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久没有进过听涛轩了,这里一改往常大嫂居住时的清幽,布置得金玉辉煌,一进去就听见弦乐声。 她皱眉,大哥日日耽于声色,消磨意志不说,身子又如何遭得住。 谢南枫斜依在软榻上,端着个酒杯目不转睛地看着屋中穿着一身纱衣的红柔跳舞。 纱绢曼约、身肢柔软的红柔披散着长发,赤着脚在铺了长绒地毯的地上跳着轻盈的舞,一转身一个眼神,都是柔媚-- 屋子里一抹幽香似有似无,更是让人心旷神怡。 谢蕴姝看着这绝美的画面也忍不住愣了一瞬,谢南枫回头见她,醉眼迷离地叫道:“暖儿,你是来陪我喝酒的么?”
第50章 船队 谢南枫哪里还有半分意气风发、英姿爽朗的模样? 谢蕴姝冷眼看他:“你准备以后都这样了吗?” 红柔停下了舞,笑嘻嘻地道:“姝姐姐,枫哥哥他可喜欢看我跳舞了--” “滚出去!”谢蕴姝突然怒喝一声,转头看四周的乐工:“还有你们,全部给我滚出去,以后这听涛轩中再听见一句乐声,我就派人去砸了你们的乐坊!” 那些乐工伶人吓得屁滚尿流地退出去了-- 红柔圆圆眼睛中起了雾气,委屈起来:“姝姐姐,枫哥哥心里不高兴,我也是想让他高兴高兴。” “我说了,你别叫我姐姐--”谢蕴姝倨傲地抬起头:“你没资格做我的家人!” 红柔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委屈地看朝谢南枫:“枫哥哥--” 谢南枫从榻上跳了起来,站到了谢蕴姝面前,低头看她:“暖儿,你别来找不自在!” “我今日是特意来找不自在的--”谢蕴姝抬头直视他:“我很早就想来找你的不自在了,但是,我以为你只是难过一阵子,自己会振作的,没想到,你竟然愈发堕落,你哪里还有个将军的模样?” “将军?!” 谢南枫冷笑了起来:“狗屁将军!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我还振作什么?我振作,皇帝会把官位还给我么?我振作,往日的一切能复返吗?” 大哥依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处,谢蕴姝觉得当初自己的初衷终究是错付了。 她道:“大丈夫能伸能屈,当日你能于千军中封将,如今不过再来一次--” 谢蕴姝的话引起了往日的回忆,今非昔比的感觉又伤了谢南枫的自尊。 “放屁!”他暴怒起来,吼道:“那时的我是谢家大公子,现在呢!我是谢家的废物!是败家子!是没用的家伙!我一出门,人人都用看废物的目光看我--” 谢蕴姝明白他心中的苦闷,语气也柔和下来:“在我心中,你还是我无所不能的大哥呀!你记得吗?你出征的时候,我很害怕,你对我说,别怕,没有什么会击败你大哥--” “我记不得了!”谢南枫吼叫着红了眼睛:“你还记得我是你大哥,你为什么要伙同外人来整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若不是你,黎锦云她会不去朝黎言求情吗?都是你怂恿的--” 除了骄傲被击穿的痛苦,他还难过自己妹妹的背叛。 谢蕴姝一时无语,大哥说的,确是实情。 但她依然坚定地道:“没错,是我拦住了大嫂,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你?!”谢南枫怒气达到了鼎峰,他胸口无与伦比的气郁,高高地扬起了手-- “住手!”黎锦云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走了进来,看着谢南枫沉静地道:“谢南枫,你若是打了蕴姝,你就是个畜生!” “对!我不该打她--”谢南枫把巴掌换了个方向,恶狠狠地朝她道:“该打的是你!” 黎锦云没有躲闪,迎上了他的巴掌。 “啪!”一声响后,她的脸颊立即红肿一片,一丝血迹从嘴角流出。 “嫂子!”谢蕴姝尖叫着扑到了她身边,然后一转身就朝谢南枫抓去:“你自己做错了事不悔改,怪这个怪那个,无耻--” 谢南枫也愣了,手掌上传来的刺痛传到了他的心尖。 她不躲的么? 这傻女人不躲的么? 谢蕴姝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脸皮,他还是不知所措地站着-- “妹妹--”黎锦云拉住了谢蕴姝,转头对他道:“谢南枫,我曾经觉得非常对不起你,所以愿意和你和离。但你不再像那个我所敬爱过的少年将军了,只不过一个打击,你便这副模样,我鄙视你!你不配得到我的歉意,这一巴掌后,我们再不相欠。” 她拉起谢蕴姝就走,道:“走吧!人不自救,就没有任何人能救他!” 谢蕴姝恨恨地跟着黎锦云去了。 谢南枫呆呆地站着,红柔扑了上来,抚着他的脸庞心痛不已:“姝姐姐也太过分了!这脸怎么见人呀。枫哥哥,我给你吹吹--” 谢南枫第一次不耐烦地推开了她。 黎锦云一直撑到房中,眼泪才掉了下来。 谢蕴姝替她冷敷脸上的红肿,很是难过:“对不起,是我的错--” 她擦擦眼泪,收起难过:“你何错之有?要不是你,我还不能认识到自己竟然一直都错付了--” 谢蕴姝还是觉得愧疚:“也是我太心急了,一下子把大哥逼到了这个地步,连累了你。” 黎锦云摇头:“你做得对,他不经历坎坷,终不能成为真正的大丈夫,若他能振作起来,我离开,心头也就不那么愧疚。” 谢蕴姝抬头问道:“嫂子,我一直在想,你若是离开要去哪儿?到田庄,还是回黎家?” 黎锦云摇头道:“我爹不会准许我进门的,只能先到庄子上再做打算。” “庄子差不多被挖空了,恢复元气要两三年时间,并且田庄上条件也不好--”谢蕴姝皱起眉头:“我不能让你受苦!” 黎锦云不在意地一笑:“横竖和离书批下来也得好些时日,我还另有别的途径,我都派人去各绣坊中打听好了,可以接些活计在家做,凑些银钱到时候能在城边上典间房子也好。” 谢蕴姝颇为意外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竟然默不出声就找了这么条财路,不过,终究还是眼光近了些。 她笑了起来道:“干嘛要去给别人挣钱呀,你有这样的手艺,自己挣钱不好么?” 黎锦云抬眼看她:“可官宦人家,怎好直接去抛头露面经商?” 谢蕴姝笑:“只要律法上没有写官宦人家不能经商,我们就能做!” 黎锦云低头:“我手中没有本钱。” 谢蕴姝推了她一把,嗔怪地道:“大嫂,你这就是不把我当姐妹了,钱的事情尽可交于我。” 黎静云终于笑了:“可去哪儿找铺子,你的铺子不是还没有修好吗?” 谢蕴姝得意地一笑:“你别管了,店铺的事情我解决,你只管等着开张吧!” 她夸下了海口,可把李玉书唤来问了一番后,她作难了。 李玉书摊着手:“按照您的吩咐,所有的钱都投去置船队了,现在四条大船马上就要完工,剩下的钱招募人手、置办货物,紧着还差一点儿,是挤不出钱来了。” 她得的十五万两银子,连同自己庄子上春夏两季的收入和平日积攒的贵重首饰,都叫李玉书拿去,去禹州日后最大的海港边买下来一大块地,修建了五个大仓库和四条大船,又派人去南方搜罗生丝、绢罗、瓷器等海外很受欢迎的货物了。 她算好了,明年海禁就要开了,赶得上第一批出海做贸易。 她的爹,最讨厌的便是商人,是断不会同意她做这些的,所以,她瞒着家里的人,派去管船厂的,也是很信得过的人。 但现在,她手中没有银子了,怎么办? 她站起来在屋中转了一圈,她房中所有的贵重物品和小库房中珍玩古品,都是在拟定府中规矩时,造了册子,交到了公中账房中去了的,为的就是管住家中财务,不让人乱动手脚。 自己定的规矩,又不能去违背。 她只能狠狠心,叫青藤把自己的首饰盒子抱来,拿出了好些狐裘、貂皮,又翻出了云锦、绫罗什么的上等衣料,和些名贵香料什么的,总了总,也有几千金之数。 她叫李玉书来:“都拿去卖了吧!” 青藤睁大了眼睛:“小姐,您往后怎么出门呀?别人会笑你的。” 堂堂丞相府大小姐总不能出门连根金钗也没有吧? 她叹口气道:“先救眼前之急吧!笑我的人多了去,也不差那么三句两句的。” 谢蕴姝以为这么一闹,谢南枫至少要在屋子中窝好一段日子。 但第二天,她刚一出门,他站在院子门口笑嘻嘻地和她打招呼:“暖儿,怎么这么早?” 她不想理他,但见他脸色苍白,眼睛下一圈儿青黑,不由道:“你舍得出门了吗?” 谢南枫哈地笑了一声:“屋子里总会呆腻的嘛!我上外边找人喝酒去--” 谢蕴姝心头一凛,立刻道:“肖慕晟那个家伙不是好人,他口蜜腹剑,一心想要害咱家,你要是聪明的就离他远一点儿。” 谢南枫挠头道:“他就一个没权没势的皇子,怎么害我?” 他说着瞪了谢蕴姝一眼:“要说害人,还没人比得上你和黎--” 谢蕴姝不客气,上前啪地一声打在了他胸口:“你还说,你打了人家,还不道歉去!” “我道什么歉?”谢南枫脸色一沉,不高兴地道:“是她自己不躲开--” 他没有料到,她有勇气迎上他的巴掌,还敢说她鄙视他。 他说着微微瞥了一下房门。 谢蕴姝觉得他脸皮太厚了,正要再送一爪子,他却机灵地躲开了,边朝外边走边道:“我也是为了你着想,我看所有来求亲的人中,都比不上六皇子情深义重--” “你站住!”谢蕴姝跟着追了几步,谢南枫嘿嘿一笑,加快了脚步,跑得无影无踪。 “天下男子没一个好东西!”她停下来喘着气骂。 “哼!”背后一个声音重重地道:“谁说的,我就不会像大哥一样--” 谢蕴姝吓一跳,回头看见谢北昭提着银枪,气呼呼地看着她,眼珠一转,笑道:“好二弟,你是个好东西!” 谢北昭抬高了鼻孔,哼了一声。 谢蕴姝嗅了嗅,突然打了个小喷嚏,皱着眉头问他:“你身上是什么,这么香?”
第51章 朱景行 谢北昭脸色一红,从腰带里翻出了个小铜球,朝她一递:“就是个香丸子。” 谢蕴姝接过来,只见精致的小铜球是镂空的,里边幽幽透出香味,有些疑惑:“你一男子汉,怎会有这个?” 谢北昭搔搔脑袋,非常不好意思:“前几天,小嫂子迷了路,差点掉进荷花池出水闸,我刚好从那里过,拉了她一把,这是她送给我的。” 谢蕴姝沉思了一下,踮起脚朝他头上敲了一下:“男子家整得香气绕绕的,出门不叫人笑话么?” 谢北昭脸红得如同虾子,喘口粗气,嘴巴一撇道:“我不过是看着精致,留着玩两天,丢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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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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