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沉吟片刻,还真想起来了。 他忍着笑道:“去把信给老四送去,叫他自行意会,照着回一封,错一个字,弘晖便要多在宫里呆一日。” 梁九功躬身接过,他瞟见一眼,直接沉默了。 这小阿哥怕不是要在宫里住到年后了。 他一个字都不懂。 还有些画工潦草的小图案,倒是能猜出一二。 他刚出乾清宫的门,就见四贝勒大踏步走过来,赶紧上前请安,问了是来求见万岁爷的,又回去通禀。 等胤禛走进乾清宫,就见康熙坐在御案前,正面容冷肃的捏着笔,而弘晖坐在他怀里,伸出胖胖圆圆的小手在抢些什么。 他心中一凛。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您万福金安。” 他躬身行礼。 康熙看着他长身玉立的严肃模样,又看向怀里的小团子,冲着梁九功抬抬下颌。 “烦请贝勒爷看看小阿哥给您写的信。”梁九功躬身呈上。 在胤禛意味不明的眼神下,弘晖昂首望天,关于他无聊时的小作为坑了亲爹这回事。 胤禛展信。 他大致浏览一下,正要开口,就听康熙笑着说,若是错一个字,弘晖便要多留两天。 眼下青黑的胤禛顿时认真了。 “亲爱的阿玛,你是个大忙人……”低沉而又悦耳的男音在大殿中响起。 弘晖眸色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坠落的星星,他高高的抬起小下巴,自豪的挺着胸膛,乐滋滋道:“阿玛看懂了哦。” 康熙仔细回想一下,好像还真没有错漏的地方,不由得好奇:“你怎么看懂的?” 胤禛一脸深沉:“此心似吾心。” 他也是这么惦念着,所以才能快速意会。 康熙:? 这老四自打挨骂后,就跟滤嘴的葫芦一样,轻易难得开口,不曾想如今竟然会说这样甜蜜的话了。 他垂首看向怀里的小奶团子,香香软软的小崽崽可爱极了,很难不爱。 弘晖一听阿玛说也想他了,顿时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的跑下来,直接扑进胤禛怀里,奶唧唧道:“呜呜呜崽崽好想你呀~” 康熙:? 他觉得自己此刻像是那棒打鸳鸯的王母,在崽崽和老四之间画出了星汉。 “晖崽你……”他沉吟,要不还是叫他回吧。 就见弘晖又捯饬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的又冲回来,还彻底没刹住车,被他一把捞住了。 “嘿嘿,爱完阿玛,该爱皇玛法了。”弘晖奶里奶气的说。 胤禛:? 他唇线紧绷,身上的气息愈加冷厉。 康熙心里生出一点诡异的满足,他捏着弘晖脸上微颤的嘟嘟肉,轻笑:“你今儿,怕是要落空了。” 他来,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若没跟弘晖接触之前,他不知有什么留恋的,但是现在他也稀罕的不行,就格外理解,怪不得先前老八福晋把弘晖抱走了,老四和老四福晋追到府上又把崽抱走。 现在,崽是他的。 这就是皇帝的快乐之一。 “弘晖,回家了。”胤禛立在那,长身玉立,一身苍色的长袍衬得他愈加深沉如海,在康熙跟前,却显得有几分青涩的苍白。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都在等着弘晖回答。 回家还是留下。 这是个很难的决定,弘晖确实很想阿玛,他也想额娘了。 “阿玛给了备了礼物。” 弘晖眼前一亮。 “是阿玛连夜写的字帖,等你回去就能照着描红了。” 弘晖:倒也不必。 康熙听到这里,不由得哈哈大笑。 弘晖想想厚厚的一沓字帖,直接往康熙怀里一窝,挥手:“再见了阿玛,不必想我。” 别想他了,他害怕。 胤禛有些委屈,有些茫然,一笔一划都是他认真勾勒,甚至还为了小儿容易描,写的更加平直些,属实累人。 康熙见了他这表情,哈哈大笑。 “庶妃佟佳氏年底晋封贵妃,这圣旨便由你去佟家传吧。”康熙道。 胤禛肃容,躬身应是。 他转身离开,又看了乖乖立在康熙身旁的弘晖一眼,心里不解,弘晖原先都意动了,为甚听见他说要给字帖后,又不愿回了。 胤禛立在门槛处犹豫,康熙看的闷笑不已,他笑着问:“怎的,还有话说?” 弘晖也好奇的望过来。 “一本字帖若是不够,阿玛再写一本?”他觉得他可以挣扎一下。 弘晖:? 他表情也变得犹豫起来,脸上的嘟嘟肉颤了颤,这才惨兮兮的开口:“阿玛,要不咱商量一下,你还是买头牛给我放吧?最多三头,多了我数不过来。” 胤禛表情从冷冽到错愕,最后甩袖而去。
第20章 康熙哈哈大笑,大掌揉上弘晖的小脑袋,他忍着笑道:“皇玛法给你买牛,买四头!” 弘晖的小揪揪被揉乱了,顶着一头呆毛,奶里奶气道:“不行哦,四头数不明白,牛丢了我也丢了咋办?” 康熙再次朗笑出声,捏捏弘晖胖嘟嘟的小脸蛋,看着那白嫩嫩的底色染上清粉,更是心情愉悦。 他有点舍不得他走了。 也总算明白稚子承欢膝下的快乐。 “你自去玩吧,朕要忙了。”康熙温声道。 说着还叫奴才给他多备些点心类,省的饿到,想想又叮嘱制造局,多做些小玩具来。
他温柔的拍拍弘晖,这才埋头处理政务。 弘晖戴着虎头帽,哒哒哒的往外走,他特意去看自己摆在门口的大盆子,就见冻了厚厚一层冰,顿时高兴起来。 他吭吭哧哧的把冰捞出来,结果太大块根本搬不动,熊猫崽崽不耐烦的一巴掌敲下去,直接把冰拍的呼啦一声碎。 “敲成玉磬穿林响,忽作玻璃碎地声。”窗后传来一声含笑的声音。 弘晖露出个甜甜的笑:“皇玛法。” 他喊了一声,就蹲在地方拿着小冰块玩,突然想起来康熙说玻璃,弘晖就去看各处,果然见乾清宫窗上装了。 不说他都没注意。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清朝的玻璃并不盛行,主要大家一叶障目了,觉得不知道配方。 但是弘晖知道。 “皇玛法,送你个礼物。”弘晖颠颠的又跑回去,颤着脸上的嘟嘟肉,奶里奶气的趴在康熙腿上,软乎乎的说。 康熙看着他红彤彤的小手,还握着滴水的冰:“什么礼物?”他握住弘晖的手,笑着问。 “玻璃!”弘晖说。 康熙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眯眯道:“让朕看看晖晖崽的玻璃?挺大块。” 手里的冰块被拿走,弘晖顿时懵了,他昂着小脸,惨兮兮道:“皇玛法你手冷不冷啊。” 康熙挑眉,看着小奶包着急的样子,难不成他意会错了不成。 “不是这?” “不是。” 这是他的心肝,怎么可能是这个。 弘晖赶紧开口道:“是玻璃不是冰。”他认认真真解释:“冰块会化掉,玻璃不会。” 康熙抱着他坐在腿上,捏捏他圆滚滚的小肚肚,轻笑:“是什么?” 弘晖看向桌面上的茶盏:“皇玛法你观察观察?” 康熙一脸茫然。 作为灯下黑的显著代表,他什么都没看到:“你渴了?” 他举起茶盏给他喂水。 弘晖摇着小脑袋,紧紧的闭着小嘴巴,一脸平淡的说出一个令康熙震惊的消息:“你看这釉不就是玻璃吗?” 康熙猛然支起身子,他挺直脊背,拿起桌上的天青色茶盏,细细的打量着。 好像,是的。 “好好好!”他击掌大笑。 狠狠的揉揉弘晖的小揪揪,朗声道:“若真能做出来,你倒是功在千秋了!” “是皇玛法自己发现哒!”弘晖呲着小米牙笑。他乖乖的依偎在康熙怀里,奶里奶气道:“皇玛法真棒棒。” 康熙被他哄的哈哈大笑,当即就传召工部的匠人来,按着弘晖的说法,去试验怎么做出玻璃来。 匠人一脸懵的来了,飘着走了。 实在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种说法,没有人点醒的时候不觉得,有人点醒后才有种醍醐灌顶的畅快感。 弘晖倒是迷迷糊糊的,满脑袋都是非分的想法:“皇玛法,想吃冰碗,他咽了咽口水,形容着把奶加上各种果干冻上,再淋上甜津津的蜂蜜玫瑰卤,定然好吃极了。” 康熙沉吟。 光是想一想,确实很好吃,有种口舌生津的感觉,但是冬日吃冰,他是真会想。 “乖,别想了。”康熙拍拍他光洁的大脑门,笑的一脸慈爱。不能老是做梦,做多了不好。 弘晖挎着小脸,惨兮兮的看着他。康熙却丝毫不妥协,到了中年的康熙,不说是心硬如铁,也相差无几。 这世间鲜少有能让他动容的事情了。 “乖,没事做就去背书。”康熙笑的温柔。 弘晖昂着小脸,他突然发现了阿玛和皇玛法的区别,这阿玛是外表看着凛冽冰凉,但看着他的眼神是温柔的,心也是温柔的。 皇玛法的面色是温柔的,唇角是带着笑的,但是他心是凉的,眼神也是凉的。 看着他,和看着这面前的天青色茶盏没什么不同。 弘晖昂着小脸,笑的甜甜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最干净的气息。 是康熙最喜欢的存在。 他俯身轻抚他白嫩嫩的脸蛋,手感好极了。 弘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靠着他打盹,康熙本想说让他自己睡去,又想起太子幼时,便叫他窝在怀里睡。 并不怎么舒服。 康熙漫长的养育孩子生涯中,并不包括这些。 他会教,会问。 却不曾这般亲密。 人老了,到底对稚子更包容喜爱些。 弘晖睡着了。 他做梦了。 梦里有在地上挣扎翻滚的熊猫崽崽,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桎梏和巨口,他着急,很想去帮忙,却一次次的穿过他的身体。 梦里,一只小小的手掌从熊猫崽崽身体里伸出来,和他握在一起。 他满脸都是泪,绝望、阴翳、沉默糅杂在一起,看在弘晖的眼里,触目惊心的难受。 他眼前出现重影,那些张大的嘴巴,和尖利的啸声,让他痛苦的摇头。 “别,别咬。” 弘晖缩成一团,小脸惨白。 康熙正在批折子,见他魇着了,就拍着他脊背,轻轻的唤醒他。 弘晖眸色红红,睁开眼睛恍惚的看着他。 “做噩梦了?”他问。 弘晖发呆,他揉了揉胸口,那里还有些疼。 “没事,惯常爱做噩梦。”他蔫哒哒道。 康熙拍拍,叫人给他热碗碗奶喝。 弘晖发会呆,抱着奶吨吨吨的喝,喝完又活蹦乱跳,拿着康熙的毛笔,在纸上一通乱写乱画。 正是放松的时候,康熙索性给他画些小动物认,作为皇孙,他最熟悉的小动物可能是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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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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