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衡垂下眼眸望着蒙蒙手上的小瓷瓶,微微启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抬眸看她,眉目舒展的微笑:“谢谢蒙蒙。” 曾经她的魂花他没有珍惜,甚至不曾体谅她的辛苦。 如今却还能收到蒙蒙的礼物,即便是她敷衍,他亦觉得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激。 慕清衡握紧了手中的白瓷瓶,细细的摩挲两下,将它小心妥帖地收进怀中。 “哎呀,瞧我,”云久琰不好意思的笑笑,“种魂花的时候不能有外人在,那我先退出去。” 慕蒙清了清嗓子:“久琰哥哥,我送的礼物不是魂花。” 嗯?不是? 云久琰愣了愣。 这小丫头几个月前还跟他摩拳擦掌说这次她哥哥的生辰礼物要送个大的。 而且都已经默默准备了很久,怎么居然不是吗? 怪自己见识少,的确没见过魂花长什么样子,还以为瓶中的就是,云久琰觉得有些尴尬:“啊……那……” 慕清衡目光在他二人中打了个转,温和地笑道:“不是魂花,但也很好。” 他顿一顿,微微低下头,“只要是蒙蒙送的,就都好。况且,我也不希望蒙蒙送魂花给我,此物耗费心血,又要害她时时为我操心,我怎么舍得。” 最后几句说的有些磕绊,慕清衡耳尖渐渐发红。 他并非不善言谈之人,相反反而辞色锋利。但是他活到现在,却是第一次说如此露骨温柔的话,面对的是还捧在心尖上的姑娘,难免有些羞赧。 “蒙蒙,你可用过膳了,若是没有便留在这里一同用膳吧。”慕清衡说那些话并不是为了慕蒙回应他,亦知道她不会有任何回应,便立刻提起别的话题。 “我都已经备好了,”他清润的眼眸微微弯起,说了一半,又想起旁边站着的云久琰,眉眼冷淡几分,“你……” 云久琰眼神明亮:“正好我也没吃饭呢。” 慕蒙可一点也不想留下来吃饭,也不想让云久琰在这吃饭,“久琰哥哥,我们别打扰哥哥,一会儿还有好多人来拜见他呢,总不好让人家一直在外面等吧。而且云伯伯和云大哥必定等着你的,你还是回去吃吧,再说我还有话要与你说……” “蒙蒙。” 慕清衡忽然轻轻打断她,不着痕迹的屏住呼吸,“我并不忙,陪我留下来用个膳吧。” 给我一点希望,一点点,让我支撑着继续往下走。 在慕清衡有些痛苦甚至有一点讨好恳求的目光中,慕蒙又疑惑又茫然:慕清衡至于吗?他这辈子,与上辈子反差会不会太大了些? 慕蒙脑海中一闪而过什么念头,快得只能抓住一个尾巴。 她若有所思的对上慕清衡的双眼,到底还是拒绝了,“哥哥,我出来前已经吃过了,改日吧,好不好?” 说完,她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眉眼。 慕清衡慢慢地放开呼吸,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片刻后,他轻轻动了动苍白的嘴唇,低低吐出一个字,“好。” ……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 喧闹了一天的礼宴终于结束,天族恢复宁静,只有天帝的乾元殿还亮着一盏孤灯。 慕清衡踏进乾元殿时,天帝正捧着一只四九安思盏看,见到他进来,他微笑了下,放下灯:“衡儿,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坐吧。” 慕清衡依言坐下,望着天帝正轻轻抚摸灯盏的边缘,静静看了会儿,出声道:“父帝不必太过担心慕落,她恢复灵力已有些时日,到如今应当日渐磨合。以她的能耐,六界之中少有人能为难到她。” “这我知道,”天帝叹了口气,“只是这个孩子,从来都是独断专行。” 他抬眼,“我听说你在九天门给东海王提了条件,他应允后已全部做到了。如今他不是东海的王,也并非宗族护佑的人,自然不足为惧,但是落落迟迟不归家,我担心……” “担心她与钟离微正联手追查当年害他们的凶手么?” 天帝轻轻一挥手,安思盏消散在二人眼前,他将那一团白光收于掌心,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上的一轮明月:“是啊。” “钟离微走前对你和蒙蒙发的誓言,我已经知道了,不出三月找出凶手……”天帝低声呢喃了一遍,摇摇头,“当年东海王这个人我还是颇有耳闻的,年少时意气风发,是个聪慧的郎君。此时他一腔悲愤,自以为拿到了什么线索,一时之间想不明白此中道理,但岂能永远不清醒?就算他真的看不清,落落可不是个愚钝之人,她应当很清楚,这个凶手,实则是几无可能被他们找出来的。” 天帝没有多解释什么,他知道慕清衡何等聪慧机敏,自然无需他多说也听得明白。 慕清衡沉默了半晌,只说道:“凶手的确难寻,钟离微所说的蛛丝马迹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不过我倒觉得他们要查就由着他们,父帝无需太挂怀,此人如此作为,像是悔过弥补,大概不会再对他们二人加以伤害了。” “悔过弥补?”天帝慢慢重复了一遍,淡淡冷笑出声,“这说法也不知该算贴切还是不贴切。我知道这凶手道行高深,踪迹难寻,只恨我枉为天帝,竟不知六界中竟有如此奸佞。他想害人便肆意妄为,想宽恕便高抬贵手,如此狂妄,将我天族玩弄于股掌之中,让他就这样逍遥法外,实在是意难平。” 他说的讽刺而悲愤,“彭”地一声捶在墙面上。 慕清衡不再说话。 他垂下眼眸,随手取过旁边的茶盏,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热气氤氲间,他的神色莫名难辨。 天帝转过身,一拍额头:“瞧我,真是老了。你来寻我分明是有事商议,我倒先与你说起这些烦恼。衡儿,你只管说你的事吧,定是什么重要的事才叫你亲自跑一趟。” 说完还不等慕清衡开口,他又唠叨下去,“不过你也应该注意些,不能成天的忙碌奔波,你此前去妖族平乱还受了重伤,这些天应该注意休养才是,不要总是太过操心劳累。你是我天族的太子殿下,虽然肩负重担,但守护天族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职责,也不能总这么辛苦。” 他语重心长,慕清衡神色却无太大变化,慢慢抿了一口茶,微笑道:“儿臣并不辛苦,今日前来也并非商议政事,不过是想向父帝讨要一件生辰礼物。” “哦?难得你会向我主动开口,”天帝听的眉目舒展,笑意渐深,“你是我的孩子,无论要什么爹都会满足。你说吧,是什么?” 慕清衡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他抬起漆黑的眼眸,径直地望向天帝:“我想请你将我的真实身份昭告六界。” 天帝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嘴角:“你说……你说什么?” “你我彼此心知肚明,我们根本就不是亲生父子,”慕清衡缓缓起身,一步步向天帝逼近,墨黑的剑眉下,目光平静而幽深,“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很难,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为了我而放弃实在不划算。你不愿意掀开那些尘封的旧事,我理解,所以我今日并不为难你。” 他说:“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
第38章 前奏 即将掉重生马甲 天帝久久不能回神, 他怔怔看着慕清衡,仿佛像是不认识他一般。 终于,他抬起手, 微微颤抖指着眼前年轻的男人:“谁与你说我们不是亲父子?谁与你说的?!若让我找到此贼子必将他千刀万剐!什么尘封的旧事?全是一派胡言!衡儿, 你这般聪慧, 洞察世事,难道会轻易相信什么奸人的挑拨?我就是你的亲爹爹, 今天你跟我说过的话, 我只当没听到……” “可是你听到了,”慕清衡平静的打断, 目光冷厉颇有威压, “而且这是无法磨灭的事实,不如你先听听我接下来的话吧。” 窗外冷冷的月光映在他的脸上,他一面侧脸温润皎洁,一面阴沉冷冽,犹如鬼魅。
天帝惊疑不定地望着他,渐渐地神色化为心疼,语气也软下来:“你想与爹爹说话,我自然会听。可是衡儿, 切不可糊涂啊!” 慕清衡对天帝的话无动于衷, 从始至终连表情都没有变过:“你不必做出此等姿态, 我知道我的要求动了你的利益,你很难答应我, 所以我才说要与你做一个交易。” “荒边冢的魔族始终是你心上的一根刺,我来帮你把这根刺拔掉吧,”慕清衡负手慢慢走到天帝身边,在他身侧站定, “只要我出手,他们无处遁逃,我可以保证这世间再不会存活任何一个魔,从此六界清净,你心中高悬着的忧患便可永远消失了。” 天帝闭上眼睛,好似在隐忍。半晌,他重新睁开,眼神一片坚定:“衡儿,别说爹爹并没有把荒边冢那些残存的魔族余孽放在眼里,就算真如你所说,那是我心上的一根刺,这根刺也不该由你来拔。更何况,上一次天魔大战,震慑犹在,魔族根本翻不出天族的封印,我们没有必要非取他们性命不可。” 慕清衡耐心听完,勾唇一笑:“可现在有必要了。” “你不知道,魔族早就找到了通往外界的办法,而且他们已经做好准备,不日就要攻打天族,如果我不先下手为强将他们绞杀在荒边冢,等他们上来天族只能迎战,一旦开战,就算打赢了也势必会造成一些伤亡,你一定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吧?” 他气定神闲,天帝却渐渐眉头紧拧: “你怎么知道他们找到了通往外界的办法?你又怎么知道他们做了准备,很快便会攻打天族?”天帝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每说一句,声音便沉怒一分。 慕清衡收敛了笑,冷淡着眉眼抬起手来。 苍白修长的手在月光下如上好的玉瓷一般,看上去干净剔透。他漫不经心地盯着自己的手,“我知道,自然是因为这是我一手促成的。” “我怕你不会同意我去剿灭魔族,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逼你答应。” “你疯了是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竟敢勾结魔族?!”天帝眼中迸发出怒气,一手指着慕清衡,气的胸口不断起伏,“你难道不知道魔族都是一群没心肝的东西?你以身犯险,难道就为了、就为了要……恢复你的真实身份吗。” 他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显得有些沙哑。 慕清衡点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不由自主的柔软下去:“是。我毕生所求,注定我无法继续做你的儿子。” 顿了顿,神色重新冷硬起来:“而且我还要向你纠正一件事,我并非勾结魔族,我现在……” 他字字清晰,“就是魔族。” 慕清衡说完慢慢闭上眼睛,不过片刻,他身上清雅洁净的气息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迷雾般源源不断、不详而阴森的沉沉魔气。 天帝完全愣住了,甚至连眼珠都忘了转动,只有两片嘴唇发出细小的颤抖。 他竟不知道,这个孩子…… 他魔族灵力如此强盛,已经到了可以对魔气控制自如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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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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