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曳虽然不知道去妖画前的路,但用剑指着妖魅,没有一个敢违抗他的。 他并不是那种不明是非的道士, 只需一看, 他就知道这幅画的确不是什么妖画。 虽然画前白骨累累, 但画上却没有一丝血迹, 干净整洁,遗世独立。 画中有一美人背影,白衣细腰,水墨般的长发散乱地垂着。 这幅画里不是静止的, 画里的万物都在动。 云彩在飘荡,说不清的花花草草在风中轻轻摇曳。 下一秒,涂山曳就被拽进了画中。 画中景色与外界别无二致,甚至比普通房屋要精致奢华的多雕梁画栋, 雕栏玉砌,琼楼玉宇,碧瓦珠宫,一树一木皆清幽雅致。 殿内青年一身白衣,白玉金腰带勾勒出细腰, 只是神色冷淡。 他的声音也冰冷:“臭道士,你来的还挺快的。” 涂山曳还没说话,就不知道从哪出现一堆纸做的精怪, 拿了绳索要将他捆住。 他一抬剑, 就将他们震飞了。 看见这一幕, 美人慢悠悠开口:“你来我这, 是想动手?” 涂山曳本来见这不是妖画, 刚起了回去的心思, 他放下了佩剑,心平气和地开口:“你不是妖,如果想要修炼,也不是难事。只要不误入歧途就好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妖了?难不成你没看见那堆成山的白骨?” 美人勾勾手,那些戏纸化作的精怪又重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涂山曳刚张口想要说话,美人却不想要听,他那张暴露在微光下的容颜宛若工笔画,乌墨似的眼睛透着笑意:“臭道士,我不让你出去,你出不去的。” 涂山曳也不生气,既来之则安之,温和地问:“你尚未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乌发乌眸的美人轻轻挥挥手,那些纸人就一瞬间退下了。他从台上漫步走下来,“这与你无关。”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他派人给涂山曳随便收拾了一间偏殿,自己百无聊赖地开始看自己从其他妖怪身上掠来的话本。 他随手翻开了一本,觉得没意思又合上了,随手往边上一扔,从书堆里找书。 《风流小妖和禁欲道长》 这是什么书?他什么时候拿过这种话本? 他皱起眉,却没有扔开,反而打开看了一会。 * 无论身在何处,心中有道,此处就是道观。 涂山曳被关在画中好几日也没有恼怒,那画妖没打算对他动手,他也不急着离开。 早起照常练完剑,他就看见那美人从不远处走来。 其实涂山曳来这万妖窟前也打听过一番,诗人皆道画中美人是当之无愧的名动天下。 的确是名动天下,因为这张脸不知道招惹了多少祸患。 “这是你的伴生画?”涂山曳突然开口问。 乌发美人转过头,没说话。 “既然你的伴生物是这幅画,你就应该好好保护这幅画,而不是处在这万妖窟里。万一出了什么闪失,就连你也……” 按照常理来说,妖生,伴随着妖而诞生的就是伴生物。妖生于伴生物之中,自然也不能离开伴生物,若强行与伴生物分离,会对自身造成巨大伤害。 那种痛苦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 只要一离开伴生物,就会产生碎骨之痛。 他怎么可能忍受得了? 见涂山曳这么问,乌发美人也不瞒着,难得开口解释:“……我虽然肉身不能离开画,但是魂魄来去自由。” 魂魄离身,也是危险的。况且魂魄离身不能动用灵力…… “主人,饭菜准备好了。”纸人恭恭敬敬地从殿内走出,他们方才一排纸人进殿内已经摆好了饭菜。 画妖遣退了他们,却没有让涂山曳离开:“你们先下去吧。你,留在这陪我。” 涂山曳无法,只能跟着郁婳进了殿内。 一顿饭吃的颇为古怪,涂山曳平时也从未和人如此接近过,就算是同门师兄弟也不曾同桌共食。 心情微妙地吃完了饭,两个人的气氛也似乎不那么尴尬了。 “你从小就在道观里长大吗?” 对方的问题来的很突然,涂山曳点点头回答:“师父说我破有道缘,所以才亲自抚养我。从我记事起,就是在道观里长大的。” 乌发青年听了点点头,发丝因为动作微微贴在脸颊上,衬得如玉一般的脸颊愈发莹白,他若有所思地道:“你的名字好奇怪。” “你我认识也是缘分,我们可以做朋友。我已经告诉了你我的名字……”涂山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我没有名字。”他生来就是一个人,也没有长者养育,一出现就是毫无记忆地在这画里待了一万年。 之所以做出那些纸人,也是不想整个世界太孤单。 涂山曳看着不说话的青年,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接近人的想法。 他总觉得自己和对方冥冥之中颇有缘分,如果能渡化他,也是一桩善事。 “没有名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取名。”他盯着对方水墨丹青一般的眉眼看了一会,才道:“遇画。” “郁字暂且不提,你既然由画而生,又的确如画中美人一般,取一个‘婳’字也不错。” 郁婳本正在喝茶,一听了涂山曳的提议一把放下了茶杯:“亏你还是个道士,取的名字毫无内含。” 而且听起来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他才不可能真的用这种名字。 涂山曳微微一笑,解释道:“茂矣美矣,诸好备矣。盛矣丽矣,难测究矣。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瑰姿玮态,不可胜赞。” “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 涂山曳念完了一长串,才道:“这句话很符合你,不过你要是不喜欢,我改天再替你想想其他名字。” 郁婳也没拒绝,只是点点头。 他本来也不是个热情的性子,但是涂山曳身上的气质,让他觉得很熟悉,所以相处起来格外自然。 两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了人生,涂山曳身上穿着白袍,举起茶杯:“我一介修道之人,只希望世间安宁,切勿横生祸端。” 郁婳今日心情不错,眼尾显露出几分难见的笑意,那欺霜赛雪的冰冷眼眸也柔和了不少:“我没什么志向,待在画里也不错。” “对了。”郁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亮了亮眼睛,“万妖窟里没有下过雪,我的画内虽然与外界相差无几,却也无雪。” “如果有机会,我也想看一眼雪。” 作者有话要说: 茂矣美矣,诸好备矣。盛矣丽矣,难测究矣。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瑰姿玮态,不可胜赞。 这段话出自宋玉。
第150章 别受苦。 “雪?”涂山曳在道观长大, 逍遥山几乎年年都有丰厚大雪,他几乎不对雪抱有太多期待。 但郁婳的话令他颇为意外。 暮色四合,月色皎皎, 华美琼楼的屋顶上坐着两个人。一红一白, 白袍那位五官深邃立体, 身上的冷漠出尘感似乎也被今晚的风吹灭了。 而他身边那稍微瘦削一些的红衣美人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酒, 白金般漂亮的肌肤在月色下宛若蒙上了一层光。 白袍男子拒绝了酒水,转而开口道:“如果有机会,你可以随我一道去看看逍遥山的雪,还有山顶的风。道观每日都有钟声, 每三声钟音,就有百鸟来巢之景。” 而他身旁的美人脸上露出些许不悦的神色,浓墨般的黑色氤氲在他瞳孔伸出,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五官不会因为不悦而折损半分。 画境里虽有花花草草, 可他心里知道那都是假的。 这画中的万物都是他自己画出来的,终究是幻象。 白袍男子微微露出几分笑意,隐隐期待道:“你等我回去问过师父,肯定有方法将你从画中带出来。等到那时,我一定会陪着你周游天下, 看遍人间大好河山。” 听了涂山曳的承诺,郁婳方冷着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冷面美人只需稍稍柔和些许, 便是花开雪融般的艶色。 即便心里再欢喜, 他也只是淡淡点了点下巴:“那就定下了。” 郁婳手上拿着酒杯, 其实并不是高度数的烈酒, 但身旁的白衣道士还是拒绝了。 他不能喝酒破戒。 郁婳也不强行灌他酒, 两人也没再多话。 他们看了一整晚的月色。 第二日, 涂山曳就提出了离开画境,要去寻找让郁婳脱离万妖窟的方法。 郁婳没和他说再见,也没见他最后一面。 涂山曳知道自己和纸人说话,也会将自己的话语一瞬间带给郁婳,于是他向纸人告别道:“我从不食言,我很快就会回来。” 纸人当然不会说话。 但是在高台上默默盯着涂山曳背影的那个人却飞快地勾了一下唇。 不多久,画内就没了那抹白衣。 * 涂山曳食言了。 他没有在十日内回来。 第十一日,郁婳神色如常,如往日一样在纸人的陪伴下度过了一整日。 第十七日,郁婳微微不悦,屏退了纸人,一个人坐在了琼楼金阙上望着月色喝了一口酒。 第二十一日,他生气了。 没想到那臭道士居然也是个骗子,居然食言了。 郁婳不明白对方为何要欺骗他,他能探测到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若要硬碰硬,涂山曳也不一定会输给郁婳。 最后一日,他站在琼楼上最后一次赏月。 郁婳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天。 明天他就再也不来这里等了。 可就在这时,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倒在了画境里。那白衣上斑斑驳驳地染满了血迹,右手紧紧攥着的那把佩剑也断成了三断,不复过往光彩。 郁婳一下子认出了那是谁的剑。 但他来到那人身边的时候差点不敢去认对方。 涂山曳怎么会伤成这个模样? 郁婳心中一紧,立马抓起对方手腕,灵力在对方身上转了几周后,郁婳更惊讶了。 和涂山曳这一身狼狈可怖的伤痕相反的是,他体内的灵力磅礴到不像凡人所有。 涂山曳其实并未晕死,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南边的风低低地道:“我……我回来了。” 郁婳近来喜穿红衣,他低下头看身上的血色,涂山曳身上止不尽的血液和他的红衣交染,竟分辨不出是血色还是绛红色。 纸人迅速出现,十来只纸人虽然身量不高,但也成功带着涂山曳进了屋,把后者放在了床榻上。 郁婳并不怎么懂医,他派纸人去抓几只妖进来救人,又再次探测了一下涂山曳体内的伤。 令郁婳颇为意外的是,涂山曳身上的伤口竟然在以可怕的速度进行自我修复。 纸人抓来的几只妖怪胆战心惊地站在殿内,却又忍不住偷偷用眼睛去觑郁婳。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名动天下的美人。 但美人看着实在冰冷不可侵犯,浑身散发着强势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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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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