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姝,你休息一下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对她说了一句,她一抬头,看见黎言慈爱的带着关怀的脸,便拘偻着身子靠在城墙上喘气:“黎伯父,您怎么也来了!” 黎言一边接过她手中的东西,一边道:“我和几个老家伙脑子不灵了,留在宫中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跟着来运送物资--” 谢蕴姝站起了,奔了过去,又接回自己的东西:“伯父,我们一起--” 黎言点头,迈着苍劲的步伐走在前边。 谢蕴姝突然觉得朱景行说得对,盛京一定不会沦陷的。 她送了东西,走下城墙的时候,突然觉得腿肚子一阵抽搐,赶紧扶着墙站住了,喘了口气,黎言要来扶她,她摆摆手,从怀里拿出烙饼:“伯父,我只是饿了,吃点儿东西就好了,您别管我。” “那你好好休息一下--”黎言叮嘱了几句,和众人一道匆匆走了。 谢蕴姝擦了擦汗,微微蜷缩了一下身子,咬牙提起脚步,想要继续走,却突然一个趄趔,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了下来— 她躺在地上,浑身酸痛,天色青黑了,她渐渐地看不见了。 “大小姐,这里是坡地,没有路的--”肖慕晟带起笑容,朝着她伸出了一只手:“来,我带你上去--” “还有路吗?”她对着他伸出了一只手:“你还能带我上去吗?” 山坡突然变成了高高的城墙,她怎么够,都够不着他的手,她着急了,呼唤起来:“肖慕晟—六郎--” “暖儿!暖儿”急切的声音传来,驱散了梦境中他的面容,谢蕴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蜡烛的光芒不太刺眼,但还是让她伸手挡了一下,她觉得手臂酸痛极了— “醒了醒了--”几个声音带着欣喜,此起彼伏。 温柔的手轻轻扶起了她,黎锦云温和的脸庞出现在她眼前:“暖儿,你吓死我们了。” 她虚弱地笑笑,想起了自己是滚下城墙了,自嘲了一句:“我叫你们坚强,却是我最先扛不住。” “是人都会累,哪会一直坚强--”赵寻芳把温热的汤羹送到了她的嘴边,她脸上虽然满是尘土,却一如既往的温柔大方:“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喝了吧!” 谢蕴姝接过了碗,喝了一口,热气遍布了全身,她觉得疲惫减少了许多,环视了一下屋中,问道:“大家可还都好?” 赵寻芳点头:“都还好,唯有--” 谢蕴姝一惊:“谁出事了?” 大家缄默了一下,初云道:“楚霞姐姐的两个哥哥战死了,她躲在旁边哭了好久了--” 仿似一团棉絮堵住了谢蕴姝的胸口,手里的碗再也抬不起来了,半天才有一滴眼泪掉进了碗中。 这样的境地,真是不知何时便就生死相隔! “人都跑哪儿去了?”外边传来嘶哑着声音的怒吼:“赶紧给我把伤员抬进帐篷--” “是周大人的声音--”林若真第一个跳了起来:“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她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女孩子们也赶紧出去,谢蕴姝一掀被盖就跳下床,却腿一软,差点摔倒。 黎锦云赶紧扶住她:“你太累了,多休息一会儿,我们去--” 她点点头,黎锦云和初云也跟着出去了。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外边的喧闹嘈杂的声音,伤员还在送过来,战争还没有结束。 她提了一口气,挣扎着站起来,走出了帐篷。 天色已经完全黑尽了,几点星光出现在了天幕上,月亮圆润地照耀着大地,静静地看着抢掠、杀戮、坚守,看着一切。 远处依然传来嘶吼声、打斗声,大夫急匆匆地跑来跑去,偶尔站住了交流两句: “叛军越来越多了--” “这么多叛军,怕是把所有的人都调集在这里了--” “守得住守不住,就看今晚了。” 谢蕴姝也敏锐地感受到,肖毅晟是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过来了,他已经疯魔了。 他觊觎皇位这么多年,怎会轻易在最后的关头放弃。他压上一切,势在必得。 突然人声更加沸腾,一大队人马匆匆而来,血腥味瞬间更加地弥漫,众多大夫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把车上马上的伤员扶下来。 这么多的伤员,这么惨烈的伤情— 许多伤员,箭刺入了眼睛,刀刺入了肚子,还挥舞着手在大吼在咆哮:“我杀了你!” 也有好些伤兵,还未曾抬入帐篷,就睁大着眼睛没有了气息。 还有人在惊恐地惨叫:“昌平门要守不住了!城门要破了!” 人们忙乱了起来,周密在大叫:“快!快!快!不要在这里等人送来,拿上药箱,跟我去昌平门!” 一团火从谢蕴姝的四肢燃起,渐渐聚集到了心底,她又充满了愤怒,从愤怒中长出了气力,她冲上去,拿起一个药箱,跟着周密就朝城门处跑去— 她跑得飞快,她没有别的想法,她也不顾有谁跟在她的身后,她只想救人! 一行人跑到昌平门不远处,看着城墙上浓烟滚滚、刀剑声、怒吼声、哀叫声响成一片,血红的火光撕裂黑沉沉的夜幕,凄厉地、狰狞着— 突然一声巨大的闷响,惊天动地,惊得一行人站住了。 城墙处传来潮汐般的怒吼声、惊叫声 -- 叛军如同潮水般从昌平门涌了进了— 谢蕴姝身后有女声凄厉地叫了起来:“城门破了--”
第119章 旭日 黑夜马上就要过去了,战争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但是昌平门破了,敌人涌了进了— 周密等人站住了,惊愕、痛苦、悲愤叫他们停下了一瞬。 谢蕴姝身后的那个女子哭了起来,惊恐万状地要往后跑,转身想要拖住她,却突然从旁边挤过来一个人,伸掌就给了她一巴掌,怒气冲冲地骂:“哭什么?不是还没有死吗?” 谢蕴姝瞧去,楚霞背着药箱,红肿着眼睛,哽咽着怒吼:“哭就不用死了吗?不许哭,死了都不许哭!” 大家一时愣住了,女子也停止了哭声,突然从身后传来疾驰的马蹄声,众人回头去看。 谢北昭跨着白马,手提银枪,引着一队龙牙卫兵飞驰而来,坚毅沉静,一声的银甲早已经血红,杀气腾腾,宛若修罗。 他从她们的身旁飞跃了过去,没有丝毫停留,连目光也没有朝这边望一眼。 他举起银枪,如同下山的孤狼怒号起来:“杀--” 一人一马,一马当先,如同箭矢般踏入了潮水般的敌人之中,银枪过处,死伤枕籍— 龙牙卫兵,便是这城中最尖利的刀剑,闯入了叛军之中,拼死地抵抗—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谢蕴姝身后跑出来,跟着马队跑了几步,想要喊一声:“小心!”,却又停下了脚步,将眼睛一抹,转身回来背起药箱,便朝着城墙处跑去— 谢蕴姝反应过来,大叫道:“快,快,抢救伤兵--” 一行人赶紧趁着龙牙卫的掩护,上了高大的城墙,就地治疗伤员。 龙牙卫的到来,大大地激励了士气,昌平门的守军更加拼死奋战。 朱景行也调来了北边的守军,飞快地加入了战局,和龙牙卫兵一起在城门处抵挡。 血战,血的战场,到处都是血,谢蕴姝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她浑然忘记了害怕、忘记了疲惫、忘记了愤怒,她只是来来往往地搬运伤员、搬运武器、包扎救治伤员,从夜幕深沉,到天边出现启明星— 肖毅晟也注意到了昌平门的破口,他大喜过望,认为这是打开盛京大门的缺口,把周围的叛军都往这边调集了过来,朱景行也派过来了更多的守军— 昌平门下,成了最大的战场,也成了最大的地狱。 纠缠在一起的叛军和守军,殊死在搏斗着。 千军万马,都为了一道城门在厮杀,这里成了绞杀机,不知疲惫的冲锋一拨又一拨,拼了命的抵抗也寸步不让— 血与肉在横飞,死亡重重叠叠,死亡无处不在。 谢蕴姝游走在战斗的边缘,不停地把伤员从战场上拉下来,救得一个是一个。 她忘却了生死,忘却了那些杂乱的马蹄一个不小心就会踩死她,忘记了那些没有眼睛的刀剑随时会要了她的命— 她伸手去拉一个被压在马身下的士兵时,一道剑光只奔她而来— 她闭上了眼睛,想这次是真的死定了,却一声娇喝,一个人飞快地挡在了她面前。 “楚霞!”谢蕴姝万分震痛,接住了楚霞的身子:“你怎么这么傻!” 楚霞只白着脸笑了一下,就闭上了眼睛。 “楚霞!” 谢蕴姝扶起她就赶紧往后边撤退,觉得她的身体沉沉地往下压,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惊恐的滋味,她第一次觉得那么地害怕。 “郡主!”周密赶了过来,扶住了楚霞,却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了退路,被厮杀着的人们围住了。 周密一把背起楚霞朝谢蕴姝拼命地叫:“上去,上城墙去--” 城门破了,上边没有了叛军,守军都下来参加了战斗。 两人费劲地爬上了高高的台阶,把楚霞放在了城墙上的空地上,她的脸色更加白了。 谢蕴姝撕下裙子里干净的一块,飞快地包扎住了她肩头的伤口。 周密拿出止血的药丸,硬捏开她的嘴巴塞了进去。 可她没有一丝儿动静,谢蕴姝觉得手颤抖得厉害,包扎的手怎么都打不好结。 周密接了过来,继续包扎,便道:“我们得想法子把郡主送到天武门,这里太危险了!” 谢蕴姝滴下了一滴眼泪,她突然觉得非常非常的累,非常非常的疲惫。 人就是这样,惊吓震惊过后便是深深的疲惫感和无力感。 她跌坐在了城墙边,听见底下突然传来长长的悠远的号鸣声音,心头狠狠地一跳,糟了!叛军的援军来了吗? 她飞快地跳了起来,跑到了城墙的缺口处,朝着底下一看。 黎明在强烈的血腥雾气中到来了,秋日的艳阳跳出了远处的地平线,一道长长的线出现在了地平线之上,踩着绯红的太阳疾驰着而来。
一道宽阔的帅旗随着红日展开,在风中高高地飘扬,上边一个大大的“靖”字— 谢蕴姝呆了,仿似泥塑木人般地惊呆了。 鸡皮从她的背上开始蔓延到四周,她的心抖得不能自已,她的脚软得快要站不住— 那道长长的线近了、更近了— 铺天盖地的杀喊声中,她看见了那道如同流星划过的身影,黑马银甲,银剑在手。 他冲在最前头,他像一个梦,她已经梦过了千遍百遍,他像一道光,驱赶走了黑暗,随着光明一起出现— 他是真实的,他不是梦! 谢蕴姝猛地哭了起来,他回来了,他还活着-- 周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震惊了,他一指平原的左侧:“谢小姐,谢家军?!” 谢蕴姝转头去看,那里也出现了一道白线,飞快地连了过来,高高的帅旗在飘扬,上边一个“谢”字在日光中烨烨生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0 首页 上一页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