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落微笑,轻轻捏捏蒙蒙的脸蛋,心中无限怜爱。 如何能不心疼呢?她的妹妹从小被呵护着长大的,却一个人在魔族巢穴碰到什么银发魔族,那个时候,自己怎么能不在她身边保护她? 慕落叹了口气,低声问道:“你既如此说,那个银发人就算了,你的侍女灵微当真不追捕吗?” 慕蒙笑了笑:“不用了,灵微虽然卧底在我身边,但并非全无心肠,她曾冒死帮助过我,我要记她一份恩的。如今她既跑了,便由她去吧。” “好,姐姐听你的。”沉默了一会儿,慕落说道。 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慕蒙身上,越想越怜惜,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啦,时候也不早了,快去睡吧,”她想了想,又补了句,“姐姐守着你。” 慕蒙眉眼一弯,立刻欢喜的笑开,眨眨眼又想起一事:“对了姐姐,我今早听外边的人说钟大哥过来找你,你没见他,还把他打发走了?” “嗯,我之前和他呆在一处是为了配合你罢了,现在事情这么多,我还没想好以后的事。他不过几天没见我就跑来天族,懒得见他,烦的很。” 这也没什么。慕蒙想着,只要姐姐开心就好,她性情疏阔,虽然把钟大哥赶走了,但看她样子应当不像沉溺旧伤不愿自拔。 慕蒙眯起眼睛笑:“怎样都好,姐姐说了算。” 回了寝殿,慕落守着慕蒙睡下,她没什么睡意,就坐在一边看着妹妹。 看着看着,便忍不住想起慕清衡。 自从那日天帝去过天牢后,便划了灵阵锁死牢门,看上去是防着慕清衡逃出来,实际上不过是防着她,不允许她进去罢了。 因为他心中很清楚,自己若进去,必定是要慕清衡的性命的。 可慕落始终想不明白,天帝如此作为,分明是在护着慕清衡。慕清衡到底哪里值得他护?他做的那些事,还不够他死一万次吗? 看在那人是天帝,也是自己父亲的面子上,她等着他的处决等了两日,可到现在还迟迟不下。 不想再等了。 看慕蒙睡得熟,慕落轻手轻脚地下床,刚刚踩上鞋,想了想,又回过头去,静静望着慕蒙的睡颜。 犹豫片刻,她终于伸出手覆在慕蒙光洁的额头上。 那天从蒙蒙口中得知的那几件事就已足够残忍,她满心对慕清衡的愤怒,但更多的是对妹妹的心疼。不忍和怜惜下,更关键的问题她便没有问。 不仅仅是没舍得,蒙蒙那么心疼她,怕她难过,大抵问了也不会说的。 偷听。听到了慕清衡的身份,听到了当年他害自己的真相,还听到了他要剖心取丹。 可为什么要去偷听呢? 蒙蒙不会偷听她说话,也不会去偷听天帝的。偷听这种行为代表信任已荡然无存,总不该是无缘无故的。 慕落觉得,那一定是比那些事情加起来,还要残酷的真相。 她不说也好,说了只是二次伤害,她自有办法知道。慕落这样想着,覆在妹妹额头上的手稍微动了动。 没想到这么一动,倒把蒙蒙碰醒了。 没想到蒙蒙现在睡眠这么浅,慕落手僵了一下,看着她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还没有完全清醒,大概知道旁边的是姐姐所以很安心,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有点傻的冲她笑了笑,便又把眼睛闭上了。 模模糊糊嘟囔了两句,很快又睡过去了。 她看上去很累。慕落甚至有一种错觉,蒙蒙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心的觉了。 又可怜又可爱,慕落心一软,忍不住弯着嘴角摸了摸她白净的脸颊。 她重新将掌心覆在慕蒙的额头上,轻轻闭眼,手掌发出淡淡的光晕,随着灵力的散发,蒙蒙脑中的记忆渐渐铺展在她眼前。 没一会儿,慕落素白的手开始发出细小的战栗。 她慢慢咬住下唇,因为用力而沁出一丝血迹。 大片大片的记忆涌现在眼前,那些黑暗的,痛苦的,绝望的,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化作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捅在心上。 若不是亲自探查,根本无法想象——这些,竟会落在自己一直宠爱呵护的妹妹身上。 再次睁开眼时,慕落的眼底一片血红。 她本不想吵醒妹妹,但奈何拼命压抑也控制不住浑身的颤抖,慕蒙到底醒了过来。 她胡乱地拍了拍慕落,才发现姐姐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姐姐,你怎么啦?” 慕蒙睡眼惺忪的看过去,下一刻却愣住,一轱辘地爬起来,“姐姐,你怎么哭了?” 昏暗的光线中,慕落眼眶通红,脸上几道清晰可见痕迹,下巴上还有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慕蒙心疼坏了:“姐姐,出什么事了?你别吓我,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她知道姐姐有多要强,虽然也是姑娘家,但流血受伤都从不会哭。就连当年她受重伤,被天族从东海带回醒来后,在她面前也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的。 从小到大,姐姐从来喜怒不形于色,若她掉了一滴眼泪,内心必定已经痛苦煎熬万分。 因为钟离微?不像啊。 因为心疼自己?可是这两天姐姐已经缓和多了呀。 慕蒙知道必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但刚才睡得沉,一时之间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要紧事,只好伸出两条纤细的手臂紧紧地将慕落抱在怀里。
她笨拙地小声安慰:“姐姐你别哭呀,有什么事你告诉我,你哭了我害怕。”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看姐姐哭,她也难受的想哭。 慕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反手将慕蒙揽在怀中,双臂越收越紧。 顿了一会,她沉声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慕清衡打你。而我却是一团灵识,只能眼睁睁看着,在旁边怎么拦都拦不住。所以气哭了。” 这样吗?慕蒙眨眨眼睛。 姐姐……会是因为一个噩梦而哭泣的人?慕蒙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大相信:“姐姐,你别哄我,有什么难过的事要跟我说,我现在没那么弱,单挑魔族都做到了,再厉害的人,我也有分寸能应付。” “知道你厉害,”慕落勉强牵了牵唇角,放开慕蒙,双手捧住她脸颊轻轻地捏了捏,“不许问了,你乖乖睡觉,姐姐还有些事要办。” “你有什么事要……” 慕蒙的话才说了一半,忽然慕落促不及防地出手,手指点在她细白的脖颈边,另一手立刻温柔地托住沉沉睡去的妹妹,轻轻地将她放在枕头上。 随即慢慢抚过她的头,手中淡淡的光芒一闪,将这片刻的记忆从她脑中抹去了。 她心里清楚,蒙蒙看见自己流泪,绝不会轻易的抛之脑后,无论如何也要查个清楚的;而这个时候她说有事要办,蒙蒙更会问到底,若她不说,她定是要吵着跟她一起去的。 可是她不能带她去。 幸亏蒙蒙对自己从不设防,才能不经意地出手把她放倒。 慕落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耳朵,忘了刚才她流过的泪吧,记得自己平平安安的睡过一觉。 至于要干什么……去他妈的灵阵灵锁,她早就该把慕清衡这个畜牲千刀万剐了。 …… 昏暗的天牢内。 “我说,这太子殿下果真是不同凡响,一把硬骨头啊。在天牢呆了这么些时日,被天灵索穿了一对琵琶骨,一声都没吭过……哎呦——你打我干嘛?” “打的就是你这张烂嘴,什么太子殿下,我呸,那就是个丧尽天良的魔族。” “这……不就是有魔族血脉么,就算有长公主殿下那事,但也不是没有功劳……还算不上丧尽天良吧……” “你真是蠢货,这话你也就说给我听,我不会给你说出去,要是让你师父听见了,准得抽你二十个大嘴巴。长公主那事小吗?再说魔族是什么人?都是一群长着石头心的家伙,丧尽天良都是好听的,分明是畜牲不如。他们魔族,把这么个玩意儿换给我天族,一准是为了千年前的灭族之仇、蓄意报复来了,难道还能安什么好心?” “那倒也是……不过,魔族已经被尽数清剿,唉,他也是一条丧家之犬,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只能等待陛下的审判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现在只能祈祷陛下看在昔日曾为父子的份上,能给他一个痛快。”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时远时近,他们似乎也知此事绝无转圜的余地,说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牢房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慕清衡仍然被铁索吊着双手,那日天帝走后,他还吩咐人用一对天灵索穿了他的琵琶骨。 从此他的灵力便不能游走周身,更无法聚集,只会随着天灵索造成的空洞慢慢外泄,大概用不了太长时间,他的灵力就会放尽。 慕清衡心中清醒,但却面无表情。无论是对狱卒的冷嘲热讽,还是一点一滴流失的灵力,他全都无动于衷。 他只是低着头,似乎在无声的忍受什么。 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却是诡异的乌紫色,下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随着他的轻轻颤抖簌簌地掉落血沫。 忍了很久之后,慕清衡终于扛不住紧紧抿住唇。 这九毒噬骨的第二次毒发,比第一次还要来势汹汹。 浑身上下的每一处血肉、每一块骨骼似乎都在不停地开裂重组。九毒噬骨,天地间最毒的九种毒物一同调和,深深扎根于肺腑心脉,筋络骨节。这种痛楚,根本不是剥皮碎骨四个字能够形容的。 冷汗成股留下,慕清衡咬紧牙,什么声响也没发出。 “公主殿下,您、您怎么进来的?陛下他……” 慕清衡猝然睁眼,大而亮的凤眸染上希望的色彩,在光线昏暗的牢房中,显得明亮逼人。 仿佛淋了很久雨,终于等来主人的丧家犬。 他颤抖着膝行两步,手腕和琵琶骨处的锁链发出叮当的脆响,尤其是两处琵琶骨,除了外泄的灵气,还牵扯出不少血肉。 但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还在用力地向前扯着铁索,修长的脖颈拼命向声音的来源张望,凄惨如斯,仿佛一只濒死的鹤。 “少废话,慕清衡关在哪?” 铁链的声音戛然而止。 慕清衡所有的动作一齐顿住,他机械的、一点一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盖住深邃的凤眸,连垂散在额前的发丝都带着一股凄凉。 慕落踏进天牢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她盯着慕清衡很久,终于慢条斯理的说道:“此前我不理解天帝,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杀你。不过,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我倒有些明白了。他也许并非是想保着你的命,只是不想让你死的太便宜罢了。” 她的声音刻骨般冷毒:“的确,你怎么配轻轻松松的死了,你合该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活着。” 慕落说完,宽大的水袖中陡然垂落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她两步走上前,利落地狠狠捅进慕清衡的心脏。 刺进,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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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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