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杀了他们,他们也不会让爱人受到任何伤害的。 灵微心中绝望,他们努力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没想到最终,却是眼睁睁看着魔族一点点走向倾覆的末路。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主人,您心意已决,属下知道劝不动您,可是属下不得不再提醒您一句——若用那个方法将九毒珠之毒引在自己身上,从此便免不了九毒噬骨的苦楚,再加上日后的撕心之痛,我魔族……便真的没有任何指望了。” “九毒噬骨又有何惧,”慕清衡浑不在意,“我运气好,不会经受撕心之痛,那便没什么痛不能忍。” 其他的话,他也懒得跟灵微解释,光复魔族又能如何?他不是没有经历过。 白骨累累,鲜血遍地。 他用此生最重要的珍宝,换取来无边的孤独与寂寥。 他是六界至尊,也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慕清衡怔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在出神,“这些事都无需你操心,我快要回荒边了,你该做什么事心里应当清楚。” 灵微点头,“是,属下明白,绝不负主人所托。” 她听说了荒边那头的动作,主人明显打算着手暴露身份,从而顺理成章的被贬斥到荒边。 虽然不明白主人为何突然走这一步,但他应该是想尽早与小殿下脱离兄妹关系。 都是同族,看到他们深陷情网,心中虽然焦急无奈,但也希望他们能够得到一份爱:“主人安心回去,小殿下那般疼您,就算属下不劝,她也一定会去荒边寻您的。” 慕清衡微笑:“我知道。” 灵微知道言尽于此,深深行了一个大礼,“那属下便先在此预祝主人得偿所愿,一生无苦。” …… 慕蒙早早等着慕清衡。 昨夜她并未睡着,慕清衡就在旁边,她哪里能安心睡去?不过却因此听到了灵微与他的几句交谈。 虽然后面的话他们出去说了,但之前听到的信息已足够:慕清衡已经想出解毒的办法,而灵微却不太赞同。 ——既然人人皆知的方法慕清衡舍弃不用,不想她受到伤害,那么他接下来的办法也必定不会伤到她,听灵微焦急紧张的语气,她猜多半是伤害他自己。 慕蒙头发也没梳,穿着寝衣抱膝坐在床角一个劲的思索:慕清衡搭错了哪根筋?何至于此? 她发呆的时间不长,没一会,听外边的人通报说太子殿下过来了。 慕清衡进门,望过来微微一笑,“蒙蒙,怎么还赖在床上?” 慕蒙没想到他现在大白天也往她寝殿里进,一点避讳也没有,摸摸头发低声嘟囔:“哥哥怎么直接进来了,我还没有梳头发。” 也罢,之前自己做出那般惊天之举,只怕他现在以为他们两人是两心相悦。 慕清衡笑意更深,微微偏着头注视她。 她乌发披散着,似一匹上好的绸缎光滑柔软,衬得雪肤红唇,叫人移不开眼睛。 他看了一会,耳根慢慢泛起淡淡的红。 气氛忽然安静,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微妙,慕蒙有点受不了,赶紧打破沉默:“哥哥,你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慕清衡无奈,轻轻刮了下她鼻尖,“当然是给你解毒,我准备了一晚上,连眼睛都没合,你倒好,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慕蒙佯装惊讶,“这么快就有办法了?那我该如何做?” 慕清衡坐在一旁,想了片刻,道:“盛元霆一介武夫,对九毒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实它并非单单只是一件防御武器,在最初,它是一件不太光彩的攻击性武器。”三言两语,勾起兴趣,又踩了盛元霆一脚,慕清衡目光清亮的看着慕蒙。 “不太光彩?”慕蒙果然好奇。 “服下九毒珠的人被攻击时,会将毒素转移到攻击的人身上,的确不假;但只要灵力足够,先出手偷袭他人,便可将毒素转移到被偷袭的人身上。” 慕蒙明白慕清衡的办法了,只是偷袭这个做法…… 她摇摇头,“不成,若是只能转移,我宁可让人来伤我。” 慕清衡心中生怜,软了语气:“我当然知道。偷袭只是泛泛说法,准确的讲,是攻击不用灵力抵抗的人。” 既是偷袭,自然来不及用灵力抵抗。但若是生生站在那里不躲不避,这个条件也算成立。 慕蒙怔愣一瞬,抬起双眼望着慕清衡:“你的意思是让我打你,你……不躲?” “是啊。”他笑着说。 慕蒙抿唇,想了一会儿,道:“那怎么行,你不用灵力抵抗,被我打一掌,你就活不成了。” 慕清衡笑容依旧,轻撩衣摆单膝跪在慕蒙床榻边,微微抬着头仰视她,“不会的,你放心,只管尽力打,哥哥不会死的。” 他本就生的极好看,这样自下而上仰视着她,清俊的眉眼愈发夺目。 慕蒙垂下眼眸,只觉得无端烦躁。 现在的情况和前世太不一样,慕清衡的所作所为,把他割裂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前世他阴狠冷漠,将她骗得那样苦,毫不怜惜的羞辱她、践踏她的尊严,最后痛下杀手时也不见有任何犹豫。 可这一世,他拿了青凤翎却不杀自己,明明占了绝对优势,却愿意恪守礼仪没有逼迫于她,现在更是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她半分。 她用一个九毒珠试探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这分量着实不轻。 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不知道为何前后差距如此之大,可她恨着的、想要报复的,是那个将她伤到体无完肤的慕清衡。 眼前这个,算得上是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无辜的承担着她的恨意。 但他偏偏又不是全然无辜,他伤害了姐姐千真万确。害得姐姐与她心爱之人分离这么多年,各自受苦,这笔账她必须跟他清算。 到底该怎么做?若是前世那恶贯满盈的仇敌,有此机会她便毫不犹豫的一掌打过去,必定叫他再无活路; 可现在眼前这人,真心诚意双手奉上一条命,她反倒没法太理直气壮。 “蒙蒙,蒙蒙,没事的……” 进退两难间,慕蒙听见慕清衡唤她的名字,抬眼一看,他的脸色不知何时又变得有些苍白。 慕清衡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抚过心脏,脸色虽差,但目光却是欢喜幸福的,“你别这么难过,不用心疼我。” 他顿一顿,又接着说,“你什么都不用想,闭上眼打我一掌就好,哥哥受得住。这毒很快我便化解了,我们都不会有事,乖。” …… 慕清衡软语安慰了许久,似乎比起被她打一掌,她不肯打出这一掌更让他担心。 站在大殿中央时,慕蒙的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她的灵力并不低,重生回来后每日更加刻苦勤勉地修炼,再加上有赤丹加成,她的一掌,绝不是能轻轻松松承受下来的。 更何况,若不用灵力抵御,即便慕清衡信誓旦旦保证不死,也必定身受重伤。 “哥哥,如果我真的把你打死了,那怎么办?”慕蒙握紧拳头,慢慢问。 “不会的,我绝不会死,一点事都没有,蒙蒙你放松些,不用担心。”慕清衡微笑保证,这已经不知是他今天第几次承诺了。 慕蒙并不担心,但执拗一个答案,“如果呢?” “如果的话,”慕清衡无奈一笑,“你也不会有任何事。哥哥做好了万全准备,事出自愿,甘之如饴。就算我真的死了,也绝不会有人责怪你半句。” 慕蒙几不可查的叹息:她问的是他,他答的却是她。 想不到他对自己的性命,还不如对她会不会被人责怪看得重。 慕蒙指甲扣进掌心,纷乱前事走马灯一般流连在眼前。 幽暗洞府内,他漫不经心地冷笑,“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既然你为了这些人,不愿意认我这个哥哥,我又何必花心思来怜惜你。”
他狠狠掐拧她的脸颊:“你既如此厌恶我的触碰,连命都可以不要,我便偏偏不让你如愿。” 青光一闪,心脏痛到无以复加,鲜血喷涌,他在一旁狰狞低笑。 无尽崖下的风,比千年的雪山还冷。 恍惚间,她望进他的双眼,他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安慰她,恳求她,蒙蒙,不要怕,打我一掌吧。 慕蒙慢慢闭上双眼,旋即蓦然睁开,眼中泛起细微的血丝。 罢了,冤有头债有主,她想报复的那个人,已经再也不会见到了。眼前这个对她再好,也伤害了姐姐做过错事,并不无辜,她便依他所言尽全力打他一掌。 若他死了,是他的命数不好,她会让他风光体面、以太子之尊下葬;若他果真没死,那她……剿灭魔族,清理荒边冢之后,可以不再要他性命,将他封印在魔族巢穴,此生不得踏出,让他如前世一般本该有的结局也就是了。 只看他有没有命活下来了。 慕蒙咬牙不再犹豫,一团浮光聚于掌心,狠厉挥出,一股强大的灵力骤然袭向慕清衡! 慕清衡倏地翻出去,衣袂迎风旋卷,整个人重重撞在殿门上,而后摔倒在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微微睁大眼睛,因为剧痛目光有些许涣散,跪在地上一阵阵呛咳不已,每咳一声便有一口鲜血喷出。 外面灵微听见动静,立刻推门闯进来,里边是什么场景她心中有数,但闯进来一看还是吓了一跳,“快!快把太子殿下扶起来,把他扶到床上去!” 她身后的人手脚麻利地疾步上前。 慕清衡努力抻直身体,推开前来扶他的人,单膝跪地,一手撑力慢慢站起来,似乎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太虚弱苍白。 他费力地弯起唇角,鲜血流过冷白细腻的肌肤,从下巴滑落脖颈,直至衣襟深处。 慕蒙的手动了动,揪住衣角,直直盯着他看。 殷红的唇,惨白的脸。冷汗流进铅色的长眉间,一缕发丝凌乱地粘在脸颊的鲜血上。 他满眼都是对面的小姑娘,渐渐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声若气音,“没事啦……蒙蒙,你的毒解了……” 慕清衡漆黑的凤眼绽放出明亮的光彩,他笑着,蓦然身子一软,彻底晕厥过去。 …… 慕清衡足足昏迷了三日,不知昏迷前他做了何种部署,除了当天的殿中几人,再没有人知道他重伤昏迷,这件事被捂得死,就连天帝都不知情。 慕蒙傍晚过来看望慕清衡。 他一向最讨厌与人亲近,向来不许人进出他的寝殿,偌大的殿中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 慕蒙走到床边,房间清净,没有很浓郁的药味,但看见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时,却愣了一下。 慕清衡紧闭双眼,光洁的额头上满是冷汗,连鬓边都被微微打湿。他了无生气的,只有微弱的呼吸能证明他还活着。 印象中,慕清衡从未有这般虚弱的模样,即使是前世他佯装自废灵力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差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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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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