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不是了,夫子总是看着别人的学生好--”谢蕴姝笑着道:“至于嬷嬷说的,你更不需要在意,这些下人,总是狗仗人势--” “可是我娘--”蕴华刚被逗得笑了一下,想起娘亲转瞬又沉寂下来。 “二妹,你这么大了,很多事情你要会自己思考了--”谢蕴姝也收起了笑意:“那日进宫,我让你仔细瞧瞧,你瞧出些什么来没有?” 蕴华闪了闪目光,有些迟疑地道:“她们,宫中的娘娘们好像都不是真的开心--” 就连明媚的安和公主,时不时也会露出一抹隐隐的哀伤,让她很疑惑,为什她们这般尊贵,还会不开心? 谢蕴姝点头:“没错,几位嫔妃看见刚入宫的年轻贵人们时是在难过容颜易老,皇后娘娘看见皇贵妃项上的南珠项链时是在哀伤皇宠淡薄,长公主在看见太子妃时眼中有着恨意,皇贵妃看见刚得宠的琤嫔时眼中有厌憎,你这般聪慧机敏,看出来了,那么你就想想,不顾一切地去争夺荣华富贵,值得么?” 蕴华懵了怔了,她一时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母亲一直说要努力要朝上要成为最尊贵的人,她也是这般去努力的。 谢蕴姝语重心长:“你想要站在高处无可厚非,但你娘教给你的这些手段,只会让你越发不择手段,你今日为了巴结公主舍弃别人在乎的东西,日后为了荣华富贵,你定会舍弃更重要的东西,比如亲人,比如良知,比如快乐--” “我不会--”蕴华颤栗了一下,她无法去想象自己会变成那样无情无义的人。 “你会的--”谢蕴姝笃定的道:“我曾经那么做过,毁掉一切挡我路的人,只为我在意的,但最后都是悲剧--” “你这般下去,有一天若是我、你二哥、甚至是你娘挡了你的路,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上一世,蕴华便是这样做的。 “不!”蕴华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会!”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你那么地聪明通透,你要想清楚你自己究竟想要成为怎样的人,想清楚什么对你最重要,想清楚了才能做决定--”谢蕴姝伸手抚抚她怀中安心睡熟了的雪团儿,微微笑了:“今日,你选了雪团儿,这就是你的决定--” 她想要妹妹坚守住心底的善良和良知。 蕴华若有所思,却又惊慌抬头:“可是,娘叫我一定要哄好公主,我--我该怎么做?” “你要是把公主当作朋友,就用对待朋友的方式对待,如果你只是想要利用她--”谢蕴姝一语点破:“世上的人都不是傻子,没有人会甘心做别人的棋子。你真的对人好和假装对人好,别人是看得出的--”
她静静地看她,用了然的目光,看得蕴华的脸渐渐地红了起来-- 夜里,谢蕴姝还在灯光下计算着这一年剩下的收益,计算着重修店铺要多少时间,父亲心疼她,说会出钱将她的铺子全部重新建好,重建倒是简单,难得是烧了一大片,又得重新照着地契丈量,这么一来,怎么都要一两年的时间,太迟了! 正郁闷间,门外却突然传来青藤的声音:“二爷,小姐睡下了。”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砰一声被推开,少年微微带着些尖利的声音传了来:“别骗我了,躲着不出来算什么?” 她抬头,看着被灯光映衬得微微发着柔光的少年的俊脸,上边确实怒气一片:“你给蕴华说了什么,害她和母亲顶了嘴,被罚跪了一下午--” 谢蕴姝不生气,倒觉得欣慰,看来蕴华听进了她的话,她抬起莹润的眼睛,在烛光下微微一笑:“二弟,你应该去问问二妹,她做了什么,我说了什么,她又想了些什么?” “定是你教唆她的--”谢北昭脸上涨红,捏紧了拳头:“你总是处处为难我娘,你总是挑我和二妹的错,现在你又假惺惺地对二妹好,挑唆她和娘作对!” “我并非假装对她好,我是真心对她好--”谢蕴姝抱起手,看着暴怒中的少年,平静地道:“忠言逆耳利于行,为她好,自然有些话说得重,说得直白,所以夫人不喜欢。” “蕴华做得不对自有我娘教导,轮不着你--”谢北昭愤怒极了:“你凭什么要教训她?” “凭我是大姐,凭我的良心--”谢蕴姝笑意不改,眼中柔和而坚定:“你也该扪心自问,你娘亲教给你的,你又可认同?她要你做的,是不是你心中想做的?” 她不用去打探也知道周氏是怎样教导谢北昭的,定然是拿他和大哥对比,要他超越大哥,得到父亲重视,将来承袭家主之位。 谢北昭脸色血红得在灯光下仿似要滴出血来,她一句就说中了他的心事,让他愈发愤怒,却又带起了一丝委屈、一丝不甘,他用愤怒掩饰着心底的复杂:“与你无关!你不要觉得你有爹做靠山,就可以横行霸道--”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惹得青藤、素锦赶紧进来瞧。 “你也大了,是非曲直你心中也应该有决断--”谢蕴姝不愠不怒,挥退了丫鬟,站起来从书架上盒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道: “这是青藤死之前写下来的我房中坏掉遗失掉的物件单子,其中有好些都是珍贵的独一无二的物件,你拿着悄悄去外边的各个当铺查询一番,便知道其中的曲折了--” 谢北昭喷着粗气,红着眼睛瞪着她手中的单子,她朝着他面前一举:“你不敢?” 她盯着高了一头的少年,目光柔软却灼人,烧得他心中一颤,脸上的血色微微褪了些,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手中的那张纸,小小的纸张仿似有千钧重般压得他的手腕有些颤抖。 谢蕴姝收回目光,微微叹了口气:“你查到的东西,可能会很残酷--” “若是查不到什么?”谢北昭灼灼逼人地看她:“我不会怕爹对你的偏袒,我会--” 他顿了一下,一时想不到他要怎么惩罚她。 谢蕴姝笑得很率直:“只希望你查到了,也要正视一切--” 谢北昭喷了一下鼻子,转身就走,看着他笔直的倔强的背影,谢蕴姝却突然心中有抹伤感,这么好的少年,周氏却偏要他做个官迷禄蠹。 她将盒子放回书架上,目光一转,却突然看见了书架上的书,伸出手指点了点书脊上的“幼学琼林”几个字,微微笑了,她这两天都在烦恼该怎样让肖慕晟付出代价,这本儿时读的书给了她灵感,有些话,通过孩子的口传出去,能传得更远。 初夏之时,一首童谣传遍了整个京城,小孩儿们都手拿着冰糖葫芦欢唱着: “胭脂山,花开俏,白白铁,花下藏;金沙江,宽又长,在江底,金粒藏;德兴县,山谷中,泉出处,有铜藏!” 一片一片的孩子们成天这样唱着、唱着,引起了大人的注意,大家一听,哟!这不是藏宝的诗吗?
第24章 夜探 “胭脂山,花开俏,白白铁,花下藏;金沙江,宽又长,在江底,金粒藏;德兴县,山谷中,泉出处,有铜藏!” 这首歌谣传遍了盛京的大街小巷,所有的孩子都在拍着手唱,有些有心的人渐渐听出味儿来了。 歌谣中明明白白地指出了铁、金、铜的藏处,虽是儿言,但空穴不来风,许多人开始跃跃欲试,可冷静下来想想,金银铜铁都是官府掌管着,谁敢私自开采,抓住了是要掉脑袋的。 于是有好事之人就把这件事上报给了官府。 官府里有心的人也多,虽然半信半疑,还是派人去查勘了一下。 这一下不得了了,竟然是真的。 这件事传得玄乎其神的,都说是天上的神仙给大越送来的大礼,也有说是祖宗给后代的福祉,皇帝也去太庙祭祀了一番,感谢祖宗护佑显灵。 肖慕晟听见这首童谣的传闻时,脸色沉黑得如同没有星月的夜,再听到官府勘探的消息后,一掌拍到了桌上,梨花木的书桌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这些矿藏,是他前世派人悄悄勘探开采的,也是这一世他的倚靠,除了谢蕴姝,他想不出第二个人知道矿藏的事。 初夏的夜里,风依然带着凉意,飒飒地在书房的窗上作响。 谢蕴姝坐在书桌之前,静静地描摹着帖子,沉心静气,一字一笔,宣纸上落出娟秀小字。 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重生之后那抹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挫败、无力还有悲伤一扫而空。 她以为无法改变的命运被官府探明矿藏的时候撕开了一道口子,她笃定了,什么都在改变-- 窗外的身影微微一僵,她的笑意,让他突然又想起那一池睡莲,初遇她时的那一池睡莲,洁白的映着清澈水波的睡莲。 他鄙夷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伸出手掌将窗户一推,一跃而入,随即传来谢蕴姝压低了的惊呼:“你敢私闯谢宅!” 肖慕晟斜坐在窗户边上,曲起一条腿,歪着头带起嘲弄的神色地看她。 “青--”谢蕴姝脸色因愤怒和惊愕而绯红,手中的笔掉在了桌上,她站起来,头一扬,毫不犹豫地要叫人来。 “小声些--”肖慕晟轻巧地跳了下来,轻飘飘地道:“你还怕坊间关于你我的流言不够多吗?” 她厌恶地退后了些:“怎么?你是来寻仇的么?” “果真是你--”肖慕晟皱起眉头,眼眸沉寂如霜:“敢做,就别怕我教训你!” 谢蕴姝挺直了腰,毫不畏惧他的威胁和冷厉:“若是怕,我就不会出手,我说过,你祸及无辜,我不会饶你!” 他眉眼一紧,走了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看见矮了一头的她抬头怒视的模样,不怒反笑:“些许矿藏,我还不在意,只是--” “让我不高兴的是你谢蕴姝,这就特别让我不高兴了--”他突然伸手捏住了她圆润洁白的下巴,狠狠地用劲:“你愚蠢又狠毒、无知又狂妄,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他非常讨厌看见她的转变,不管她变得聪明,还是变得善良,他都非常地厌恶,她最好像上辈子一样的愚蠢和狠毒。 谢蕴姝忍住痛,倔强开口:“我拼死也会阻止你屠戮天下--” “你觉得能吗?”他冷笑,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有着无边的恨意:“你认为谢家权势盛天就能阻止我?” “你谢府上一世的结局你没有亲眼看见,爷说给你听--”他提起薄唇,笑容阴森:“爷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你爹、你大哥大嫂、继母和兄弟妹妹人头落地的那天,血溅三尺、遍地尸首,爷还不解气!爷叫人把那些尸首全部扔到了乱葬岗,被野物啃得乱七八糟,人头挂在了城墙上,供万人唾骂,啧啧啧!那才让心头郁气去了些--” 残忍的话语勾起了前世的凄惨回忆,谢蕴姝的心被他的话语一片片地凌迟,她不敢也无法去想象那一幕的悲惨。 她用力地逼住了眼泪,不让它落下,咬牙开口:“我明白你的恨意--” 她害死了初云、若真、寻芳,害死了他的孩子-- 他的手蓦然一颤,眼眸一闪,她感觉到下巴上的力量微微松了些,抬眼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也是这一辈子才懂得,为什么你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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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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