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了? 就这样答应了,没有提出其他异议? 慕蒙始料未及,思路一断,忍不住疑惑地瞧了慕清衡一眼。 慕清衡还是那般神色,从容优雅,看不透究竟是真心还是在算计什么。总之他这样说,便先听听他的两个条件是什么吧。 钟离微自是看不出慕蒙暗暗提防,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忙问:“太子殿下请讲。” “第一,归还灵力之后,立刻返回东海。你也是统领一方的统治者,就算不要脸面,也别丢到我天族来。慕落得到灵力后若想见你,天族无人会拦,你们之间误会也好,伤害也罢,你们自己解决。” 这要求并不过分,钟离微听完立刻点头,“好,我会回去。也……也烦请太子殿下转告落落,我一直在东海等她。” 慕清衡语气冷淡:“本宫不传话。” 不等钟离微反应过来,他接着说,“第二个条件要难办些。当年小妹为了你自废公主之位,甘愿成为一个无族无根之人。今日也烦劳东海王回去之后辞去王位,脱离东海。莫怪本宫不近人情,小妹性情张扬,眼里揉不得沙子,你们两个若能冰释前嫌当然最好,但若是谈崩了,她一怒之下要了你的性命——东海众怒之下,怕是会来天族寻麻烦。” 慕蒙在一旁暗暗皱眉,听来听去,慕清衡想要的似乎只是放过钟离微——不杀他,也无所谓那道灵力归属何方。至于他和姐姐能不能重修旧好,他不在意,更没什么其他打算。 只是他也不吃亏就是了,如果钟离微自请脱离东海,没了宗族的倚仗,想要查出是谁控制了他可就难了。 真是奇了。 他做这些事,就好像是兜了一个大圈子,将原本脱离轨道发展的事情硬生生掰回原有轨道,至于剩下的,他便一概不管了。 可是这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慕蒙尚且没想明白这些问题,钟离微已然沉声回答了,他目光极坚定,“理应如此。我亏欠了落落太多,就算她杀了我,我也没有任何怨言。从前她为了我放弃一切,今日为了她,我亦没有什么割舍不下的。” 他说的毫不犹豫,其中深情更是让人不忍卒听。 慕蒙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心软,“你倒也不必如此悲观,既然你说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就好好与姐姐讲清楚。她外刚内柔,若知道事情另有隐情,定然不会轻易杀了你的。”
“是,可是……” 钟离微苦笑了一下,目光渐渐浮现哀痛之意,“就算她不杀我,也不会原谅我了。伤害就是伤害,无论用什么借口来遮掩,用何种方法弥补,都永远无法抹平。” 天色苍茫阴沉,他话音刚落,无端起了一阵风,凄清寒冷,直往人骨头里钻。 他又叹:“无论如何,我对她有过背叛欺瞒是事实。事实既在,便是和好,也难以如初。” 慕清衡眉心一跳。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眼慕蒙。 鬓边碎发被风吹落眉眼,他鸦羽般的长睫轻轻一颤,垂在袖中的手指蜷缩起来。 心中仿佛一瞬间长出荒芜的草,随风飘飘摇摇,总觉得分外不踏实。 钟离微话中的绝望几乎能让人感同身受心如刀割的痛楚,慕清衡听在耳朵里,心跳不受控制的快了几分。 他不着痕迹地吸气平复。 没关系,他人之苦与他何干? 原本就是钟离微太过无用,既护不住自己,又伤害了心爱之人。 自己和他不一样,若他不是魔族,生来便生有钟离微那样的寻常肉心,又怎么会做下许多憾事? 不过还好,他沉浮半生,不知吞咽多少苦楚,才得到上天垂怜,让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必怕。 不必多想。 慕清衡顷刻之间已然平复了心绪,这一点点情绪波动,他不露痕迹的没让任何人察觉。 悄悄侧头看一眼慕蒙,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目一柔,安心地勾唇一笑。 *** 传接灵力所用的时间不长,慕蒙和慕落又一脉相承,接收的更快。 他们去了九天门外的玄青台,本来慕蒙是想单独与钟离微去的,但慕清衡怎么肯?他交代盛元霆收兵后,便同他二人一起过来,在旁边护法等待。 全部结束后,慕蒙暗暗调息了一下,不由得万般感慨:姐姐果然是千年难遇的奇才,她当年比自己现在年纪大不了多少,却有如此登峰造极的灵力。 难怪会让慕清衡如此忌惮。 “辛苦你了,蒙蒙。”巨大的灵力消耗出去,钟离微的脸色比刚才更差。 玄青台上风很大,钟离微的衣衫猎猎作响,他目光中的消殆之意随灵力送出,渐渐散去许多,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期冀。 慕蒙看的清楚,也明白他期望的事情,摇摇头,“我没什么辛苦。” “那……那我便告辞了。”钟离微欲言又止的抿了抿唇,对慕蒙和慕清衡二人行过谢礼后转身欲走。 天边残红如血的晚霞映在他的背影上,为他的发丝镀上一层凄婉又悲壮的金光。 走出几步,钟离微忽又停下,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地转身,“我知道你们心中对我还存有疑虑,无论我做出何种承诺也并没有信服力。可身为男儿,若连一诺都不敢出口,岂非更是窝囊?你们都是落落的至亲之人,钟离微在此担保,我一定会拿出证据,给落落、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钟离微郑重其事地望着他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并非我夸大,脱离东海,并非任人宰割,我绝不会放弃追查是何人害我至此。你们放心,我已查到蛛丝马迹,在此立誓,不出三月,我必定抓住这个贼子,万刀凌迟方解我恨。” 慕蒙听得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几乎下意识地想转头去看慕清衡,又立刻生生忍住——不能看,这么看一眼,岂不暴露她知道内情? 可心中又止不住地泛起担忧,钟离微确实坦荡,可就这样说出来,慕清衡难保不会灭他的口。 他虽然放过他,但也不是任由他来揪自己的破绽的。 慕蒙忍住没动,下一刻耳边响起慕清衡嗓音。 他气定神闲:“东海王此志,令人佩服。若遇到什么难处大可开口,本宫愿助一臂之力。” …… 回去后,慕蒙不出意外的被天帝狠狠斥责一顿。 从小到大,她乖巧懂事,几乎没怎么被训斥过,偶尔有的一两次娇纵,爹爹斥责她都听得认认真真的,每一个字都往心里去。 只是这次,爹爹在上边训斥,她站底下不停地出神。 能不出神么? 今天她到底是没有任何与钟离微独处的机会,而钟离微离去时那一句话,让她实在担忧。 这简直是上赶着送死,钟离微怎么能比得过慕清衡的手段? 退一万步讲,她把灵力还给姐姐,并将一切真相告知,姐姐也信了她,且不说灵力刚刚归位会不会不稳,有没有能力与慕清衡一战,就算真杀了他,还有魔族巢穴万千魔兵,这轻举妄动,与引战无异。 更何况,此事何等危险,她倒更希望姐姐和钟离微能够平平安安,不要牵涉其中。 咦……也不对,难不成慕清衡…… “蒙蒙?!蒙蒙!我在和你说话,你倒发起呆来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到现在了,还没有一丝一毫的悔过之心吗?!” 慕蒙正神游天外,盘算此局该如何解,天帝怒气冲冲的语气将她吼的回神。 慕蒙赶紧认错:“我悔过。”她到底没事,爹爹再生气也只是因为担心,训几句便消气了。 她眼眸清亮温柔,音色带着一丝哄人的意味,认认真真认错的样子叫人忍不住心里发软。 慕清衡看一眼便忍不住了,“父帝,此事怪我。打眼看钟离微并无挑衅之心,想着带蒙蒙一同前去也不打紧,实在思虑不周,父帝要责骂尽管责骂我好了。” 天帝冷哼一声:“你?你会是这样思虑不周的人吗?多半是这丫头缠着你,哄着你,你心一软,便由着她胡来!” 他长舒一口气,虽然钟离微的确没有任何奸诈之心,灵力确确实实转承在蒙蒙身上,两个孩子都毫发无损,但此事想来也是后怕,“身为兄长,平常你怎么疼她,便是有过于溺爱的地方,父帝也没多说半个字。但是今日这种场面,能不让蒙蒙参与,还是不要让她参与为好,你懂不懂。” 慕清衡从善如流:“是,儿臣谨记。” “谨记,谨记,”天帝一甩袖子,“这种原则上的事,还要用说谨记,你呀!你就纵着、宠着吧!” 还是如此。慕蒙低着头,一般她犯了什么错事惹恼爹爹,他骂着骂着,最后终归会数落到慕清衡头上。 只是慕清衡一如从前温柔宠溺,照单全收,可她却不是那个半个字也听不得,爹爹一责骂,便护在哥哥身前泪汪汪替他求情的慕蒙了。 “你们两个!都去天经阁抄书去,抄两遍!不抄完不许出来!” 这惩罚倒不重,可是慕蒙着急,“爹爹,但姐姐的灵力还……” “还什么?”天帝很不高兴的看着她,“还顶嘴。落落的灵力在你身上,难道还能自己长腿飞了不成?赶紧下去,一个个都不让本座省心。” 慕蒙不再说什么,她明白爹爹也是心疼自己,她刚刚接了巨大灵力,若立刻转出去,只怕身体虚耗太大,会有些受不住。说是让抄书,实际上是想让她稳一稳。 慕清衡应当也是这般想,领了这轻飘飘的惩罚便与她一起退下。 他们二人一同走出天宫,去往天经阁的路上,慕清衡低声关切: “蒙蒙,你初接这道灵力,身上可有哪里疼吗?” “没有。” “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立即告诉哥哥。” 慕蒙看他一眼,“好,我知道了。” 慕清衡微笑起来,不再温声询问,只是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侧的姑娘,像是在等待蒙蒙同他说些什么。 静默一会儿,却只见她灵动的眼眸转来转去,眉头细细蹙着,像是思索什么事情正出神。 大约是在想她姐姐吧,慕清衡缓慢地眨了下眼,心脏突然极细的抽痛了一丝,他掩饰地低咳一声,不知不觉落了慕蒙半个身位。 也许是钟离微的绝望之语,到底在他心底激起一圈涟漪。 也许是刚才蒙蒙的表现真的有点不寻常。 父帝以往斥责他、一直到现在,蒙蒙从不会如此安静啊。 慕清衡俊逸的眉宇间涌上一抹忧虑,他这颗心状态太糟,患得又患失,越来越敏.感了。 蒙蒙,真的、真的心悦他吗?
第33章 心疾 他为什么会心脏疼? 天经阁是天族难得清静的地方。 天族等级森严, 这里只有天帝宗支的属亲才能踏足。但现任天帝矢志深情,除了早早亡故的天后娘娘,多年来身边无半个侍奉的人, 以至于膝下单薄, 只得三个孩子。这天经阁, 就只有他们几人才能进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6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