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话,还一个劲儿揉她的脸蛋。 她身边高大谦逊的男人温和笑道:“这是你总提到的妹妹?果真是玉雪可爱, 你小时候也定是这般模样。” 那个男人看向自己。 他生的那样高大, 自己只刚刚过他腰际, 要努力仰着头才能看见他。 “我……我是东海王。” 生的那么高的大哥哥,似乎有些怕自己:“请你放心, 我绝不会辜负落落,我会对你姐姐很好的。” 泪水始终模糊着双眼,浑身的痛苦无处发泄。 是她太蠢了。 姐姐奄奄一息被随身护卫送回天族时,她曾经愤怒地只身去东海为她讨回公道, 整整三次—— 为什么她没有看出,东海王的脑中有一道什么……什么驱魔念? 为什么她没有重生在更早的时候?她可以对慕清衡怀有警惕,也许可以发现蛛丝马迹,不会让姐姐与东海王变得这样不幸。 是她生有赤心丹。 是她怀璧其罪。 是她的人生被魔鬼盯上。 姐姐被囚禁在天牢清冷凄苦时,她将怨恨发泄在另一个受害者身上; 姐姐时时刻刻思念她、牵挂她时,她当着慕清衡的小尾巴,整天欢欢喜喜跟在他身后喊哥哥; 姐姐为她战死、被人残忍地割下头颅和四肢时,她被慕清衡囚禁在黑暗的肮脏的角落,承受践踏与羞辱。 姐姐灿烂美好的人生毁了。 而她是魔鬼的帮凶。 “啊——!!” 慕蒙血淋淋的双手捂住耳朵,啜泣着,混乱而绝望的叫出声。 “蒙蒙!蒙蒙!” 慕清衡焦急慌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怎么了蒙蒙?不怕,不怕啊,是哥哥,你抬头看哥哥一眼!” 他力道极轻地握住她双手手腕,一点一点小心发力:“你的手怎么了?快给我看看!” 她的手不要紧,慕蒙顺着他的力气卸了力道,任由他捧住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 而她安静的盯着他。 目光从他心疼焦急的眉眼,转移到小心翼翼颤抖的动作。 慕清衡宽厚有力的手掌聚拢出一团淡淡的白光,悬浮在慕蒙受伤的手指上方——这是处理紧急致命外伤时才会用到的治愈术。 “不用这样麻烦。”她目光不动,轻声说。 “什么叫麻烦?”慕清衡语速很快,“蒙蒙,你为什么要咬自己,遇到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有哥哥在,你什么都不必怕。” 他皱着眉,捧住她已经恢复如初的手指看,反复确认许久,才仿佛松下一口气般的叹息一声。 慕蒙忽然道:“哥哥。” 她声音又轻又软,像以往那样的温柔,还带着一点点依赖的尾音。慕清衡瞬间感觉心几乎要化掉,忙不迭点头应声:“我在。” “我们去云泽境吧。” 慕清衡语气温柔却迟疑一瞬:“的确很久没有去探望云伯父了,每月初八是云泽的大日子,咱们应当去的。” 他话锋一转,迟疑道,“只是你现在病着,少去一次不打紧,还是养一养,等好了我们再过去吧。” 他拒绝了。 慕蒙慢慢垂下眼。 慕清衡有自己的计划,也许云泽境之行他已经安排妥当,不愿意横生枝节。 可是她等不了了。 刚才听见他与属下谈论东海的事,却没听到他又是想到了什么阴毒主意。云泽境的事情还未解决,如果东海王与姐姐再生事端,她真的分身乏术,没法顾得周全。 “我已经好了,刚才睡了一觉,现在已经不烧了。”慕蒙咬咬牙,放在被中的手攥的极紧,慢慢向前倾身,“……不信哥哥你摸摸看。” 慕清衡神色认真,抬手覆在慕蒙光洁的额头上,手势极轻柔妥帖,仿佛在触碰一件珍贵易碎的宝物。 慕蒙闭上眼睛。 “蒙蒙,你怎么了?”慕清衡放下手,担忧的望着她。 “你很冷?怎么在发抖?”他一边说,一边拉过棉被想将她包住。 慕蒙深深地吸气,刚才他手摸上来时,她几乎要恶心的吐出来:“没有,我不冷。” 虽然她没承认,但脸色真的差极了,慕清衡微微拧眉心,正要说什么,慕蒙开口打断: “哥哥,你刚才也看过了,我是不是好了很多?我感觉今晚再睡一觉就没事了,不如我们明天就去云泽境吧,这么久不去,云伯伯会念叨我们的。” 烛光落在她侧脸上,长卷的睫毛带着柔软的弧度,慕清衡看着看着,渐渐弯了唇角:“蒙蒙这样想去?” 慕蒙浅笑着点点头。 手上传来强烈的刺痛感,指甲似乎已经划破掌心。 她当然想去。 云泽境头上有一把悬而降落的屠刀,如果不亲手将这把刀除去,她如何能安心? “好,”慕清衡音色温柔,“哥哥陪你去。” 眨眨眼,又补充了句:“如果你明天气色好的话。” 慕蒙一听,点点头,作势要躺下:“那我就早点休息,明天保证病会全好的。” 这样说,慕清衡应该会立刻走吧。 谁知慕清衡赞许地点头,催促她早些休息,好好睡一觉,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慕蒙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回去吗?” 慕清衡道:“我看着你睡,等你睡着了我再走,放心,我动作很轻,不会吵到你的。” 他就在旁边坐着,自己多半是睡不着的,但慕蒙懒再费口舌,点了点头便慢慢闭上眼睛,多一眼都不想再看他。 * 慕蒙呼吸渐渐变得清浅绵长,似乎已经睡熟了。 慕清衡久久凝视她的脸庞,慢慢伸出手,却在离她脸颊上方两寸处缓缓蜷起手指。 算了。 他有些不安地抿紧唇。 是自己想多了,慕清衡无声叹息,犹豫片刻,却到底没忍住,轻轻碰了碰慕蒙散落在床沿的发尾。 好安心。 她的头发浓密柔软,慕清衡用指尖轻轻地抚了两下,英挺的眉眼间闪过浮光掠影的微笑。 夜色渐深,繁星几点。 慕清衡终于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走后不久,慕蒙放在被中的手慢慢向外移。 她连眼睛都不曾睁开,准确地摸到那处光滑柔顺的发梢,指尖一滑,那截无辜的乌发轻柔地落在地上。 …… 慕蒙不再用灵力催动赤心丹,发烧的症状自然也就没有了。 既然如此,他们昨晚定好的云泽之行也就顺理成章的成行。 每月初八是云泽境的祭节,是这里最热闹的日子,此时是盛春时节,桃花开的正好,夜风习习花枝娇艳,云泽众人面色也喜气洋洋。 慕蒙怀着心事,没有丝毫玩闹兴致,乖乖坐在原地小口啜饮,有一搭没一搭听云泽境主云擎与慕清衡交谈。 “衡儿刚从西南漠山回来,听闻身上还带着伤,不宜饮太多酒,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才是。”刚饮三杯,云擎忍不住关怀。 他虽为天族臣属,但与天族相交甚密便没有拘礼,而且看着慕清衡与慕蒙长大,内心中看他们更像是看孩子,免不了长辈的唠叨。 慕清衡温声道:“多谢云伯伯挂怀。皮肉之伤,已经好了。” “那也要多多注意才行,你还年轻,不能总是这样不上心。”云擎语重心长,“蒙蒙,你要多管着你哥哥些,他身上陈年旧伤不少,自己不当回事,你是姑娘心细,看着他点,别以后落下病根,可有苦头吃。” 慕蒙正端着酒杯小口喝,冷不丁被点名,笑了笑说:“我知道了云伯伯。” 她看了一眼慕清衡,“我会好好照顾哥哥的。” 她话说的慢,每个字咬得极清楚,听着总觉得古怪。云擎挠了挠头,正想说话,慕清衡却先笑了:“别说我了,你是姑娘家,也不许喝太多酒,这是最后一杯。” “嗯。”慕蒙轻轻摩挲杯沿,他以前从来不以兄长的姿态这样管自己,想来是有外人在场,演戏演的上瘾。 她懒得与他废话,慢慢放下酒杯。 慕清衡眉眼浮现几分温软,整个晚宴他目光大多落在慕蒙身上,此刻更是看得挪不开眼睛,微微笑着为她续上一杯暖茶。
云擎看的欣慰:“衡儿真是会照顾人,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万万比不上你。不过你放心,我会抓紧提点他,不然等蒙蒙嫁过来,肯定会处处不习惯的。” “蒙蒙还没有正式议亲,这话以后莫要说了。”慕清衡声音温和,眼底却凉了几分。 “哎呀……确实是我鲁莽。” 云擎愣了下,尴尬地搓搓手:“酒喝多了,嘴也不听使唤,蒙蒙不要怪云伯伯。” 慕蒙和云久琰的事,虽然两边长辈都有意思,但毕竟没有过明路,在这样的场合直接说出的确不妥,于蒙蒙清名有碍。 衡儿对这个妹妹护得像眼珠子一样,听到这样不妥当的话,肯定会有些着恼。 云擎赶紧态度诚恳地再次道歉,慕蒙听的心中微微刺痛——她本就对云泽心怀愧疚,更何况这个事情本就不需要云擎道歉。 慕清衡说这话根本就不是为了她的名声。 他无非是不希望她嫁人,不希望她对别的男人生情,不希望她的心脏、她的赤心丹有一丝一毫的不纯粹。 “云伯伯何必道歉,您又没有说错什么,”慕蒙笑盈盈地仰起脸,笑容天真乖巧,“这件事爹爹已经和我提过,应该要不了多久,他便找你去商讨了。” “父帝什么时候与你提的,怎么没与我说?”慕清衡拧着眉,侧头望向慕蒙。 他果然着急,慕蒙装作懵懂:“就前些日子,爹爹说天族的女儿成年之后便该议亲了,他心中已有人选。不过,这件事哥哥你应当是知道的呀。” 慕清衡动了动唇:“我……” 慕蒙提醒:“就是久琰哥哥啊。” 慕清衡一时无话,低低咳了一声,眉头皱的更深。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看着似乎背脊微微有点弯。 他脸色不太好,慕蒙看得分明。 原来这是他的痛点。虽然自己不能立刻为自己和姐姐报仇,但在言语上刺他几分还是可以做到的。 “云伯伯,提起这个,久琰哥哥怎么还没来呀?晚宴都要结束了。” 云擎总觉得哪里有些怪,但他心粗也没多想,笑呵呵地说:“他呀,前些日子闭关正好错过了今天,大概明天会出关吧。” 慕蒙笑道:“久琰哥哥最刻苦了,云伯伯,你以后要公道一些,不要总是说他的不是,明明他灵力高强,性子又体贴懂事。” 她眼睛弯弯,转头看着慕清衡:“我说的没错吧哥哥。” 慕清衡怔了一下才慢慢抬眸,嘴唇细微的发抖,似乎给出一个肯定答复很难一样。 “哎呀,衡儿的脸色不太好,怎么这么苍白?”云擎嘶了一声,“刚才还好好的,肯定是旧伤未愈,坐了太久便不舒服。我看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和蒙蒙从九天门赶来颠簸疲累,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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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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