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双眼睛先是害怕, 突然又冷笑起来, 冷声道：“皇阿玛，您知道被关着的滋味吗？”
和上辈子的顺风顺水比起来，他真的很崩溃。
尝遍了世间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康熙冷眼看着他。
他所有的挣扎, 所有的痛苦，在这一瞬间, 就跟个笑话一样。
康熙一辈子都想做个仁君，想要个仁字的谥号。
俗话说，这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
他是半个打江山的，一辈子造了不少孽事，继承人必须仁善果断, 却不能狠厉歹毒。
轻叹一声。
“朕知道, 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康熙生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
来人呵呵笑了：“那就请皇阿玛尝尝这滋味了。”
胤礽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便低声道：“来人，拿下！”
他对皇帝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总觉得多一秒钟，就多了不可掌控的变数。
“当初从毓庆宫搜出龙袍，朕就知道你的心思, 但朕把这事给压下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康熙坐在那，慢条斯理的捧着茶盏，稳稳的。
“为什么？”太子侧目。
“因为，朕以为你还有救。”
年少的人，谁没个冲动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的时候。
太子沉默片刻，昂首看着这个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牢牢的压在他头上的男人。
他犹豫，却还是狠狠的举起来手。
“上！”
想象中，他一声令下，便有人为他冲杀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身后安安静静的。
落针可闻。
太子僵在原地，他回身看，就见那些跟在他身后的将领侍卫，都一脸冷漠的看着他。
“这场游戏，朕陪你玩了好几日，已然累了。”
康熙有些疲惫的坐在几案上，回头看他。
看见他不敢置信的眼神，自嘲的笑了笑：“可怜天下父母心，朕是帝王也是你爹。”
“淑妃尚且看不过眼想要为你开脱，你却要朕的命。”
被赶下位的帝王，没几个善终的。
太子此举，便再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淑妃？”太子呵呵笑起来，满眼戾气：“淑妃明明是皇阿玛给孤的，为何却入了后宫？”
“胤祁该是孤的孩儿，聪慧敏锐，心怀大义……”
太子说着说着，在康熙淡淡的目光下，说不下去了。
那目光犹如一盆冷水，让他所有的焦躁尽数褪去，留下单薄的无力羞耻。
“罢了，太子被毒蛇咬伤，重病难医，卧床不起。”
康熙留下这么一句话，挥挥手，原本立在太子身后的那些将领，便押着太子走了。
“孤还有话说。”
“说。”
“他们明明忠于孤。”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朕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只是出自朕的命令？”
是康熙命令他们尽忠。
太子的面上，一瞬间血色尽失。
康熙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
这个他最爱的孩子，终究还是失去了。
“皇阿玛！”大阿哥提着刀，急匆匆的冲了过来。
对上康熙冷静的眼神，他一愣，扔下刀，跪在他跟前。
他什么都知道，胤褆想到这个的时候，脊背一凉。
他们这些阿哥蹦跶的厉害，对皇帝来说，不过是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小游戏罢了。
真有意思，胤褆苦笑，俯身跪地。
康熙起身踉跄着往淑妃处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哼着歌，掀开帘子，对上淑妃明媚的双眸。
“淑然。”
“尝尝这个，甜滋滋的，还有花香味，可真好吃。”
他叫了一声，就见她笑着把甜点奉到他跟前。
康熙抿嘴，将甜点喂给她吃，俯身亲了下去。
“果然很甜，很香。”
待两人唇分，看着她脸颊染上的轻红，那娇媚的小模样，叫人恨不得再狠狠的亲一顿。
“哼，男人。”她娇气的哼他。
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康熙心里空的那一大块，瞬间被填满了。
“朕想说，朕好爱你。”
“那不行？”
“哈？”
“这块是我的，你不能吃了。”
“朕偏要吃呢？”
“啊呜，没了。”
“唔……嗯……”
夜色弥漫，一灯如豆。
摇晃的烛光照在紧紧相拥的身影上，像是一世也不会分割。
（正文完结）
第94章 阳春三月。 ……
阳春三月。
暖融融的阳光照耀着, 让人舒服的不得了。
顾访嫣躺在软椅上晃着团扇，看康熙挥汗如雨的锻炼身体。
他现在特别有危机感，原就比她大些, 如今年迈, 他更是跟个小老头一样, 而她还皱纹都没有一条。
“你过分精致。”康熙气喘吁吁地反驳。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
两人相依相偎过了一辈子, 一直都是他要强，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渐渐有了老态, 而她更美了。
嫩白的小脸，精致的五官, 时光赋予的韵味。
反正他越看越喜欢。
“你这头发都白了，还这样练，仔细伤着老骨头。”
顾访嫣懒洋洋的说着。
她年岁大了，也有些不爱动弹。
康熙却不，一直都勤勉锻炼。
顾访嫣刚开始还劝，后来就看着。不过说实话, 确实很有用。
“朕已经六十了, 也不知还有几个年头可以活，真舍不得你。”以前的时候，觉得她跟他有年龄差，但是没关系，两人立在一起，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现在年迈，他心里又跟火烧一样。
他老了，她还年轻。
“朕没有让你陪葬的意思, 也不会这么做，就是舍不得你。”
顾访嫣慢吞吞的应了一声。
“这都大半辈子过去了，睁眼闭眼都是彼此，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其实也有些舍不得，但是不能说。
等康熙锻炼完，就牵着手，一起往内室去沐浴。
“没事，你还有腹肌呢。”
“结实着呢。”
康熙自己拍了拍，自豪道：“都是给你看的。”
有腹肌的老年人，说起来就有面儿。
顾访嫣横了他一眼：“老不正经。”
康熙：？
他觉得自己被冤枉了，但是他不敢说。
“胤祁呢，是不是今儿要过来？”顾访嫣问。
“好像是，要带他孙女过来请安。”
。
就无语。
顾访嫣心里又欢喜又纠结，欢喜的是胤祁都有孙女了，纠结的是，胤祁都有孙女了。
“那好好准备着。”她说了一句，从记忆深处扒拉出胤祁爱吃的东西，想想又算了，他如今是太子，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寻常的上一些。”
说着就去翻自己的礼单子。
康熙也凑过来看：“做什么？”
“旧物不够鲜亮，不趁小姑娘，还是给些籽料，叫她们自己定制。”
“布料也是。”
“银票也来一沓。”
“金锭一箱吧，银锭也一箱，拿去打首饰玩。”
康熙：……
就酸。
“你送孙辈这样送礼，为什么每次给朕送礼，都是手工？朕没有说手工不好的意思，就是这样的朕也觉得很实惠。”
“手工能打发的，谁拿命填。”
“？”
“钱就是我的命。”
康熙听她一通歪理，鼻子也跟着歪了。
但等胤祁带着小两口和小孙女来的时候，康熙便笑歪了嘴。
“好好好，真好，皇后，快赏！”
小家伙嫩乎乎的，刚出月子，脸还没有巴掌大。
“淑然，快来看。”
康熙握住她的手，把她往身前来，一边笑着道：“是不是像胤祁小时候？”
顾访嫣摇头失笑：“皇孙像胤祁，这孩子像皇孙。”
说到底，都是一脉相承，左右沾点带相。
她把礼物送出去，看着几人离去，脸上的笑容就垮下来：“臣妾都有重孙了。”
古代这结婚年龄实在太可怕了，一代比一代早。
“咱还要活到玄孙出生呢。”
“是吗？千年王八万年龟，你选哪个？”
康熙吹胡子瞪眼，气的直捣拐杖，冷声道：“反了你了，现在敢骂朕了。”
说起这个，顾访嫣就笑：“以前也骂，偷偷的骂，嘴里的话说的越甜，心里骂的越狠。”
“真的？”
“真的！”
“朕不信，假的。”
——
两人没活到玄孙出生。
当康熙迈过七十大关的时候，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
小老头年轻的时候喜欢牵着皇后的手到处溜达，这老了也是如此，被皇后搀扶着，他这心里就高兴。
“朕是有福气。”他笑着跟身边人嘚瑟。
顾访嫣懒得搭理他。
正说着，小老头就非要她搀扶着往乾清宫去。
“朕记得当初叫你搬乾清宫来陪朕两日，你都不愿意，现在说说，为甚不愿？”康熙絮絮叨叨的问。
人老了，嘴巴就不愿意停。
不说话就觉得寂寞。
顾访嫣不记得有这事，闻言就笑着道：“俗话说，这远香近臭，要是日日都凑一起，还真不好说现在是个什么情景。”
康熙一琢磨，好像是这么回事。
“你还有这些小心思？”
“那可不。”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走路，往常随便跨过的门槛，现在要非常注意小心才能跨过了。
“朕心里有点不得劲。”
“什么意思？”
“就是，朕舍不得你。”
“臣妾不是在你跟前吗？”
“朕说的不是这个，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要是前脚没了，我后脚就找个年轻貌美的面首，把你从棺材里给气活了。”
顾访嫣不想听。
等老了，人难免会惧怕些什么，比如生死。
比如分别。
当这两样掺杂在一起的时候，就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乖，别想那么多，朕爱你。”
“舍不得臣妾，那就留下来，好不好？”
看他说话有气无力的样子，她心里难受的厉害，酸楚难言。
“别哭。”瘦巴巴的小老头，脸上沟壑纵横，神色却温柔极了，轻柔的给她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
“嗯，不哭，你也别说那些没用的。”
“朕若走了，太子即位，他是你的独子，又素来孝顺，就算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老大原先还有些野望，朕这几年给他压的死死的，断然起不来。”
“你要注意的是老八和老十四。”
“这两人尚年轻些，想必心里没那么安分。”
“别哭，你好好的记下来，以后有用。”
康熙说着说着，就有些无力，他握着顾访嫣的手，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深深的注视着她，康熙凝眉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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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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