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又把仙人惹气了吧……少年眼中的光黯淡下来,忽的听见门外传来那熟悉的清冷之声,本来黯下的目光骤然又亮了起来,手指绞着被子,心里漫开蜜糖般甜滋滋的感觉。 ——明天他还会来看自己。 一旁的文长老见了他这模样,也不说,倒有几分看柳逐云笑话的意思。 这孩子虽受了不少苦,但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日后身子调养上来,根骨不比柳逐云差,剑眉星目的,日后怕是比柳逐云还要受欢迎几分才对。到时有他制着柳逐云,这祖山上恐怕就热闹咯!倒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一个月过去,那少年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束星有次提起他不会说话这事儿,才从文长老那儿知晓这少年根本不是个哑巴。 每天都有人同束星耍,束星本来已经把这少年同记忆里那人区分开了,心里便想着离远些,有意地疏远那少年,来药堂的次数便也不那么多了。忽然听见文长老说他能说话,但一直当哑巴,想着这孩子是有些问题的。人是他捡回来的,那就得负起责任不是?这么想着,来药堂的次数就又勤了起来。 “谷雨,你怎的都不说话?”束星牵了那少年的手,把他从屋里拉出来,让他陪自己在院子里闲逛。 五月的天气温暖宜人,山上大部分花都开了,难得今天那人过来一次,谷雨痴痴地望着站在一树海棠花中的少年。 那少年肌肤胜雪,眉目如水,艳丽的容貌比这海棠还要娇艳万分。 他似是懂了柳逐云为何总关着这人不让他下山,就算这人眉间都是冷意,身上穿着道袍,也抵不住人的欲丨念。 “谷雨。”束星又喊了声。 自从知道这孩子不是个哑巴后,束星便想着法儿让少年开口。然而往常都很听话的少年唯独这件事不顺着他,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像从前一样,只是拿那双深黑色的眼望着他。 这少年在文长老这儿好吃好喝的调养了一个来月,本来就是长身体的年纪,身上终于是有了几两肉,那张脸也俊朗起来。前些日几个和少年同龄的小师妹还跑来抢了药童的活儿,要给少年喂药。 少年自从有了行动的能力后,便不用药童拿着汤匙喂药了,都是端着碗直接喝。见送药的换了人,眼皮都没动一下,接过药喝了,然后把空碗原封不动地递回。惹得那几个小师妹好不伤心,骂他是不解风情的木头。 然而这少年本就谁的话都不听,只听她们二师兄一人的。最开始也是,那漂亮的小孩儿把他往这儿一扔,每天三不五时的来看看动动嘴皮让他好好喝药养伤,像是对待一只捡回家的狗,新鲜劲儿一过,来的时间便少了。但那少年却是记着他的话的,不光记着,还当圣旨一样。 有次束星说隔天要去看他,结果到那天,几个师妹约着他到后山摘果子,他便把许诺过少年的事儿给忘了。少年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人来,站在那人的院子门口,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那药童来拉了好几次人,少年都不走,药都是送到束星院门口吃的。 好不容易等到半夜,那坏小孩和别人结伴从后山回来了,走到院门口,看见站在那儿像根木头桩子的少年,奇怪道:“你怎么在这儿?” 理所当然是得不到回答的,于是那坏孩子接着说:“快回药堂去歇着,我改日去看你。”说完,门一关,走了。 然而那少年却痴痴望着那已经关上的门,抬起手摸上少年刚刚拉过的门把,着迷般。 这孩子对他那样不在意,他却还是喜欢的不得了。听他和他说一句话,便能高兴半天,把那句话在心里反复琢磨上无数遍。 仙人同他,合该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 能说上话,便满足了。 所以他不敢开口,怕自己难听又嘶哑的嗓音把这娇气的孩子吓跑。 束星却不知他这样多的顾虑,眉间一敛,“莫不是觉得我不配同你讲话?” 这句话当然是吓他的,而少年也当真被吓着了,惶惶然看向少年那仍旧冷淡的漂亮的侧脸,手脚冰凉。 “还不说话?”束星等了半刻,也没了耐心。本就不是那个人,只是长了张相似的脸罢了,他给他吃给他穿,他却连句话也不开口说,以为自己是谁啊?当下就拂袖要走。 少年看他转身走了,急得眼眶发红,几步抓住束星的衣袖。 “别……” 声音虽小,但束星还是听见了。停下脚步,望着那垂着头的少年。 “别走……”因为许久不曾说话,少年的声音像是锯木头的锯子般,嘶哑难听。自从被仙人救回来后,他便有在无人时偷偷练习说话,但怎么也无法改变那难听的声音,于是他便想着把自己当个哑巴。 他怕一说话,仙人就嫌弃他了。 毕竟那人那样完美,他却卑微到了泥土里,他怕被抛弃。 “你哭什么?”束星皱眉,把少年的下巴抬起来,看见少年用那人意气风发的脸哭得稀里哗啦,难免有些在意。 叹了口气,束星蹲下身,把那少年搂进怀里,“好了,不哭了不哭了,你也真是……” 一阵风吹来,粉白的海棠花簌簌落了满地,间或听见几声少年的抽泣。 “别不要我……” 束星柔了眉眼,不知想起什么,抚上少年柔顺了许多的黑发。 “怎么会不要你,你是我捡回来的,要不要你也得从我嘴里说出来,你自己自作主张,算什么事儿。” 【别丢下我好不好?】脏兮兮的小娃娃拉住那黑发少年的衣角,怯生生地跟在他后面。 那人转过身不知说了什么,却依稀记得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过了半年,人一养好,文长老便把少年扔出了药堂。不想让他去住低等弟子住的房间,束星便把自己那小院的杂物间收拾收拾,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进柳逐云的乾坤袋,置办了些新床,新褥子之类的,让少年住进去。 那杂物间本来是放其他师弟师妹们下山买回来送束星的小玩意儿的,加上里面还有柳逐云每次送的不少物件,是以比束星的房间还要大些。此刻收拾收拾,让少年住进去也没有亏待。 柳逐云却是不乐意了,想着束星不让他住低等弟子的房间,那重新建个屋子不就得了? 说干就干,看起来是好师兄为师弟着想建房子,实则那房子建的离束星那小院儿隔了十万八千里远。 束星由着他闹。 这少年一直住他这儿总归是不方便的,再说等掌门师父一出关,凭着他的资质,也肯定会被收为亲传弟子。他和柳逐云都有自己单独的院儿,少年也得有才是。 柳逐云虽然不待见那少年,但怕束星说他小心眼儿,是以那房子建的规格都是按照好的来。 其他弟子被柳逐云鼓动着帮忙一起建房子,上次那几个被少年伤了心的小女娃说是伤心了,一听要给人建房子,高高兴兴地使着术法帮忙。 只消半个月,那房子便建好了。要他搬过去时,那少年一副要被他丢弃了的模样,也不说话,就用着那双黑眼睛望着他。 “都在山上住,我难不成还要丢你下山?”束星眉一挑,用乾坤袋把少年房间里的东西都收了进去。 但是那里离你很远。少年默默在心里想。 不能早上伺候着你起床,伺候你穿衣,伺候你洗漱。不能一整天都陪在你身边,因为没了理由。 束星要是知道他这么想,恐怕会觉得自己捡了个仆人回来。好在他不知道,二话没说带着人和乾坤袋就到了师兄弟们给少年建的屋子。 那院子可真是远,亏得柳逐云能实地测量了下祖山上哪块地距离束星那屋子最远,也是闲得慌。 束星带着人过去的时候,一众师弟师妹们正站在门口,柳逐云迎了上来,却是冲着束星来的。 “他们在做什么?”束星问。 “闲得发慌弄了个剪彩,也是胡闹。”柳逐云撇撇嘴,复又缠着自家师弟的手臂挽了上去,“明儿个师兄要回家一趟,要不要和师兄一起到扬州看看?” 束星摇摇头拒绝了,看见那少年站在那儿不动,前面的小师妹拿个剪子已经在喊了,“谷雨师兄!快过来呀!”扎了个羊角辫的小姑娘跳着向这边儿招手。 束星有意让他多接触些外人,改改那性子,推了他后背一把,“去呀!” 少年一向是听他的话的,虽兴致不高,也不愿意拂了他的意。走上前接过小师妹的剪子,把那红绸剪了,也不知那些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哪儿找的花,装篮子里,高高往少年身上撒,喜气洋洋的模样。 没经历过这阵仗的少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转身望向几步开外的束星。那花花绿绿的花瓣撒在少年身上,黑色的眸中也映进了某些柔软的情愫。 之后没过多久,掌门便出关了。理所当然得把少年收做第三个亲传弟子,和柳逐云与束星同辈分。 待了这么久,少年算是看出来了,那仙人模样的小孩儿实则什么也不会,就连那天救下他的符咒都是柳逐云给的。娇娇气气的,又要板着脸装出副高人的模样,可爱的他心都要化了。 那小孩儿好吃懒做,不爱学习,掌门又宠着他,整天便待自己院儿里或是跟那些小师弟师妹去后山玩乐。因着吃了人参果,掌门也不担心他道行低微。但那娇贵宝贝的很的小孩儿又喜欢到处乱跑,每回都是柳逐云抓了他回来,回来之后又发好一通脾气,柳逐云伏低做小才哄了开心。 少年想像柳逐云一样,有保护他的资格,于是发了疯一样的日夜修炼。时间如流水,转眼便十年过去了。 已是青年模样的谷雨注视着面前还是少年模样的束星,黑色的眸子软成水般。束星也看着他,时常想着要是那人长大后,会不会也是这副模样,英俊帅气,要讨多少姑娘欢喜。 “又要偷跑。”谷雨一身玄色道袍,长剑背于背后,端是个江湖侠客的模样。嗓子经过文长老的调理后,已经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惹人沉溺在那低沉如陈年酒水般的声音里。 束星背上包袱款款,想着前几日柳逐云和谷雨都下山了,该是没人能拦住他,谁想这么不走运,刚出山门便碰见了回山的谷雨。 “怎的这般没大没小,碰见了连句师兄也不叫。” 谷雨失笑,他倒还数落起自己来,也不看看到底自己有没有师兄的样子。 但到底没落了小孩儿的面子,乖乖叫了声“师兄”。 小孩儿扬着小下巴,骄傲的很,绕开他便走。 “诶?!你放开!我可是你师兄!”束星扑腾着,青年抱孩子一样抱着他,顺便打了一巴掌小孩儿软软的屁股。 “掌门有命,道门中人不得私自下山。”说得冠冕堂皇的模样。 似乎是觉得自己师兄的威严被侵犯了,小孩儿那双桃花眼天生本来就带着水意,此刻眼角更是泛出些水花儿来。 “谷雨!你怎的能打我!” 谷雨一看把人欺负狠了,刚刚也是顺着心里想得拍了一巴掌那软嫩嫩的屁股,没多想,现在知道后悔了,当下便停下回山的脚步哄着,“是师弟的错,师兄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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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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