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四,你是太高估慕迟了,还是太低估我兄长了,我还真就不信那个邪,大不了,他跪多久,我跪多久,我今日非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燕榆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应彻底没辙了,只盼着邬宁能顾念君后和燕宰辅的面子,对燕榆高抬贵手。 邬宁对慕迟的宠爱是众所周知的,有宫人瞧见慕迟在雪地里罚跪,当真大惊失色,还以为慕迟失宠了,一打听才知道是燕榆的手笔。 一则慕迟人缘不错,二则想借此机会在邬宁跟前讨个好,很快有宫人赶去延和殿给邬宁报信。 彼时邬宁正与燕柏燕贤等几个大臣商议出兵平乱的事宜,守在殿外的燕柏身边的陈总管。 陈总管能爬到这个位置,全靠燕柏提携,自然和燕榆一样看不惯慕迟,且他并不觉得邬宁会为了慕迟把青梅竹马的燕榆怎么样,于是说:“你个没眼色的东西,这殿内皆是朝廷重臣,你想陛下为后宫一个侍君,把朝廷重臣和天下百姓抛到一边去吗。” 但凡混迹官场的,都擅长拉大旗作虎皮这一套,来报信的不过一个小小内侍,如何担得起这罪名,只好缩着脖子在殿外等着。 足足半个时辰,邬宁才从延和殿内出来。 好嘛,不等内侍报信,陈总管先着急忙慌的走上前去了:“陛下,陛下,出事了。” 邬宁皱起眉头:“又出什么事了,还有完没完。” 陈总管只道:“表少爷今日入宫,不见陛下和君后,便去琼华宫寻沈侍君逛御花园,偏巧碰上了慕侍应,陛下知道的,表少爷和沈侍君自幼要好,这慕侍应不知怎么冲撞了沈侍君,表少爷一时看不过,就……” 邬宁眉头皱得更深:“就怎样?打起来了?” “那倒没有,表少爷命慕侍应在御花园罚跪来着。” 停了一晌午的雪,不知何时又下起来,搓绵扯絮一般落入皇城。 邬宁脚踩着厚厚一层雪,一边往御花园赶一边咒骂陈总管:“你这老东西,跟朕耍哪门子心眼,你不能进去知会朕,还不能去管一管燕榆,就你也配做内廷总管!趁早给朕滚蛋!” 陈总管心里咯噔一下。 从前他说什么,邬宁都是不会多想,怎么一遇上和慕迟有关的事,这脑筋就忽然活泛了呢。 为了保住自己,陈总管倒不能再护着燕榆,把黑锅往沈应身上推了:“陛下明鉴,老奴连骨头带肉才几斤几两,哪里能管得住表少爷啊。” 邬宁瞪了他一眼:“你少来这套,你等着,等朕同燕榆算完账,过会再找你算账。” 陈总管一听这话,赶紧让跟在后面的内侍去请燕柏。 邬宁到御花园时,慕迟还在雪里跪着。他身上那件墨绒大氅已然被雪色覆盖,眼睫挂着晶莹剔透的冰霜,面色亦是触目惊心的冷白,唯有耳朵,红若滴血。 邬宁真是又气又心痛,也顾不得找燕榆算账了,匆匆上前拨掉慕迟发顶的积雪:“你傻啊,让你跪你就跪!” 慕迟抬眸,握住她温热的手,极为缓慢的站起了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而且,是我有错在先。”说完,又回过头去搀扶徐山。 徐山已经冻麻木了,说不出话,不然他一定要向邬宁狠狠告一状。 慕迟拍掉徐山身上的雪,又搓了搓他的脸,略带着些许笑意地说:“输了吧,就说你比不过我。” 慕迟在徐山面前,很多时候都像个被需要保护的孩子。 可若真遇到什么事,慕迟仿佛会在一瞬间长大,像哥哥照顾弟弟一样照顾徐山,若非是他,徐山早在刚入京那会就病死了。 邬宁深吸了口气:“你们俩回去,多喝些姜汤,再让御医开几服驱寒的汤药,这件事,我会弄清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别。”慕迟难得严肃:“我不需要公道。” 邬宁心里清楚,慕迟忍气吞声,委屈求全,是为了不遭人诟病,能安安稳稳,长长久久的待在她身边。 那个简单快乐的小迟,渐渐明白该如何在宫里生存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今天本来打算一口气写完的,结果吃坏东西了,从中午一直恶心到现在,才写了四千,救命——
第30章 若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能一直相安无事,这天底下也不会生出那么多仇怨,总要有人先撩拨。而先撩拨的,多为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邬宁捧着一盏热茶,紧盯着燕榆和沈应。
燕榆无故对慕迟发难,待沈应倒是很讲义气,他说:“表姐要罚就罚我吧,这事跟沈小四没关系,是我看那个慕迟不顺眼。” “巧了,我现在看你也很不顺眼。” “那我也跪两个时辰就是了。” 燕榆说着,向后退了两步,退到风雪漫天的亭子外,撩开衣袍,干脆利落的跪在了雪地里,看邬宁的眼神满是不服气的倔强。 沈应见状,与燕榆一同跪了下去,他心里大抵是知道,自己同燕榆不能比,没有那么硬的靠山,也没有和邬宁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紧抿着唇,犹豫了半响,方才开口说道:“陛下,此事归根究底,全因微臣而起,且微臣没能劝阻世子,亦没能及时禀明陛下,还请陛下……” 不等沈应把话说完,燕榆便急匆匆的打断:“跟他没关系,他劝我好一阵来着,是我执意不听。” 人心都是偏着长的。 燕榆是这样,邬宁也是这样。 “你们平白无故的去欺负慕迟,又跑到这来演一出共患难的戏码,很好,真是好极了。”邬宁放下暖手的茶盏,冷冷睨着燕榆:“你这么懂宫里的规矩,可想过自己越过君后,越过朕,插手后宫之事合不合规矩,这天下难道改姓燕了吗?” 燕榆是生平第一次见到邬宁这般作态,面上不禁露出几分惊愕:“表姐……” 燕榆的心思不难猜,他只是有所仰仗,肆意妄为惯了,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再者,他并没有将慕迟当回事,在他看来,慕迟不过宫中一个小小的侍应,其父远在遂州,于京城毫无势力,即便邬宁格外宠爱慕迟,也不会为了慕迟与整个燕氏一族翻脸。 而这正是邬宁的心痛之处。 连真心实意拿她当表姐,在燕贤身边日日受教诲与拘束的燕榆,尚且跋扈至此,可想而知,那些燕家子弟在霖京城中又是何等的气焰嚣张。 燕氏一族在自取灭亡,且无可回头。 至于慕迟…… 邬宁沉下眼,毫不留情面的对燕榆道:“遂州地处荒凉,屡屡遭北漠蛮夷侵扰,是遂州将士以命相抵,方护得一方百姓平安,不至于丢了晋朝疆土,而慕家人世世代代镇守边关,骁勇无畏,满门忠烈!你呢,你燕榆自生下来这十五年间,锦衣玉食,穷奢极侈,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你可曾为百姓做过什么?怕是连街边乞儿也嫌脏,不肯走近了施舍一个铜板。” “……”燕榆渐渐低下头,悄声说:“我知道错了,表姐,你罚我吧。” 邬宁和燕榆一同长大,自然清楚他的秉性,所以相信,燕榆是真心实意的认错,发自肺腑的反省。 可这件事,邬宁不能轻轻揭过。 她要用燕榆以儆群臣,同时,也算给燕榆留一条生路。 “罚你,怎么罚你,是叫你也跪两个时辰,还是打你一顿板子。”邬宁冷笑:“依朕看,合该让你到武门郡去,好好体会体会边关终日风沙的苦楚。” 遂州,武门郡,那是京城人眼里的流放之地。 “表姐!”燕榆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邬宁。 沈应同样愣住了,他深知邬宁对慕迟的偏爱,也想过邬宁不能轻饶了燕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邬宁会为了慕迟将燕榆流放至遂州,以燕榆的脾气,去幽州外祖家都是要脱一层皮的,何况那等穷乡僻壤的北漠。 “陛下,世子他……”沈应咬咬牙,艰难开口:“世子毕竟年幼无知,还请念在他是初犯的份上……从轻处罚。” “你也觉得,去遂州是重罚。”邬宁起身,缓缓走到沈应跟前,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眼角那颗浅淡的血痣:“可慕迟是自幼长在遂州。” 燕榆终于意识到,邬宁不是在吓唬他,邬宁是真的打算让他去遂州。 从未离过京城的公爵府世子彻底慌了神,他跪伏着上前,一把攥住邬宁的衣摆:“表姐,你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不想去遂州!” 邬宁看着他,正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 是燕柏。 燕榆仿佛看到救星:“大哥!表姐为了那个慕迟!竟然要把我……”燕榆大抵想说“流放”,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把我送到遂州去!” 燕柏在来的路上,已经悉知今日御花园发生的事,眉眼间略有些沉郁的望着邬宁和燕榆,倒叫人揣摩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大哥……”燕榆跪在雪里,哀戚的唤道。 长兄如父,燕柏怎能不动容。 他喉结微动,走向邬宁,只说了一句:“燕榆有错,但罪不至此。” “去遂州这一路,免不得跋山涉水,燕榆娇生惯养的,一个人未必能受得住。”邬宁眸光一转,视线投向躲在人群后的老太监:“陈总管不如一同前去,也好能照应照应。” 而后丝毫不给燕柏开口的机会,垂眸对沈应道:“你回宫去吧,年节之前不要再让朕看到你。” 比起燕榆,邬宁对沈应的惩处简直称得上轻轻揭过,只是禁足一个多月而已,可那句“不要再让朕看到你”,仍叫沈应脸色一片惨白。 等他回过神,邬宁已经抛下众人离开了御花园。 燕榆正抱着燕柏的腿哭诉:“大哥,表姐怎么能为了慕迟这样对我……我不想去遂州,我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爹娘……” 燕柏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拭去燕榆脸上的泪痕:“别哭了,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大哥。”燕榆强忍泪水,抽泣着说:“我真知道错了,你去向表姐求求情吧,她不是最听你的话。” 燕柏的叹息消散在风雪中,无人察觉,只听他淡淡道:“阿宁长大了,如今该轮到你。” 燕榆闻言,哭的更惨。 这世上哪里有所谓的小惩大诫,必要受过蚀骨穿心的痛,才会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燕榆经此一难,于燕贤和燕柏而言并非坏事,横竖燕榆就算去了遂州,有燕家的势力庇护,也不会吃太多的苦,只是年幼离家,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难免有些凄楚,可往好了想,他这个年纪去边关磨砺一番性子,是能受益一生的。 真正让燕贤和燕柏感到忧虑的是邬宁在这件事上的态度。 正如燕榆所说,邬宁为了慕迟这样对他,实在过于薄情冷漠,完全不顾他们俩十多年来的姐弟情谊,甚至,没有把燕家放在眼里。 究竟是为慕迟一时鬼迷心窍,还是按捺不住,要为死去的先帝报仇,任谁都不得而知。 燕贤倒宁愿,邬宁是色令智昏,任凭她再喜爱慕迟,这份喜爱也终有一日会淡去,而恨,往往比爱更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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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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