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该不该替余领求情呢?”谢臻远抬头看她,眼神若有所思。 “功是功,过是过,该奖的要奖,该罚的也要罚。即使皇帝陛下心头要饶他,也要有惩罚来堵天下悠悠众口。”她跟着肖慕晟多年,早已洞悉人性:“应该此时罚,以后赏。此时贬,以后用。” 谢臻远欣慰地笑了,宠溺地道:“不愧是我的女儿,开了窍后比谁都看得明白。” 他旋即又黯然了下来:“这么浅显的道理,太子竟然不明白。还是皇后太溺爱了他一些,宠得他不知险恶。论宽厚大度,他自然是第一的,但皇上未必欣赏他的宽厚大度--” 圣上也是杀伐果断,于众皇子中冲出一条血路才登上皇位的。 谢蕴姝道:“爹,很多事情,谢府可以帮太子做--” 朝堂中许多老臣是支持太子的,再加上父亲的支持,太子身后的力量是四皇子和肖慕晟无法比肩的。 并且她知道,皇帝一直没有放弃过对太子的期望,不然,上一世,肖慕晟也无需矫传圣旨、弑兄杀弟了。 谢臻远没回答,抬头看着书桌上灯笼中闪闪烁烁的烛火,那烛火,一直燃到了深夜。 没几天,皇帝加封谢臻远为太子太师,虽是虚职,但官拜从一品,更上一层楼。 更重要的是,皇上以这样的方式把太子托付给了他。 这是谢蕴姝意料中,却又有些忐忑的,事情的发展和前世全不一样了,往后真的不知道是何结局? 从今天起,在众人眼中,谢府正式站在了太子的身后,肖慕晟又要开始和她算账了!
第31章 遇刺 八月底,谢南枫带兵收复十年前被第戎占去的漠北塔葛湖的捷报传来,皇帝龙心大悦,加封他为三品归德将军,准他回京轮休。 谢臻远更是脸上没有断过笑容,不仅仅是为了谢府的荣耀,更是为儿子骄傲,他的儿子,自然是人中翘楚、栋梁之才! 谢蕴姝当然也替大哥高兴,但同时也担忧,她知道和大哥一同回来的,还有那个名叫红柔的女子。 皇帝非常高兴,十数年来,北边一直被第戎人侵扰,蚕食边境,掠夺人畜牲口,让他如芒在心,时时不安。 塔葛湖一战,大挫第戎嚣张气焰,第戎先锋全部退到边境线后四十余里,这一仗,打出了大越的气势。 谢府自然更加炙手可热,每日的宴请如雪花飞来,来投门下的官员拍成了长龙。 许多世家也顾不得谢蕴姝的名声了,纷纷请了媒人上门说亲。 这般盛景,谢府中人自然高兴又骄傲,只谢蕴姝高兴不起来,这般迎来送往太过高调了,谦虚低调、不争名利才能在皇帝面前淡化功高盖主的感觉,降低他的戒心呀! 父亲并不是不懂,他还是有些太过自信了。 这天,太子在府中宴请世家贵族,一来为立夏时节祝祷,二来也是为给名义上的师父谢臻远庆贺。 太子妃过世,各大家族蠢蠢欲动,谁都想争太子妃的位置,各家小姐更是争奇斗艳,花容月貌。 谢蕴姝打扮素净,便显得寒酸了。 她刚进花园,就遇上了楚霞,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瞥了她一眼,鼻子里嗡了一声,说话就像冰凌坠落:“谢小姐,打扮做这个模样,是诚心来丢谢府的脸的吗?” 谢蕴姝一笑而已,不想与她在口舌上争这些无用的长短。 楚霞满意她的默然,抬高了下巴,语气愈发不善:“谢小姐,你往日朱玉满头,突然变作这样,太过惺惺作态了--” 谢蕴姝微微笑了,笑意带着些宽容:“郡主,不如我们进去后,找个地方坐下,你将心中之气全撒了出来,也就心头舒坦了--” “我生什么气?”楚霞立即提高声音反驳:“我干吗要生气?你说得根本就不对!” “是非对错并不重要--”谢蕴姝声音依然平和:“郡主想得通便是--” 楚霞长大了嘴巴,却没有说出话来,盯着她,眼眸中愤怒夹杂着委屈,慢慢地涨红了脸-- “谢姐姐,霞姐姐--”初云笑意盈盈走了过来,亲热地唤道。 “你被谢蕴姝灌了什么迷魂汤?-”楚霞转头看见她,毫不客气地开口,语气又开始咄咄逼人:“也像她一般穿的破破烂烂,瞧瞧这个寒酸样子,哪里像个公主?” 初云站住了,咬住了唇,清澈的眼睛中泛起了水光,有些手足无措。 谢蕴姝褪去了宽容的神色,郑重地对楚霞道:“太子妃得太子敬重,有一项是因她谦虚友善,从来不藐视不如她的人--” 楚霞的脸色也变了,红晕从她脸上消失,换上了羞赧。 谢蕴姝不再和她多费口舌,转身拉起初云离开。嘲讽她可以,嘲讽初云,不行。 太子出现在花园中的时候,众女子立即围了过去。但他的目光越过了众人,看向了谢蕴姝。 他走了过来,温和地道:“谢小姐,那日在府前受惊了!” 谢蕴姝浅笑行礼:“无碍的,殿下不必挂怀。” 太子神色黯然几许,小声道:“太子妃的事情,有劳你了。” 谢蕴姝心头也觉得凄然,只能安慰道:“殿下,陛下必有考量,殿下别难过,而要加倍努力,假以时日,会还太子妃娘娘一个答案的。” 太子点头:“我明白谢小姐的意思,若不是你的提醒,我可能还沉溺在悲痛中无法自拔 --” 谢蕴姝道:“斯人已矣,殿下更要往前看才好,您过得好,娘娘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太子提起笑意,笑意却还是有些凄凉的意味:“我自知对不起她--” 活着的时候未能护她周全,死去了也不能替她伸冤。 谢蕴姝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后边却传来一声亲热的呼唤:“蕴姝--” 她脸色立即沉了下来,转头看着笑吟吟的肖慕晟,还有他身后跟着走过来的四皇子,仿若看见狼狈同行。 四皇子赶在了肖慕晟前头,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皇兄还真是体贴,亲自来迎谢小姐--” 他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谢蕴姝,眼中恨意一闪而过:“可惜,皇兄太不体贴天下百姓了--” 太子脸色旋即黯淡,低声道:“余太守已经被贬官了,就不必再提了。” 四皇子挑起眉毛,哼笑了几声:“他不过被贬,可枉死的可是几百人呢?皇兄这么仁慈,怎么不为那几百条人命心疼呢?” 谢蕴姝在心头冷笑了一声,不知道四皇子哪来的勇气指责别人不不道德。 肖慕晟笑了一笑,一副谦和模样:“怎么两位兄长还要讨论余太守的事情,事情过了就算了,无需再多挂心。” 四皇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六弟说得倒是轻巧,数百条人民,你一句轻飘飘的过了就算了。” 肖慕晟脸色一红,赶紧低下了头,做惶恐状。 谢蕴姝在心头冷笑了一句:真会做戏!不管喜怒哀乐、犹豫徘徊,他都信手拈来,演得惟妙惟肖。 初云赶紧上前拉着肖慕晟衣角,有些紧张的模样。 四皇子朝太子道:“皇兄,你要博得个宽厚的名声,也需得分清是非才是,如此多的性命,就被你一句轻重分了,这名声,也太费性命了。” 听四皇子讽刺他虚伪,太子脸更加红了:“我只是不想让余太守保住了临安,还要受到责难--” “家有家法、国有国律,皇兄是坐上了太子的位置久了,有些装大了--”四皇子冷笑道。 肖慕晟状做不平,一副提起勇气的模样:“四哥,你这样说皇兄,父皇若是听见了,该不高兴了。” 见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六弟竟然敢顶撞,四皇子甚是不满,但提到了皇帝,他又不敢再多说。转头看见谢蕴姝脸上掠过一抹笑意,便走过去,很是真诚地道:
“谢小姐,前几日子茵带的话本王听了,你一定是误会本王的用意了,本王从来没有谋求过别的,那些都是子茵自己胡乱想的,你不要和她计较。” 谢蕴姝行礼道:“蕴姝自然知道殿下没有别的心思。” 四皇子勉强笑笑,又瞥了肖慕晟一眼,转身走人。 这边肖慕晟先是脸色一红,继而愤愤不平地朝太子道:“皇兄,他一点儿也不尊重你,夹枪带棒地讽刺嘲笑,你为何不拿出长兄的架子,狠狠地责骂他一顿呢?” 太子道:“大家都是兄弟,何苦?再说,他也是为天下百姓着想。” 肖慕晟边点头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意,很是天真地道:“还是皇兄宽厚。” 谢蕴姝简直想拍手叫好,这份天真烂漫可是装的太像了,不过短短几句话,便轻而易举地挑拨了两人的关系,还顺带表白了一下自己的忠心。 太子明显就被感动了,拍拍肖慕晟的肩头,神色温和地道:“六弟也是一样地宽厚善良!” 谢蕴姝实在没有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一起看她,她慢悠悠拿手绢擦擦眼睛,点头对太子道:“六皇子真的纯真善良,对殿下的这份兄弟情可真叫臣女动容!” 她眉间眼中染上嘲讽,转头微微瞥了肖慕晟一眼:“殿下可得好好把六皇子看住了,怕这份纯真什么时候变了,才叫人难过呢!” 肖慕晟害羞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道:“蕴姝也是心底善良,特别是品行端正,从来不会随意招惹人。” 他抬眼朝谢蕴姝看去,嘴角挑起的笑意怎么看都像是在讽刺。 太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便招呼两人去喝茶。 旁边却香风一起,一道身影盈盈而来,温柔地唤了一声:“谢小姐--” 谢蕴姝转头看,颜子茵带着柔和笑意:“请你借一步说话,行吗?” 当着众人她如此客气,纵使她再不情愿,也不能不遵从,走过肖慕晟身边的时候,肖慕晟送了她一个冷哼:“曲意逢迎!” 她转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待两人走过,太子好奇地问肖慕晟:“六弟,谢小姐平日里说话也是这般让人难以捉摸的吗?” 肖慕晟想也不想地道:“她牙尖嘴利、挑拨离间--” 太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六弟你不是很想娶人家吗--” “啊哈!”肖慕晟反应过来,意识道自己的失态,赶紧笑道:“皇兄,女人就像灯笼一般,远观朦胧美好,近看烛光灼人。还是远观的好!” 太子望了一眼远处的楚霞,颇有感触地点点头,却又道:“不过我倒是认为,谢小姐和别的女子是有些不同的。” 肖慕晟心底起了一抹警惕。 颜子茵没有把谢蕴姝朝偏僻的地方引,反而走到了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说话的众多夫人、小姐之间。 谢蕴姝心头的弦始终绷紧着,她害怕颜子茵当着众人再提那天的要求,心中演练着该如何应对。 颜子茵却没有再提那个话题,她怔怔地愣了一会儿。 谢蕴姝发现她被厚厚的粉和胭脂掩盖下的面容更加地憔悴,眼中时不时地闪现出一抹黯然,仿似很哀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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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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