肃州军驻地外几骑快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相貌俊美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身后紧跟着一个长随和十来个装扮怪异的随扈。这些随扈都脸戴面罩,除了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根本看不清面容。 守门的士兵看到这一行怪异的人直奔军营而来,立刻紧张起来,握紧了手上兵器上前阻拦:“军营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为首的青年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那领头的兵卒看清了那人所持的令牌不由得一惊,连忙恭敬的行礼。
肃州知府衙门,知府韩定山看着眼前的公文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历跟北疆交战正酣,肃州军马场的军马却在这个档口出了问题,要不是马场归属肃州军管辖,他都要冲到马场去骂娘了。 可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马场的马好好的怎么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若说这是巧合,韩定山是怎么都不能相信的。 肃州城里肯定混进了北疆人的奸细,而且这些人的手既然都能伸进戒备森严的军马场,肃州还有多少地方已经被他们渗透进去了?想到城中百姓随时处在危险当中,韩定山简直是夜不能寐。 正自焦头烂额,一个衙役急匆匆的奔进了他的书房。 “大人,府衙外有个自称叫顾修衍的人求见您,他说他是肃州军那头派过来跟您商讨马场的事的。” 顾修衍?韩定山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到肃州这几年没少跟肃州军的人打交道,军中职级较高的将领他不说都认识也都有过耳闻,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啊? “把人请进来。” 韩定山一边从桌案后走出来准备出去迎迎,一边还在脑子里转着这个名字,总感觉像是在哪听过似的。 脑中灵光一闪,韩定山猛地想起新任的肃州军先锋将军应该是叫顾修衡吧,顾修衍、顾修衡……难道这人是威远侯府的大公子? 这威远侯府的大公子他也有所耳闻,乃是京师年轻一辈的勋贵子弟中不世出的奇才。此人不仅年纪轻轻就在按察使司那样的地方身居高位,而且据说其人心智武艺均在他弟弟之上,威远侯原本是想世子之位传给他的,可这大公子对做世子根本不感兴趣,侯爷没办法才把爵位传给了次子。 这顾氏兄弟手足情深,世子顾修衡在战场上失踪,兄长顾修衍此刻出现在肃州也说的通。 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俊美青年在衙役的引领下很快出现在视线之中,韩定山忙收敛心神,紧走几步上前一礼。 “久闻顾大人威名,今日得见幸甚至哉。” “韩大人客气了,”顾修衍回敬一礼,“顾某已经此去了官职,如今乃是白身,此来是以威远侯府的身份拜见大人。” 辞官了?韩定山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的一愣,不过这样的事情他一个外人自然不好多作过问,忙打了个哈哈,转换了个话题支应过去。 “不敢,大公子客气,您此来肃州可是为了世子之事?” 顾修衍点了点头:“顾某来肃州的确是为舍弟,不过此来找韩大人却是为了马场之事。” 韩定山这才想起刚才衙役通报时跟他说的是肃州军来人了,想来这顾大公子也是在军营中看到了马场上报的文书信件,这才特意赶来了肃州城。 其实不仅韩定山为此事恼火,肃州军那边接到急报也没比他好多少。现在主将常元德领兵在外正与北疆人酣战,留守的偏将接到信差点被气得脑充血。 北疆人多擅骑射,大军与北疆作战少不了骑兵的策应。如今两军战况胶着,军马的战损亦是不小,偏在这时马场的军马出现大批倒毙,这对肃州军的兵力部署极为不利。 更何况威远侯府的大公子为了世子失踪之事带人来了肃州,他刚答应顾修衍派遣一支轻骑助他潜入北疆境内寻找世子下落,现在马场却出了问题,前方军队的战马都无法保证,更不要说别的了。 身在军营的顾修衍很快就知道了情况,他虽不在军中,可肃州军的情况他了解的也不少。他们与北疆作战,战马是必不可少的军需。而且军马培养不易,这样一大批军马的损失短期之内很难补上,处理不好会让肃州军在战场上处于劣势,甚至输掉整场战争。 国战之争,兹事体大。 顾修衍立刻改变了主意,他让冥使奎木狼先行带白虎宿潜入北疆。师兄苏逸飞和十四侍使已在北疆,北疆的事应当安稳无虞,可后方肃州在这关键档口不能出岔子,他当即带着蒋彻和朱雀宿掉头入肃州城。 照理说军马场出了这样大的案子,地方知府必定会插手调查。他没跟这肃州知府韩定山打过交道,倒是之前在岑州查胡家的案子时对着韩定山有些耳闻,这人便是因过度耿直不肯买胡家的账,才被胡增安找借口诬陷被发配到的肃州。 从岑州的事上就能看出此人并非心思灵活之人,让他刚正不阿,不收贿受贿与人同流合污,他肯定能做到,可让他破案缉凶只怕就要差些。 肃州城被北疆奸细渗透侵扰之事越快解决对前线的战事越有利,此事刻不容缓,顾修衍只能自己找上门来毛遂自荐了。 韩定山听顾修衍的意思是要来帮忙,心中顿时大喜,按察使司为皇家专事缉拿探查之事,顾大公子作为其中的佼佼者,推断查案的事情自是手到擒来,有他参与其中想来马场的案子很快就能有眉目,甚至可以借此抓出更多在肃州城潜伏的北疆奸细。 “能得大公子相助本官自是求之不得,还请大公子随我到书房,咱们一起仔细研究一下案卷。”
马场的军马倒毙后已有军医检验过,确定死亡的马匹并没有被下毒的迹象,可马匹在精心照料下大批倒毙也是事实。剩下一些幸存的马匹也是蔫哒哒的,时而会出现腹泻的情况,军医甚至都开始怀疑这些军马是不是得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疫病。 “军马吃的草料和饮水都检查过了么?” 顾修衍简单的查看了一下仅剩的几匹病马马槽里的草料,尽管马匹因为身体不舒服已经不爱进食了,可马槽里的草料依然是新鲜准备的,并没有什么问题。 “都查过了,确实没什么问题,而且军医也查过那些死去的军马,马确定不是被毒死的,到现在咱们也不知道这马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暴毙的。小人自知是罪无可恕,耽误了前线的战事已是军法难容,只求大人帮忙尽快查清真相,还大家一个清白,别因为小人无辜连累了手下的那些兄弟们。” 陪同顾修衍和韩定山查看马场情况的是个肃州军的叫李扬的校尉,他和他手下带的兵士是专门看管马场的。 军马所食草料、所饮水源无毒,马身上也无损伤痕迹,从马场的总体状况上看,这李扬打理马场也尚算用心。马厩收拾的很干净,即使有大批的军马因为腹泻死亡,马厩里也没留有太多的异味,死去马匹的尸身也都处理妥当。 “既不是中毒,也不是疏于照料,马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死了呢,难道真是什么奇怪的疫病?”原本一直坚信是北疆奸细作祟的韩定山也犹疑不定了起来。 “近来马场有没有新来的人?” 因为马场规模很大,杂活也多,李扬和他手下的军士多负责的是监管和马场看守工作,一般动手打扫马厩、清洗马匹等活计都是从外面请杂役做的。 “一个多月前马场是又招了一批杂役,主要是和北疆的战事起来了,马场的马匹进出频繁,活计变多了,所以才又找的人。不过这些杂役都是有保人证明身家清白,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共招了几个人?” 李杨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回答:“九个。” “人还都在么?” “在,马场出事了之后,小人将马场的杂役都统一限制在杂役房了,剩下的马匹都是士兵和军医亲自在照料。” 这李扬做事还算谨慎,就凭这一点顾修衍就觉得这人不致死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韩大人,请你派人仔细查查这九个人在来马场之后都跟什么人接触过。” 顾修衍现在没了官职,事关朝堂的事也不方便用晴雨阁的人,韩定山手下的衙役都是本地人,查起此事当是更为得心应手。 “好,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京师案9 ————
大历和北疆正在开战,但因为战场还未波及到肃州城,城内的氛围还是不错的,街道上往来的百姓也不少,对不时成队走过的士兵也是习以为常。 “公子,您能确定北疆的奸细就在那九个人当中么?您现在辞了官职,照理说不该插手肃州府衙的案子了,否则一旦这案子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很容易惹祸上身。” 蒋彻对顾修衍插手此案有些担心,事涉潜入肃州的北疆奸细和两国之战,以顾修衍现在尴尬的身份实在不宜牵涉其中。 “能悄无声息的做成这么大的案子,没有马场内的人做内应肯定是不可能的。我知道你担心的是要是这事不是那几个杂役做的,就只能是马场的军士被北疆人给收买了,到时这件事情就更不好查了,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发同僚之间互不信任,进而动摇军心。” 如今他没了按察使司的官职,在军中也没有职务,光顶着个侯府公子的身份就贸然插手这个案子,一旦没查出什么或是事情出了什么篓子,他很有可能被推出去做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没有官职也有没官职的好处,我们行事也可以不用被官府的那些条条框框所束缚了。如今形势严峻,修衡在北疆也不知如何了,肃州军此时不能有任何纰漏,肃州城的形势也必须稳住了。你让井木犴带朱雀宿在肃州城几个重要的地点守着,在师兄和修衡没回来之前,肃州绝不能乱。”
韩定山手下的那些衙役做事还是很有效率的,不过两三日,事情便有了些眉目,顾修衍和韩定山再次来到马场。 “张英?不可能,这人最是老实,什么脏活累活他都干,收拾马厩也收拾的干净,从来没抱怨过苦累,他怎么可能干那种事呢?” 李扬一脸不可思议的亮着大嗓门,连对上官该有的恭敬都给忘了。 “可本官手下的人确实查出,此人跟黑市上贩卖陈年马豆料的商贩有过接触。”韩定山毫不畏惧这粗人的大嗓门,寸步不让。 “这根本不可能,就算张英买了陈年的马豆料混进了军马的草料里军马也能嗅出来,它压根就不会吃。” 一般马场为了让马匹长得更加健壮,都会在新鲜的马草里混上一定量的新鲜马豆料喂马,因为马料豆金贵朝廷也会给马场相应补贴的钱。 朝廷的贴补一般都是按照市价,通常马场大批购买马料豆都能在商贩那里将马料豆的价格下压一些,这其中的差价就是马场额外的收益。 当然也曾有过罔顾法纪的人试图以低价购买陈年的马料豆滥竽充数,以达到获取更高利益的目的。可马的嗅觉是非常好的,草料里混进一点陈旧的料豆它们也能闻出霉味,直接就会弃之不食。 而且马如果吃了霉变的料豆就会腹泻不止,严重的直接会导致马的死亡,这样的话马场的损失可就大了。军马因人为死亡朝廷可是要论罪的,就为了那么点银钱命都不要了,根本没人会这么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7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