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宁在离他两步之外的树荫底下站住脚。 燕柏想的不错,邬宁心里并不喜欢杨晟这种出身低微的人,倒不是她自诩高贵,只是怕脏而已:“你身上有虱子跳蚤吗?” 杨晟仿佛被狠狠甩了一耳光,嘴角的笑意忽而凝固。过了许久才紧抿着唇,撸起袖口,露出一截精壮光洁的手臂:“没有。” 邬宁乐呵呵的走上前:“那就好,你是不知道,被跳蚤咬一口又疼又痒。” 她眼神清澈,口吻天真,笑得又那么甜,实在不像故意侮辱人,让堵在杨晟心口的一股火上不去下不来,干脆说:“姐姐一看就是世族豪门的千金小姐,还见过跳蚤不成?” “欸?”邬宁后知后觉:“你生气啦?” 她这话问的,似乎旁人不该生她的气。 杨晟没再多说一句,只将鸭子放到地上,红绸递给邬宁,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显而易见,这也是要纳入后宫的
第8章 邬宁看杨晟走了,心里还有点惋惜,毕竟“小蛟龙”并非路边的阿猫阿狗,很难得一见。不过她倒也清楚,天底下像杨晟这种人最不好摆弄。 郑韫曾经说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个人若将金钱、权势、名望皆视为粪土,既没有至亲之人做软肋,又全然不在意生死,那便是决不能招惹的。 所以,郑韫给她选的侍君郎官都出身于诗礼簪缨之族,干干净净,文质彬彬,虽然没几分新鲜趣味,但胜在温顺听话,忠于天子俯首称臣是他们自幼的教养,跪也跪的心甘情愿,卑贱如泥也是理所应当。 而杨晟即便身份低微似草芥,可一看就是自尊自傲的,说到底,一无所有的人,倘若连骨气都不要了,那真不如死了好。 “嘎——嘎嘎——” 邬宁垂眸,盯着脚边羽毛蓬松洁白,嘴巴黄嫩可爱的大白鸭,不禁笑起来:“你饿了吗?嘎嘎?” “嘎——” “嘎嘎——好,以后我就叫你嘎嘎。” 邬宁没读过几本正经书,肚子里文墨有限,取名的方式一向很草率,养猫就叫喵喵,养狗就叫汪汪,至于叫声难以定夺的鸟兽,一律依照大小和颜色,譬如她有只鹦鹉名为小绿,有条蟒蛇名为大白。 嘎嘎是她的新欢,爱宠,这会也不嫌跳蚤虱子,抱起大白鸭便兴高采烈地去找燕柏了。 …… 燕柏站在马车旁等着邬宁。 此时此刻,他也说不上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原本今日燕菀大婚,又恰逢端阳节,能单独与邬宁出宫来转转,是件很好的事。 可偏偏冒出一个杨晟。 杨晟当然微不足道,犹如路边野草,只是被邬宁目不转睛的装在眼里,这根野草就长在了燕柏心上,不痛不痒,却莫名令他烦闷。
“表哥!” 燕柏转身,见邬宁抱着鸭子朝他跑来,许是在外头待久了,面色微微泛红,浮着一层细细的薄汗,额前几缕总不安分的碎发湿漉漉的黏在腮边,那神情和小时候一样。 顷刻之间,燕柏的杂念一扫而空,忍不住说:“你慢点。” “我怕它被晒死。” “它是鸭子,又不是鱼,离了水也能活。” “但它身上毛这么厚,能不热吗。” 燕柏无奈地笑笑:“好了,到车上去,别叫它在日头底下晒着。” “嘎嘎——” “它应该是饿了,它吃什么?” 饶是燕柏博学多才,也不太晓得鸭子的伙食,递给邬宁一方手帕,犹豫片刻说:“吃野菜吧,百姓家里大多是这样养的。” 邬宁轻轻拭去额前的汗珠,将脑袋探出窗外,问车马仆从:“你知不知道鸭子吃什么?” 哪怕是车马仆从,能贴身随侍圣驾,行事也非旁人可比,自然明白邬宁怀里的那只鸭子是一步登了天,从此再也吃不得野菜杂草:“回小姐的话,通常都吃些小鱼小虾。” 邬宁满意这个回答,因此又说了一句:“那日后就你来伺候嘎嘎吧。” 仆从忙弯腰作揖:“曹全必不负小姐厚望!定当尽心竭力!” “哦,你叫曹全,我记住了。” 曹全低头一笑,并不掩饰自己的心机。 邬宁一句话,能让鸭子一步登天,亦能让仆婢青云直上,他攀附着这只鸭子,便不愁见不到邬宁,只要抓住机遇,高升是早晚的事。 最重要的是,邬宁说记住了他的名字,任凭燕柏在宫中势力再大,把御前的宫人都换成了自己的心腹,可邬宁不点头,燕柏就不能从那个位置上把他拿下去。 曹全有野心,他不会向燕柏屈膝的,横竖宫里一水儿燕家的犬马,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永远没有往上爬的机会。 邬宁就不一样了,可怜的小皇帝,处处受制于人,忍得了一时,能忍得了一世吗?他只需静静的等待邬宁长大,懂事,生出帝王之心的那一日,他必将受到重用! “表哥,你说我把嘎嘎养在哪里好呢?”邬宁解开大白鸭颈上的红绸,随手丢到一旁,方才提拔曹全仿佛是无心之举。 “宫里能养鸭子的地方,就只有澄碧池了。” “澄碧池附近总有猫,会不会欺负嘎嘎?” “不会。”燕柏深知邬宁的脾气,凡是她中意的东西,再怎么随处可见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叫宫婢们看紧些。” “嗯……在凤雏宫的后殿给它盖一间小鸭窝吧,夜里不是得睡在鸭窝吗?” “只要别让它在你被卧里睡,在哪睡都成。” 燕柏想起有一年霖京大旱,天热极了,邬宁跑去行宫都没能避开暑气,长出一身痱子,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干脆从早到晚抱着一只大白蟒蛇,让人看了头皮发麻,她还心满意足觉得无比凉快。 好在,那年夏天一过,邬宁就把“大白”抛到了脑后。 她一贯如此,不论多喜欢的人或物,也只有两三个月的热忱。 燕贤同样清楚这一点,所以那日劝说燕柏:“选几个侍君入宫又有何妨?你有看不惯的,只等陛下厌弃了,随便寻个由头解决掉便是,而你燕长青,自始至终都将是这中宫之主。” …… 转瞬入了三伏,大选近在眼前,各地选侍皆以进京,礼部和尚宫局为此忙得脚不沾地。 可内廷里风头最盛的却是一只大白鸭。 礼部尚书得召入宫,刚跨过延和殿的门槛,就瞧见了那赫赫有名的鸭子,一对眼睛跟小黑豆似的,走起路来却大摇大摆,胸前系着红绸结,背上是金绣龙腾的披风,翅膀一扑腾,屁股一拧,随行的一众宫人赶紧迈开小碎步在后头追。 啧啧。 这派头,这排场,哪还像个畜生,皇嗣也不过如此了。 眼看大白鸭直奔这边来了,礼部尚书忙贴着墙根避让。 “见过尚书大人。” “这位内侍……有些面生啊。” 曹全笑得颇为恭谦:“小人曹全,如今凤雏宫里伺候陛下的爱宠,这不,陛下批奏折闷了,命小人把金哥儿抱来玩一玩。” “陛下批奏折辛苦,是该劳逸结合。”礼部尚书混迹官场多年,晓得曹全和他搭话肯定是有原因,因此一面敷衍着一面打量曹全。 “尚书大人是来给陛下送选侍名单的?” “是啊,是啊。” 曹全看着他手里的折子,笑道:“陛下一直盼着宫里能热闹些,常说尚书大人眼光好,选出来的人准不会错,想来尚书大人也不会让陛下失望。” “这……” “小人只怕陛下最后不合心意,一时发个火,撒个娇,那宫里,宫外,可都吃不消呢。” 曹全话说得不深,句句点到为止。 礼部尚书却句句入了耳。 他虽为燕贤马首是瞻,但龙椅上的人毕竟姓邬,选一群不起眼的粗陋男子入宫面圣,讨好了燕柏,得罪了邬宁,真惹得邬宁大动肝火,不顾燕贤的面子,非要拿他问罪,他可是要倒大霉。 “曹,曹内侍此言极是。” “那就不耽搁尚书大人了。” 礼部尚书看出曹全是个有能耐的,不由动了几分小心思。 这宫里都是燕家耳目,想探听宫里的消息简直比登天还难,他还是刚知道那鸭子正经大名叫金哥儿,结交这样一个不奉承燕家的内官,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曹内侍留步!”礼部尚书很快盘算妥定,叫住曹全,塞给他一袋银子:“往后还需曹内侍多多提点。” “尚书大人客气了。”曹全收下银子,眼睛眯成两道缝,闪烁着精光:“咱们为陛下办事,尽心竭力就好。” 邬宁站在窗边,透过窗缝,将这副景象尽收眼底,只抿嘴一笑,转过头对燕柏道:“表哥,你已经在那坐一个时辰了,不累吗?” 燕柏头也不抬:“你若能安安心心坐一个时辰,这点奏折,早批完了。” “哎,就几句话,翻来覆去的说,实在太没劲。”邬宁凑过去,翘脚伏在书案上:“让我办一件正事嘛。” 燕柏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阿宁,这朝堂上只有一件正事,作为一国之君,需肩负天下百姓生计,稍有疏漏错处,那便是覆水难收,你如今连……” “我也是好心!干嘛又教训我!” 燕柏忍不住用笔杆敲她的额头:“你以为我愿意费这口舌。” 话音未落,荷露从门外走了进来:“启禀陛下,礼部尚书求见。” 邬宁顿时面露喜色,得意的对燕柏道:“朕的正事到了,不好意思,朕要去办正事了。” 燕柏摇摇头:“旁人都是越长大越稳重。” “那我怎样?” “越来越皮。” “因为有表哥在呀,用不着我稳重。” 燕柏神色微变,沉默着目送邬宁走向外殿,不一会延和殿里就传来她近乎娇蛮的声音。 “你光给朕一个破名册,朕能看出什么啊。” “陛下莫急,这选侍的家世品貌都在后面写着呢。” “啊……那要是弄虚作假的怎么办?” “臣派人去打探过,祖上八代都查的一清二楚,陛下放心,绝不会有弄虚作假的,至于样貌……” 礼部尚书忽而压低了嗓子,也不知他说了什么,逗得邬宁笑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咳咳,存稿用完了,本拖延症晚期患者,从此之后都要卡十二点更新,理解,理解万岁。
第9章 给邬宁选侍的这个差事,说老实话,不好做。 保皇党和有藩王坐镇的几方势力都想借此机会往邬宁身边安插自己的亲信,宝贝儿子不到最后关头舍不得,就四处去搜罗背景干净容易拿捏的青年才俊,想方设法塞进礼部的选侍名册里。 燕贤那边偏偏不准,只要查出与京中世族有牵扯的,一律弃之不用。 礼部尚书虽同燕贤一条心,但又不敢把世族得罪的太狠,总得挑拣着几个容貌才情都一般般的拿来应景,让燕贤知道了,难免有微词,当真是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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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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