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迟把小黑放进坛子里,正准备带邬宁再去逮一只时,延和殿的宫人寻来了,是燕柏身边一个姓陈的总管太监。 “陛下,君后请您过去,说有要事商议。” “什么事啊非得这会?” 陈总管说:“这老奴就不知道了,八成还是为着旱情的事。” 邬宁虽是个傀儡皇帝,但有些旨意必须经过她的手才能名正言顺的下达地方,不能由着性子推脱:“嗯,就过去了。” 陈总管便在一旁等着。 邬宁转过身,对慕迟道:“午膳你自己吃吧,晚点我得空再去云归楼找你。” “哦,好,好的。” 慕迟乖乖点头答应。 …… 延和殿的气氛不太好,一众宫人束手而立,各个眼观鼻,鼻观心,别说抬头了,大气都不喘一声。 邬宁提着裙摆迈过门槛,脚步轻快的跑到燕柏跟前:“表哥,我来啦!” 燕柏的神情原本也是有些沉重的,蹙着眉打量了她片刻,方才露出几分笑意:“阿宁。”他顿了顿,问:“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呀,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是吗,我还担心你换了住处,不太习惯。” “怎么会不习惯呢,荷露连我一贯用的棉枕都带去了。” “荷露的确细心。” 至此,燕柏不再多说什么,同她讲起这两日群臣争执不下的旱情一事。 邬宁并不擅长这些政务,只粗略的扫了眼今早相府呈上的奏折,处置的还算比较周全。 相府,人称小朝廷,里面都是燕贤的亲信,小朝廷拍板定案,把奏折送到宫内,待邬宁盖上玉玺,任凭旁人怎么反对也于事无补。 其实燕贤做宰辅这几年,对天下百姓和大晋王朝都是尽心竭力的,可惜他从前是扯着燕知鸾的裙带上位,燕知鸾残害龙嗣,陷害忠良,做的那些祸国殃民的事,桩桩件件都有他的一份力,他虽独揽大权,把持朝政,但位置终究不稳,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正因这种有今日无明日的惶恐,让他不得不培养自己的势力,不计后果的扶持自己人上位,才导致了后来的燕氏之乱。 邬宁想保住舅舅一家人,就得彻底瓦解燕贤的党羽。 “阿宁。”燕柏轻声唤她:“你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跟慕迟逛了半晌的御花园,有点饿了,陈总管,传午膳吧。” “慕侍应如何?” “他呀,和燕榆绝对能玩到一块去,我俩刚还捉了蜻蜓和夜鸣虫呢。”邬宁仿佛只是找到了一个臭味相投的玩伴:“我给那只夜鸣虫取了个名字,叫小黑,待会我还要去看他斗蛐蛐。” “今晚仍宿在云归楼?” “不行吗?” 燕柏当然不会说不行,慕迟在他看来就是另外一只大白鸭,初得邬宁喜爱,总有个把月的热乎劲:“要注意分寸,宫里头捧高踩低的事,我想你从小到大也见过不少了,要知道,境遇是最能影响一个人的。” 燕柏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来是劝诫邬宁,避免慕迟恃宠而骄,二来也是怕慕迟被捧得太高,摔得太惨。 可邬宁却为着“境遇”二字出了神。 她用这种方式将慕迟困在宫里,改变了慕迟原本的境况和遭遇,那么,日后名扬九州的慕徐行还会存在吗? 不对,不对。 那两个异世女子的话,邬宁一字不漏,记得清清楚楚。 她们说,男主是现代穿越的。 慕徐行也来自异世。 而故事的开始,以及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长乐元年春——女帝登基,太后薨逝。 作者有话说: 更新的时间永远难以捉摸QAQ
第20章 似打通任督二脉一般,邬宁忽然摸清了症结所在。 那本名为《笃行》的小说,是讲述男主慕徐行从现代穿越而来,如何平定乱世,如何造福百姓。 既平定乱世,自要推其治乱之由。 小说开头的长乐元年春,必然为着交代女帝登基,太后薨逝这两桩大事,继而阐明女帝崇信奸佞,任由宰辅燕贤独掌权柄,一众外戚把持朝政。 有燕氏一族祸乱天下,才会有慕徐行挽救苍生。 如今长乐元年堪堪过半,燕氏虽权倾朝野,但并未到党争误国的地步。 也就是说,慕徐行……还没有从异世穿越来。 这便足以解释,为何邬宁所认识的慕迟那般天真单纯,他不过是一个因爹娘老来得子,被捧在手心里精心呵护,所以不谙世事的小少爷罢了。 或许,终有一日,他会被慕徐行取而代之。 到那时,天下百姓便只知救民如拯溺的慕徐行,却无人晓得世间曾有一个赤子之心,正直倔强而又简单快乐的少年。 思及此处,邬宁胸口莫名传来一阵阵钝痛,几乎令她喘不过气。 “阿宁。”燕柏察觉到她的异样,忙站起身问:“哪里不舒服吗?脸色为何这么难看?” 邬宁抿唇,朝燕柏一笑:“表哥,用午膳吧,我今日实在是饿了。”
燕柏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真难为你,还知道饿,走吧。” 邬宁虽口口声声喊着饿了,但这顿饭吃的依旧心不在焉,饶是燕柏把菜夹到她碗中,不提醒她,她也不会想着放进嘴巴里。 燕柏不能再一次询问邬宁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只好不停的同她说话,意图将她走失的心拉扯回席间。 “差点忘记告诉你,小菀有身孕了。” “坐稳三个月了?这么快。” “是啊,原以为她身子弱,不会那么容易有孕。” “那燕榆该很高兴吧,过完年他就可以做小舅舅了。” 你一言,我一语,看上去是有来有往的闲谈,可燕柏心知肚明,邬宁完全是随口附和,她走神的时候,总习惯重复一个动作,譬如现在,她一直转动着手里的杯盏。 燕柏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头,觉得邬宁和自己之间有一道越不过去的沟壑,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没办法。燕柏不能欺骗自己,这几个月以来,邬宁渐渐在长大,有心事,并且能藏得住心事了。 兄妹似乎就是这样,一旦长大,便再也不复从前的亲密无间。 …… 邬宁去找慕迟的时候,已然黄昏了。 云归楼里吵吵嚷嚷,十分热闹。 邬宁听见慕迟那带着浓郁笑意的声音:“小黑厉害吧,别说是放在这!就是放在遂州,那也是常胜将军!” “少爷,你这命未免太好了,随随便便就捡了个大金头。”喊少爷的,必是小山,他很不甘心地说:“等入夜,我也上御花园逮一只去,就不信打不过你的小黑。” “哼!做梦!” 邬宁走进去,就见慕迟捧着铜丝笼子坐在门槛上,那几个宫人都围在他身边,根本没发觉邬宁的到来。 还是正对着宫门的慕迟最先瞧见她,磕磕绊绊的唤:“陛,陛下。” 宫人们闻言,也慌里慌张的转过身来,纷纷参拜。 邬宁盯着慕迟,夕阳穿过庭中古树的枝叶,斑斑驳驳的散落在他身上,令人感到无比温暖。 “小迟。”邬宁问:“我们去澄碧湖划船好不好?” 笑意从那对深深的酒窝漾开,慕迟步伐轻快,几乎是跑到邬宁跟前:“划船,好啊,可我不会。” “我教你,很容易的。” “你别嫌我笨就行。” “怎么会呢。” 慕迟回过头,把铜丝笼子和小黑一并交给徐山,然后迫不及待地说:“走吧走吧。” 邬宁的笑已不能达眼底,她握住慕迟的手,一前一后的朝御花园走去。 傍晚的御花园与晌午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四周幽幽暗暗的,慕迟也不知怎么,比晌午安静许多,邬宁能感觉到他掌心沁出一点湿润的水汽,于是对一众宫人道:“你们不必跟着了,就在这等着。” 邬宁水性极好,此处离澄碧湖又不算太远,想来不会出什么意外,宫人们便没有多言。 只剩他们俩,慕迟自在了些,将手抽出来,往身上蹭了蹭:“有点热,我都出汗了,这天,风丝都没有,你不热吗?” 他分明是不习惯十指紧扣这么亲密的行为,却笨拙的想找个合适的借口。 小迟,小迟。 邬宁在心里默默唤他,但又不知道该同他说些什么好,干脆径自去向澄碧湖。 慕迟亦步亦趋的跟着邬宁,身体稍稍往前倾,看邬宁的眼色问:“你不高兴啦?” “没有啊。” “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 在察言观色这件事上,慕迟比小狗还敏锐,任凭邬宁一再否认,他仍能感觉到邬宁情绪低落。 他也比小狗更会哄人。 邬宁垂眸,看着那只攥紧自己袖口的手,不自觉的笑了一声。 慕迟好似没听见,很专注的走路。不一会便到了澄碧湖畔。 在那残荷丛中泊定着一条小船,小船有些年头了,看上去颇为陈旧,那是宫人用来清理残荷与水藻的。 用不着邬宁吩咐,慕迟无师自通的解开麻绳,把小船拖拽到岸边,因为生得俊逸,做这种粗活都是赏心悦目的。 邬宁先跳上船,坐到里边,慕迟也学着她的样子跳上去,只是没那么轻盈,船狠狠摇晃了一下,慕迟赶忙蹲下身,迭声说:“别别别……” 邬宁又被他狼狈的样子逗笑:“没事的,掉不下去,就算掉下去了,我也能给你捞上来。” 慕迟红着脸,一本正经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小心驶得万年船知不知道?”说完,蜷起一双长腿,规规矩矩的坐下。 “行行行,我小心。” 邬宁握住木浆,很费力地划船,慕迟倒像个小姑娘似的将手指伸进湖水里,开开心心的拨弄着水花。 “欸,你不要跟我学划船了?” “要啊,我先看看你怎么划的。”他对澄碧湖更感兴趣:“这里面有鱼吗?” 邬宁点点头:“当然有,我时常来钓鱼吃。” 夕阳西下,天色愈发朦胧,湖面上仿佛升腾起氤氲的白雾,和慕迟的声音一样清朗柔润:“宫里比我想象的好玩多了。” 他竟然说这牢狱一般的地方“好玩”。 也是,对一个容易满足的人而言,到哪里都容易快乐。 邬宁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问他:“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一年,半年,或者更短,你最想做什么?” “这问题,也太不吉利了吧。” “世事无常啊,万一呢。”邬宁轻声说:“我今日一直在想,万一,我突然消失不见了,回顾此生,会不会有所遗憾。” 慕迟坐直身,蹙着眉头苦思了片刻:“平定北漠算不算?” “算,只有这个吗?” “还想吃樱桃,听我爹说,霖京城的樱桃又大又甜,旁的地方根本没法比。” “早就过了吃樱桃的季节,要等到明年开春。再没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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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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