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着嘴，想要渲泄出来，可是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使劲的用着力，但还是没有声音。
眼泪漱漱的掉下来，宝芽哭的厉害。一想起以后不能见到给她鸡蛋羹吃的冯桂芝，不能见到对她好的宋天恩，还有给她吃糖的宋博文，就感觉心里像是堵了块大石头，憋的她难受。
这种难受一直在积压，当情绪到达了顶点后，让她猛地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尖叫！
那一瞬间，陈凤霞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然后手一松，宝芽就摔到了地上。
那边赶来的冯桂芝还有宋天恩都听到了声音，顿时心里一紧，又加快了脚步。
宝芽摔疼了也没有哭喊，爬起来抹了把眼泪就往回跑。
陈凤霞这时才回过神，只当刚才是被宝芽突然出声给吓到了，也没有多想。然后上前几步追上了宝芽，破口大骂：
“还没几天你翅膀就硬了，我看你个死丫头要往哪跑！再敢给我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放.......放开！”
宋天恩到的时候正看到陈凤霞要打宝芽，一下被激的发了狠，上去就拳头脚踢的。
“哎哟！”
陈凤霞挨了几下，被宋天恩这架势逼的也顾不上宝芽了，往后退了几步。咬着牙嘴里恨恨的骂道：
“小兔崽子，你疯了吧！”
宋天恩才不管她，心里只想着她要打宝芽，还要把宝芽带走，就使劲的挥舞着拳头。
陈凤霞没个还手的功夫，只能往后面退。
宝芽摔在地上，抬手摸了摸眼泪，看着发了狠的宋天恩，心里担心的不行。
好在宋天恩又拖了这么一会儿，等到陈凤霞反应过来，想要还手的时候，抄着近道往这边来的冯桂芝赶到了。
“我看你敢动一下试试！”冯桂芝远远的瞧着一个女人要打自家孙子，顿时沉着脸出声。
陈凤霞被声音吓一跳，扬着手一时就没落下。
宋天恩一听是冯桂芝的声音，趁着这个时间从陈凤霞手底下跑开了，然后拉住哭的厉害的宝芽朝着她那边跑。
宝芽扭头看到冯桂芝来了，一下感觉有了依靠一样，紧绷的心微微放松下来，她抽着鼻子，抬起小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宋天恩拉着宝芽跑到了冯桂芝的身边，急忙道：“奶，她要......要把小......小宝妹妹抓......抓走......”
现在回想起来宋天恩还有点后怕，怕他没有追上，怕他没有保护好他的小宝妹妹。
宝芽在一边低低的抽泣着，小手却紧紧的拉着冯桂芝的衣角。
冯桂芝看着宝芽哭的眼睛红红的，天恩脸上还有几道红印子，顿时心疼的厉害。
但现在还不是心疼他们的时候，冯桂芝安抚的摸了摸两人的头，把他们拉在了身旁，然后沉着脸看着陈凤霞。
“你是哪个大队的？啊，这么没脸没皮，这么大人了还欺负个孩子？”
“我欺负孩子？明明是这个兔崽子上来就打我。”陈凤霞没好气的瞪着宋天恩道。
“他打你？他打的可不就是你，你个人贩子拐孩子拐到我们家了，这种缺德事也干，也不怕遭报应，小心举报了你让你进农场改造！”
陈凤霞听笑了，“拐孩子？她是我闺女，我算哪门子的拐孩子？我倒是想问问了，该不是你们拐了我闺女吧！”
本来冯桂芝心里就有这个猜测，这会儿听陈凤霞这么说，就觉得十有八九是真的。但是，人贩子向来都会编瞎话，所以她也不敢轻易相信。她低头看了眼宝芽，又说道：
“你说她是你闺女就是你闺女了，你能拿出证据吗？”
陈凤霞嗤了一声：“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我是她娘还需要证明啥？我人在这就是证明。”
她又看向宝芽，狠狠的道：“宝芽，你给我过来！”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招来了很多人的注意。大路两边都是上工的地方，地里有着不少上工的人，感觉这边情况不对，一个个的都围了上来。
“桂芝，发生啥事了？”
“咋了这是？”
有旁边过来早的听明白的就开始解释了，等大家伙都知道后，就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警察同志不都说要讲证据，你说是孩子娘，你得拿出证据吧？不然咱大伙咋相信你？”
“就是就是。”
“可别真是人贩子吧？还是赶紧把大队长叫过来，让他问问清楚。”
“说不定真是那丫头娘呢？”
“要不咱把她带派出所去，让警察同志帮忙调查，要是人贩子正好省得她跑了，人贩子都是丧良心的，可不能放过。”
陈凤霞到底就一个人，看外面围了一圈人，也怕他们真要把她带去派出所，连忙道：
“她就是我闺女，这可不假。我是隔壁跃进生产大队的，我这个闺女前阵子刚收完麦子的时候跑丢了，我今天才知道她跑到这了，这不来找的。你们不信就去跃进生产大队问问，是不是有这回事。”
她这么一说，也有人知道了：“你是田秀芳儿媳妇？”
“对对。”陈凤霞连忙应声。
这会儿陈秀秀还有杨玉兰孙素云都过来了，站在冯桂芝旁边。
有媳妇一拍巴掌说道：“我听李老二家的说他们大队有个女人嫌自己闺女傻，五块钱卖给了别人，哎哟，该不会就是她吧？”
“啥？卖闺女？”
“到底咋回事啊？”
那媳妇就把听来的事给说了：“……五块钱给卖了，结果，听说当天晚上那孩子就跑了，说是到现在都没找到。要是她说的是真的，那看样子就是她了。”
周围人听完看向陈凤霞的目光顿时就变了：“连亲闺女都卖，这还是当娘的人吗？心可真狠！”
“就是说啊，你看那丫头长得多好看啊，白白净净的，这几个大队里也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丫头了。”
“傻不傻没看不出来，倒是懂事乖巧的很，上回我还看到她跟着帮桂芝种豆子嘞。”
周围围观的大队里的人都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这些话陈凤霞在跃进生产大队就没少听，没想到到了这边还被指着头骂，顿时气的破口大骂起来：
“说说说，碍着你们啥事了，净站着说话不腰疼。我闺女我想卖就卖，有本事你们也卖呗！”
有人怼了回去：“说你咋了？卖闺女的事都干出来了，还不让人说了？”
“就是，你这可是坏分子的做派，小心我们举报了你去，让你做劳改犯！”
“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卖亲闺女，就是在给我们丢脸，说你几句咋了？”
陈凤霞刚才还叉着腰跟要打架似的，被这么一说，气焰立马就下来了。她就一个人，这周围可是围了一圈人，而且她现在也怕被举报，顿时缩着头不敢再骂了。
只梗着脖子喊：“我现在就想带我自己亲闺女回家，咋了？这也犯法啊？”
这回没人说话了，人家要带自己闺女回家，这点他们确实没有立场说啥。虽然明知道她不是个好娘，但人家毕竟是一家子，她们外人也没法管。
听完这些，冯桂芝看向了站在她身边的宝芽，皱了皱眉头。
宝芽也听懂了刚才陈凤霞说的话，知道她是要把自己带走。可是，她不想走，不想再被卖给那个新娘。
她的眼眶里含着泪，两只小手抓着冯桂芝的衣角，不敢松手。她没说话，但是浑身都写满了抗拒和害怕。
即时隔着衣服，冯桂芝也能感受到宝芽的小身子都在抖，心里也不由得叹息。
如果宝芽她娘是个好的，那她就算有点舍不得也会愿意把孩子送回去。可是现在，明显就能知道宝芽她娘不是个好的。
还那么小就那么懂事会干活了，就这样也被狠心的五块钱给卖了。刚才又那么对她，再看看宝芽哭红的眼，不管是哪一点，都能说明陈凤霞根本不是个好娘。
之前就已经被她娘卖过一次了，那这次她被带回去后，谁知道会不会再被卖第二次？
这么小的孩子，实在是可怜。
杨玉兰站在一边看着宝芽，心里更是舍不得。这些天的相处，已经让她把宝芽当成自己闺女来养了，之前她就想着要是找不到她的爹娘，那她就继续养着。
可是没有想到，她娘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可是，看着陈凤霞的样子再加上刚才听到的话，她是真不忍心把宝芽给送回去了。
“现在没问题了吧？没问题我就带着我闺女回家了。”说着陈凤霞上来就要拉宝芽。
这时旁边有人问了一句：“那你把孩子带回去后不会还把她卖了吧？”
陈凤霞不耐烦了：“管你啥事啊，啊？操那么多心。要是这么喜欢这傻子，你花钱把她买了啊。”
周围人都被气的不轻，嚷道：“你要还要卖闺女，那我们今天就不让你把这个孩子带走！”
这些天大队里见过宝芽的人不少，本来是觉得宝芽模样好看，而且又很乖巧懂事，招人喜欢。这会儿知道了她竟然被亲娘给卖了，少不了觉得有点心疼。
陈凤霞这会儿是不明白了，她要把宝芽给带走咋那么多事。
“这是我闺女，我闺女，咋了？我带我闺女回家还要经过你们的同意吗？小心我举报你们，说你们拐走了我闺女不还！”
“那咱就去警局问问，看看你卖闺女犯不犯法。”
两边吵了起来。
这会儿宋远刚来了，赶紧劝住了架，等问清楚情况之后也有些为难。尤其是听说宝芽竟然是被她亲娘给卖了的那里，眉头是狠狠的一皱。
这陈凤霞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再看宝芽那可怜的模样，任谁也狠不下心。
虽然知道那是宝芽娘，应该让她把宝芽给带走，但是这心里就觉得不能让宝芽跟她走。
话说的难听点，那就等于把人往火坑里推。
但总归情是情，法是法，他还是只能开口说道：“虽然这丫头是你闺女，但也不能这样进行买卖，这是坏分子的作风。你要带她回去可以，但是你得保证不能卖她了，不然咱们就去派出所看看警察同志咋说。”
宋远刚也没办法了，毕竟陈凤霞是宝芽娘，他也不能拦着人家不让带自己孩子走，只能希望宝芽不被再卖了。
可是，话是这么说了，要是陈凤霞真要卖，他们也拦不住。宋远刚看了宝芽一眼，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陈凤霞敷衍的应了声，上前要去拉宝芽。
宝芽看陈凤霞过来，忍不住抖了抖身子，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冯桂芝感觉到她的害怕，看了她一眼后，抬脚拦在了她的身前。
她看向了陈凤霞：“五块钱是吧，我买。”
这话一出，周围一圈人都瞪大了眼睛。
杨玉兰听着心里又是惊又是喜，她刚才也想把宝芽给买下来，可是五块钱确实是笔不小的数目。她们老宋家人多，孩子多，这五块钱都不知道攒多久才能攒到。她手头上也没钱，只能按捺着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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