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谁呢?怪她,也怪肖慕晟,怪他们之间怨怨不解的纠缠,挟裹进了无辜的初云,还有大嫂。 周密曾蒙肖慕晟救命之恩,答应了要为他效力,尽力保护好宫中的初云,此时见宫女焦急模样,急急地就来了。 进门看见了谢蕴姝,脸色一变,眼眸滑过疑惑。 初云指着榻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黎锦云,满脸焦急:“周太医快瞧瞧谢少夫人--” 周密上前诊脉查看,沉吟一下,转头恭敬地道:“谢小姐,少夫人的情形想来您心头有数的--” 他目光犀利,是病不是病一诊便知。 谢蕴姝抬眸看他,平静的眼神含了锋锐,语气却沉静并不咄咄逼人:“周太医,正是我心头没数,所以才会请您来。大嫂不好了很长一段时日了,今日突然加重,我也无法可想。” 周密面色疑惑:“在家中已经是不好,为何又要进宫来?” 谢蕴姝转头瞧了瞧初云,再看向他:“本意是为探望公主,不成想大嫂在这里突然病重,还请周太医将病根找着,不至于连累公主--” 初云忙道:“我不怕连累,只是你要把少夫人治好才是。” 周密眼神一沉,他猜测出几分谢蕴姝的用意了,语气不满:“少夫人这病蹊跷,恕在下瞧不了!不过皇后娘娘若是问起,在下会据实以告。” 他并不是会屈服威胁的人,特别涉及初云公主,他更不会受威胁。 “我听闻周太医医术精湛,但我也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谢蕴姝明白他的心思,话锋一转:“您瞧不了,可否回去请瞧得了的出个主意?自然,瞧得了的那位若是不在意谢府的人在这里出事,我们也就听天由命吧!” 她并不是来为难他的,她只是想要他传个话。 周密脸上惊惧一现,眼前的谢大小姐态度柔中带刚,语中意有所指,分明有备而来,并且势在必得,这哪里是外边传言的那个疯疯癫癫、嚣张跋扈的谢大小姐。 她口中的那位他知道是谁,但她怎会知道他与六皇子的关系?她究竟要六皇子做什么? 他猜测着、揣度着,试探着问:“小姐要在下怎么问?” “请周太医问清楚--”谢蕴姝缓慢地道:“大嫂要怎样好好地走出这宫门。” 周密看看焦急得不知所措得初云,再看气定神闲的谢蕴姝,明白不去回话是不行的,只好道:“公主,您别急,少夫人的病症也不重,微臣只是有一味药落在了家里,需得去取来,才能为少夫人医治。” 初云松了口气,又催促他:“请太医赶紧去取来!” 周密行礼要往外走,谢蕴姝又道:“周太医,请您好好看清楚那味药,要能治根才成!不然回了家还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只能对家父实话实说--” 她话中含意,周密怎会听不出,他点头:“在下定会好好问清楚!” 说罢,急急地去了。 谢蕴姝方松口气,拉着初云坐下,柔声安抚:“公主别着急,素闻周太医医术精湛,他会有法子的,只是让您收了惊吓,我实在过意不去。” 初云泫然含泪:“我心中才是过意不去,在这里,天天盼着有个人来和我说说话儿,盼来了你们,又让少夫人病了--” “公主,我家里有从高丽人手里买来的叭儿狗,明日我让人献了来,给您做个伴儿--”谢蕴姝的愧意和怜爱化为了如水温柔:“您要忍耐,待六皇子站稳了脚步,他自然会好好安排您的将来,那时候又会不一样了。” 纵然肖慕晟口中说会如同上一世不顾一切,但她相信,他绝对不会让初云的悲剧重演。 初云眼中泪光一闪:“我明白,我和哥哥无所依靠,只能忍耐,我会好好的--” 谢蕴姝点头,她给不了别的承诺,但对初云,她愿意承诺:“您放心,即便六皇子顾不上你,我在一日,便会帮你一日。” 初云伸手握住了谢蕴姝的手,她身处孤寂和害怕十多年,就连大哥,也不曾给与过她这般的温柔的暖意:“谢姐姐,多谢你--” 眼泪终是掉了下来,她感动又觉得委屈,感动来自于暖意,委屈是因为这暖意过不了一时又会离去,便又要面对满屋的漫长的冷淡孤寂,在这见不了人的地方数着日子过。 她守望过太多的黑暗,得到过的温暖却那么地少。 没多时,周密赶了回来,进门便一脸笃定对初云禀道:“公主放心,臣已经找到了药,少夫人的病症即刻可以医治了。” 谢蕴姝终于露出了笑意,感激地道:“谢谢周太医!” 周密半是钦佩半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不用谢,谢小姐保重!”他加重了保重二字。 谢蕴姝抬眉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这次,她击中的是他最柔弱的地方。 周密着手替黎锦云医治,果然药到病除,不一时黎锦云便醒了过来,脸色渐渐地恢复了红润,初云这才放心地甜甜地笑了。 “暖儿,你瞧-”回去的马车上,黎锦云伸出手腕,上边凝霜赛雪,没有一丝红痕,她惊讶不已:“你说得对,果然是毒!可这毒为什么一定要--” 谢蕴姝点头,平静地道:“是六皇子下的毒,他以你的性命要挟我--或者说报复我。” “他为何这样做?”黎锦云瞪大了眼睛:“他为了你,可是连命都不要--” 谢蕴姝哑然失笑:“他不要命?不,他想要我的命--” 如果不是因为命运相连,他早就取走了她的命了。 她转头瞧瞧旁边靠着车壁睡熟了的谢蕴华,替她盖上了披风,叹了一口气:“他并非人们看到的那般深情,他恨我,入骨入心,总有一天他会对付谢府,所以我才会劝你离开,我不想你跟着谢家一道覆灭--” “覆灭?”黎锦云半信半疑:“他不过是依附太子的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谢蕴姝冷笑了一下,看他伪装得多好,世人怎能看破他得企图?她将谢蕴华的手塞进了披风中,轻描淡写地道:“周密只看了你一眼,便知你是服了药装病,这样的人都能被他收为所用。你想,他简单吗?” 黎锦云神色一黯,掠过一抹惊恐:“那么,你落水那日,所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杀戮、他的阴谋、他颠覆天下的意图?都是真的? 谢蕴姝沉重又坚定地点头:“他一心想要借谢府的权势--” 他并不想改变,他要一直走下去,那么一切终会重演! 黎锦云战栗起来,洞悉未来的悲剧却又孤立无援的感觉让她心底的恐惧遍布了全身: “怎么办?公公不会相信六皇子要图谋天下,南枫不会相信,他们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们该怎么办?” 谢蕴姝叹了口气,爹和大哥都太过自负,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特别是谦卑弱小的人,能轻而易举用为棋子,却忘记了人心难测也难控。 她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努力去想法子--” 黎锦云看着她,伸手过来握紧了她的手:“别怕,我陪着你,我终于明白为何你要为我夺回嫁妆,我也想过,南枫既然要休我,他回来我便要离开,但现在--” 她眼眸温柔如水,语气却坚定如石:“我不会离开,若是要死,咱们就一道死,黄泉路上我也陪着你--” 她不是贪生怕死的人,要她懦弱地逃开,她做不到。 “大嫂--”谢蕴姝哽咽了一下,眼圈儿一酸,看着温柔坚韧的黎锦云含泪笑了一下:“真傻呀你!” 两辈子都这么傻,善良得这般傻! 马车到了谢府,谢蕴姝唤醒蕴华,替她掖好了披风,吩咐下人先扶了她下车送回屋,谢蕴姝和黎锦云一道走进后院,分开之时,黎锦云想了想,终于道:“那日太子妃唤了你去,我猜得到是为何。其实--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毕竟太子--,他身后的力量是很大的--” 谢蕴姝蓦然抬眼看她,太子? 她沉默了,默默地回了房,在书房中呆了很久。 谢蕴姝知道肖慕晟会报复,但没料到他的报复来得那么迅速、那么猛烈--- 从宫中回来时,便下起了朦胧的细雨,春寒料峭,但她心中到底了了一件心事,轻松了许多,梳洗完毕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直到半夜-- 京中突然失了火,大火烧毁了最为繁华的几条街道,她的店铺所在的街道。 她从梦中惊醒得到消息的时候,来不及穿上衣服,裹了一件披风踉跄着跑到了花园中最高的阁楼上,望向血红一片的远方-- 火光冲破了黑暗,也冲破了谢蕴姝心中的防线,她的手紧紧地掐着栏杆,在扑面的风雨中惨白了脸,心痛得无法呼吸,不可抑制的眼泪混合着扑面来的冷雨,在面颊上蜿蜒。 肖慕晟,他和自己一样,总是选择对方最痛的软肋下手!
第22章 玉兰花 连绵的细雨之中,谢蕴姝撑着伞站在烧成了一片灰烬的废墟之前,她眼眸中含了水雾,模模糊糊地看着满地的疮痍-- 她不在意钱财的损失,她在意的是这是娘亲留给她的,用以庇护她慰籍她的温暖,就这般地付之一炬。 她远远站着,静静的看废墟上的人,有清理残垣的、有嚎啕大哭的,有和她一般欲哭无泪静默发呆的。 谁都明白,潮湿的春日怎会突然失火,却又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放火,又为什么敢放火。 受了灾的人们吵着闹着茫然着痛苦着,不知道该向谁去讨说法-- “后悔吗?”低沉醇厚的声音蓦然从她身后响起。 她微微一颤,转头看撑着伞缓缓走来的风华绝代的男子,他眉眼如玉,笑得温柔体贴,看着她眼中,却出离的愤怒。 她捏紧了伞把,声音有些发颤:“你毁了这么多人的心血,该问自己后悔吗?你瞧瞧这满街的痛苦悲哀,你后悔吗?” 好在这几条街皆是商铺,大多都有值夜的人,火刚起时便惊醒过来,敲锣喊叫起人们及时逃了出来,没有害着人命,不然,他的罪孽会更加深重。 “我负世人,总好过世人负我--”他淡漠地冷眼看远处的悲苦,薄唇微微一提:“痛苦悲哀又如何?弱者为强者鱼肉,世间莫不如此。” 他是特意来看她笑话的,他要幸灾乐祸的讽刺她,嘲笑她,他想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你经历过这么多苦难,你曾经活得那么艰难,你应该有哪怕一点点的感同身受才是--”谢蕴姝眼神迷茫,心头如同眼前乱雨杂乱:“为什么你只有恨?” 恨她,恨太子,恨天下所有人-- 苦难滋生的莫非只能是仇恨?那她为何又能幡然醒悟。 “你说什么?”肖慕晟眉眼一紧,面容瞬间如同寒冰覆盖,握住伞柄的指关节微微泛白:“你同情我!?” “哼--”他冷笑起来,觉得讽刺觉得她自作多情:“我已然是强者,何须你同情--” “我不知道--”谢蕴姝茫然又复杂,她眼中的愤怒化为了惘然:“每个人的恶毒都是有原因的,以前的我是因为没有人管束和教导,你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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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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