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燥热,她心中烦闷,坐立不安,黎锦云见了,便笑:“静不下心来,就和我一道去庄子上如何?” 她按照谢蕴姝的提议,打发掉了田庄上所有周氏的人,这么一来,是清净了,但人手骤减,繁忙起来。她便隔三差五地去盯着,借此学习如何打理杂务、管辖下人。 谢蕴姝摇头,她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怎样聚集钱财,修建属于自己的船坞和船只。 谢府庭院宽广秀绝,繁花树木掩映着重重亭台楼阁。 她带着青藤去了假山之上参天大树掩盖着的阁楼中,那里寂静凉爽又能俯瞰不远处的清池。 她站在窗前,远眺远处的清池,感受到清凉的风掠过耳边发丝,突然很想倚窗读书,便吩咐跟着的丫鬟:“青藤去书房取那本《春日游》来,素锦去将芙蓉簟和玉枕取来,再泡上一壶碧螺春,下午我们就在这里消磨时光。” 丫鬟答应了去了,她便闲闲地在椅子上坐下,摇了摇手中团扇,渐渐地有些眉眼滞涩。 忽然,半睡半醒之间听见有人焦急地唤道:“小姐、小姐,少夫人出事了!”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手里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林管家焦急地在外边道:“小姐,少夫人今天去查看楠木林子的时候,马车掉到山崖下了!” 如同晴天霹雳,她脑中一片空白,好一刻才觉得心颤巍巍地抖了起来,她站起来奔出去问道:“是真的吗?” 林管家擦着脸上的汗水,愁眉苦脸的模样:“刚才田庄上的人回来报的,庄子上已经乱成一片了,正拴着绳子吊下山崖去寻找呢!” 谢蕴姝浑如被浸到了最冰冷的水中,从指尖到心脏都在发抖,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的意思-是说--还没有--找到人吗?” 林管家低头,缓缓地点头。 她愣了一时,呆呆地盯着他,半晌方一下子提高了声音:“把府中所有人都派上去找呀!去告诉老爷呀!去报官呀!” 林管家吓得战战兢兢,两腿打颤:“已经差人去报告老爷了,夫人去太乙庙烧香了,也差人去报了。我将府里所有的小厮和护院都派去了--” 谢蕴姝拼命地压制下心中不祥的预感,不断告诉自己,人没有找到,就是说还没有出现最坏的结果。 她蓦然转身,一边疾步朝山下走一边道:“差人拿父亲的帖子去京兆尹那里,看能不能调一些人手过来跟着寻找。把马车备好,我要去看看--” “可小姐的马车昨天拿去修了--”林管家小跑着跟在后边,一边擦头上的油汗一边道:“青藤也没有来,您先等一会儿,我派几个丫鬟婆子跟着您去。” “费那个时间做什么,无论什么马车都好,你跟着我去,今天找不到少夫人,不准回来!”谢蕴姝焦急地往外走,她怕多耽搁一刻,嫂子就多一分危险。 毕竟,好好地坠崖,有人为的因素也说不定。 马车一路出了城门,延着蜿蜒的山路而行。 谢蕴姝焦急得很,一时疑心是肖慕晟做的手脚,一时又猜测是周氏下的黑手,还后悔不该只顾着朱景行的安危,没有给嫂子留两个护卫在身边。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了,几阵狂风过后,哗啦哗啦的下起了雨,天色更加灰暗,她的心也愈发焦急,挑帘子向坐在外边的林管家道:“再快一些!暗了就更加不好找了。” 林管家抹抹脸上的雨水道:“您别急,我已经派人把桐油和火把之类的送上去了,即使天黑,也不撤回来。” 谢蕴姝点头,又缩回车中,满心的焦虑与害怕,她的心随着马车的颠簸在上上下下,她既想早一些赶到山上,又怕到了看见惨烈的一幕。 随着山路的陡峭,马车愈发颠簸,她不得不紧紧地揪住车壁的把手,稳住身子。 或许是身心太过紧张的原因,她的精神随着颠簸也渐渐地耗尽了,头时不时地朝下点去,疲倦地快要睡着了。 蓦地,马车一下子停了下来,谢蕴姝头朝前一冲,摔了出去,她顾不得疼痛,边爬起来边高声问外边:“是到了吗?” 外边静悄悄的无人回答,她心头疑惑,正要挑开帘子。 马儿却突然长嘶了一声,甩开四蹄发狂般地奔跑了起来。 她一下子又被甩到了座位上,头被车窗撞得咚一声响,剧痛传来,她昏沉沉地抬起头。好半晌才反应了过来,心头一片寒霜,不是嫂子被人设计了,是自己被人设计了。 关心则乱! 她强迫自己平静心绪,紧紧地拉着疯狂颠簸着的车壁,手脚并用地奋力爬到了车门边,勉强半站起来,一把扯开帘子。 马车如同脱了靶的箭一般朝前飞奔,而路的尽头却是空落落的天空,在暮色中堆积着不详的厚厚的黑云,宛若地狱! 谢蕴姝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只能凭借着本能奋力地朝前一跃— “啊!”的一声尖叫后,马车轰隆轰隆地消失在路的尽头— 轰隆隆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山谷,引起了一阵阵回声,就像是为死亡的哀悼! 终于,零碎的声响也消散在风雨中,只有雨水冲刷着树林的声音,将暮色也一点点地冲散了— 林管家在崖边站了半天,确定没有任何回响后才把脸上的雨水狠狠地一抹,朝山崖下道:“小姐,您别怪我心狠--” 六皇子府中 窗外暴雨骤至,阴黑如墨,书房中已经掌上了灯,肖慕晟正伏案抄写着史册,他虽然只是翰林院编修,但也丝毫不懈怠,事事亲为,做到最好。 官职大小是无所谓的,只要能在老头子面前出现就好。 琉璃盏中的灯芯突然爆了一下,烛火随即一黯,他突然笔锋一顿,伸手捂着了心的位置。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的心缩成了一团,痛得他提不起气。 他脸色沉黑,把笔狠狠地一扔,用手撑着桌子,皱着眉头骂:“谢蕴姝,你又做什么妖?” 那股疼痛好久方缓和,却一直没有平息,他调匀了呼吸,往外唤道:“成剑,去把盯着谢家的人给我叫来!” 谢府在那头晚上炸开了锅,因为大小姐谢蕴姝竟然在府中离奇地失踪了。 青藤和素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过转身功夫,回来小姐就不见了。 谢臻远急疯了,让全府上下打起灯笼火把,把整个府给掀了个底朝天。 周氏也跟着着急,跪在了佛堂之中,流着眼泪替女儿祈祷。 黎锦云的眼泪就没有停过,后悔没有坚持拉着小姑子一起去田庄。 夜深的时候,谢蕴华在父亲的书房门口静静地站了半天,她流着眼泪,露出挣扎的神色。 夜色深了,骤雨过后的清凉侵入了肌肤,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提起勇气要推开门,背后却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拉住了她。 她惊诧回头,哥哥谢北昭朝着她摇摇头,眼中隐隐有泪。 林管家一边忙着寻找,一边四处打探着人的口风,他笃定是把所有的人都支开后,带着小姐从偏门出的府— 他错了,还是有人看见了那辆马车的去向,只是当时不知道是谢蕴姝在马车中。 肖慕晟知道了谢府发生的事情,也推算出了谢蕴姝可能在那辆马车上。 因为整天从谢府进出的车马轿中,最可疑的就是那辆马车。 他忍不住提唇嘲讽一笑,谢蕴姝,你不是聪明透顶吗?还是被人算计了! 他觉得很满意,特别是一想到她现在不知道在受什么罪,就更加觉得开心了! 可心头的疼痛一直不停,他又皱起了眉头,愤怒又无奈地把桌子一拍,站起来走了出去。 这女人,真是累赘又讨厌! 谢蕴姝是被一阵山风吹醒的,她懵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的处境。 她在马车摔下来的一刻跳出了车外,只觉得身体狠狠地碰撞上了山石,然后就昏了。 四周漆黑不见五指,她根本看不清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只觉得四肢都被缠得紧紧的,想要挣脱开,却连着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开始荡漾。 她心头一惊,方才明白缠住她的应该是山壁上长的树藤之类的,赶紧停止挣扎,害怕树藤一断,自己掉下去。 她抬眼朝上看,黑漆漆的一片根本没有半点儿人声,也就不费力气喊救命了,想着等天亮后看看自己在山崖的哪个位置再做打算。 心头平静了些,身上不适的感觉立马就来了,且不说四肢、背和心口痛成一片,被雨水打湿了的衣服也湿哒哒地黏在了身上,被带着零星碎雨的冷冽山风一吹,冻得她直发抖。 这样的处境,该说是万幸呢?还是不幸啊? 她绝望无比,即使明天有人发现自己,也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吧!
第34章 救命 谢蕴姝挂在黑漆漆的山崖之下,心头一片绝望,她在逐渐侵袭身体的寒意和疼痛中渐渐地又失去了意识,慢慢地出现了幻觉: 她坐在温暖的熏笼边,正在和嫂子谈笑! 她站在太湖石上,看着一池的春光灿烂地笑着,活着真好! 她在明亮的书房中,为练字的父亲研磨,父亲笑吟吟地唤着她:“谢蕴姝!谢蕴姝!” 不对! 爹爹不会叫她谢蕴姝的,她的意识一下子又被这呼喊声拉了回来,艰难地抬起了头,突然看见头顶上出现了一点光亮— 只是一点,却是她此生看过的最温暖的光! 她张了张嘴唇,用力地憋着刺骨的疼痛,尽最大努力发出了声音:“肖慕晟!我在这里!” 只叫了一声,她又无力地低下头,眼角滑落一滴眼泪:“我知道你会来!” 她不能死,他不会让她死! 她痛苦地扯出个嘲弄的笑容,偏偏来救她的,是最不可能救她的人! 肖慕晟也有这样的感觉,偏偏他要救的,是他最恨的人。 在寻到了马车的痕迹后,他就遣回了所有侍卫。 虽然这是一次讨好谢臻远的机会,但他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去救她。 他把火把往旁边的树上一插,蹲了下来,望着底下不远处的谢蕴姝,先是眯起了凤眼,满意且快乐地一笑,然后幸灾乐祸地道:“谢大小姐为何半夜来这里挂腊肠?这嗜好,甚是奇特!” 谢蕴姝缓慢地抬头,倔强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提起精神骂了一句:“小人!” 她觉得自己可能错了,他不是来救她的,是来看笑话的。 肖慕晟不生气,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自己的下巴,悠闲地点了点头,放松且愉悦:“有骨气!都一脚踏进鬼门关了,还在逞口舌之利!好吧,你说爷是小人,爷就小人一次,你且挂着吧!爷回去睡觉了。” 他说完站起来转身要走,本来以为谢蕴姝会叫住他的,但崖下静悄悄地没有声响,眼皮一翻,又自个儿收回了脚,蹲下问道:“你不打算求我救你?” “爱救不救--”谢蕴姝又奋力抬头送了他一个白眼:“又不是我叫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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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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