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香莲，叩见大人。”香莲走入公堂之内，冲着李大人十分恭敬的下跪叩拜。
与春杏不同的是，她的面色十分平静，看起来并无慌乱惧怕之色。
看到香莲如此冷静铁了心的样子，柳云月的心凉了，这丫头一定恨极了自己，是非要将她置于死地了，否则眼神也不会如此坚定。
于是，李大人心也凉了。
如果孟扶歌所说的那一切都是真的，他要如何宣判才好？让柳云月也住进地牢里？柳廷尉恐怕会直接杀了他！可若是不好好判，太子殿下还在下面坐着呢，而他和孟扶歌的婚约人尽皆知……
这当真是骑虎难下！
如若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他恨不得直接摘掉头顶的乌纱帽，辞官不干了，这差事谁爱干谁干去！
“咳咳……你有何证词？”沉默良久，李知府方才开口问道。
香莲跪在地上，也是一阵良久的沉默，最终，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孟扶歌，眼中满是歉意。
抱歉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有下辈子，才能还您了……
看到这个眼神，孟扶歌表情微微一变，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突然又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
“回禀大人，奴婢确实有证词。”
香莲面无表情道，“奴婢从十五岁起跟着夫人十三年，从未见过夫人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更没有对任何人下毒。这一切，都是大小姐自己编造的，大小姐用奴婢的性命威胁奴婢撒谎陷害夫人，但……夫人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不想有愧于自己的良心，奴婢不想背叛陷害夫人！请大人明鉴！”
说着，香莲便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在场众人一阵哗然！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孟扶歌找来的证人香莲，居然说了这么一番话，直接将自己的证人，变成了柳云月的证人。
而这一点，竟然是柳云月自己本人都没有料到的。
没想到，这场大戏，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孟扶柳和孟清妍的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之色，香莲居然没有背叛！
而后，孟清妍立刻怒视着孟扶歌，毫不客气的骂道：“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我真是没想到，你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孟扶柳哭得泣不成声：“大姐姐……你真的太过分了，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是我看错你了……”
事已至此，柳云月哭得越发委屈了。
“砰！”柳丞相猛地一拍桌子，气势汹汹道，“好一个孟扶歌，居然胆敢陷害本相的女儿，现在人证就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李大人，你还不赶紧宣判，好好教训她一顿！”
百姓们也纷纷开始指责孟扶歌，没想到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实际上竟如此阴毒……
不少人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太子宇文烨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如果孟扶歌真的是这样的人，那是万万娶不得了，不过出了这事也好，至少他有理由不娶这个女人了。
宇文赫懒懒的倚在座椅靠背上，幸灾乐祸的看着孟扶歌，看她即将遭殃，心情莫名的极为舒畅。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恰巧在人群中扫过，看到了满脸焦急在人群中探头的孟清瑶。
一袭素净白衣的少女，显然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气质干净得好似坠入凡间的仙子。
无论何时何地，似乎只要她出现了，便会瞬间牵动宇文赫的心神……
“啪——”
公堂上，李大人拍了一下惊堂木。
议论纷纷的众人终于停下了讨论。
孟扶歌冷冷的看着香莲，面对千夫所指，她倒不显得慌乱，只是她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为何香莲这个时候还要帮着柳云月。
昨日她救下香莲的时候，她分明就是憎恨柳云月的，那时的情绪，她完全可以感受到，并非是假装。而当时，她也将柳云月吩咐所做之事全都告诉她了……
这绝不是设计，香莲原本，确实是想帮她扳倒柳云月的，可是今天却突然出现了变故。
她刚才的眼神，分明就是有其它含义，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变数。如果不是柳云月提前发现了香莲还活着，那么，就一定是别人插手了这件事情。
是谁？
谁会知道香莲被她给救了，然后，又用了什么方法，让她临时变卦？
孟扶歌想不通，事发突然，她显然也没有做好准备，因为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太令人意想不到……
如今她显然是吃了哑巴亏，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孟扶歌，事已至此，你可还有话说？你认不认罪！”李大人按着惊堂木，冷冷的说道。心中显然也是庆幸的，幸好这丫鬟什么都没有说。
孟扶歌抿着嘴，一脸倔强的不肯说话。
今日之事，是她的疏忽，她没有考虑到香莲的这个变数，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束手无策，她无话可说。
但若要她认罪，绝对不可能！
“孟扶歌，你可知罪？！”李大人见她不说话，便又问了一遍。
在公堂上，在人证物证齐全的情况下，也需要犯人自己认罪画押，才可以实施惩罚或者进行关押。
然而，孟扶歌却依然不是说话。
李大人脸色一沉，道：“如若认罪，本官便定你一个目无尊长、陷害殴打主母之罪，杖责十大板，押入地牢十五日，你可有异议？”
第48章 若敢打死我，全家来偿命！
“我孟扶歌，绝不认罪！”
跪在地上的少女，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身上带着迫人的气势，没有半分心虚。
她转身冷冷的看向了香莲，一字一顿道：“我救你一命，你却反咬我一口，当真是一条好狗！”
香莲躲避着她的眼睛，不敢看她。
虽然被孟扶歌救了一命，但是如果她不这么说的话，最后她还是一样会死，不仅自己会死，还会连累家人，连累她的心上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宁可自己一个人去死！
想到这里，香莲的内心愈发的坚定了起来，她坚信，只要自己这一次帮了夫人，夫人一定不会完完全全的信任她，不会再对她下杀手。
看着香莲一点点变化的表情，孟扶歌无不自嘲的笑了一下。
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显然，这个香莲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但这一刻，所有人都不会再多问一句，自然也包括了李大人，他只想要息事宁人。
“谁敢打我歌儿！”
这一刻，唯有孟擎天，一声厉喝闻言，满脸怒气。
“咳咳……”李大人看了一眼孟擎天，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如果柳夫人能网开一面，本官可以免去这十大板！”
柳云月闻言，顿时缓缓地勾起了唇角，得意洋洋道：“本夫人自然可以网开一面，只要她肯跪本夫人在面前，磕三个响头，自赏三个耳光，认错三遍，本夫人便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免去十大板的杖责。”
而孟扶柳和孟清妍，亦是幸灾乐祸的看着孟扶歌，显然很期待她磕头认错的样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十分畅快了。
孟扶歌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三人，身子站的笔直，唇角缓缓的勾起了一道讽刺的弧度。
“大小姐……”白芷走上前扶着她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之色。
“不就十棍而已，我受了！但要我认错？绝不可能！”孟扶歌冷笑着说道，纵然受千夫所指，可身上的气势丝毫不减。
在旁人看来，她依然是骄傲的，不服输的，仿佛她才是那个胜利者一般。
“好！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好好受着！”
柳云月仿佛一圈打在软棉花上一般，气急败坏的说道，转而看向公堂上的李大人，一字一顿道，“既然她到现在还不认错，臣妇想请求李大人一事！”
“何事？”
“臣妇被诬陷、被毁容，差一点就没命了，如果不亲手严惩，实在我心头只恨！我只求大人，能让我哥哥柳清风替我亲自行刑！”柳云月道。
“你敢！”孟擎天顿时拍桌而起，脸上写满了怒容。
若是让普通衙役行刑，有他在这里坐着，加上孟扶歌孟家大小姐的身份，他们必然不敢下手太重，最多就是走个形式罢了，但若是换做柳清风，他一个习武之人，再加上柳云月的示意，只怕一棍子就能要了孟扶歌的性命！
公堂上，李大人明显也露出了为难之色，他自然不敢真的要了孟扶歌的命，且不说她是孟家大小姐，孟擎天的孙女，而且她还是孟哲的女儿，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要如何向孟哲交代？
“事已至此，难道老爷子还要袒护她吗？小小年纪便如此手段了得，若是不严加管教，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呢！”柳云月一脸讥讽的说道，明显是在故意挑衅。
“你！你闭嘴！谁若是敢动我的孙女，就先动我！”孟擎天直接冲上前，死死的将孟扶歌拦在了身后。
“爷爷……”眼前的老人，身躯已然不复当年的挺拔，头上亦是一片花白，但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疼爱着她，义无反顾的护着她。
“歌儿你别怕，有爷爷在，绝不会让你受伤害！”孟擎天一脸决绝的说道。
今天他哪怕是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了，也绝不让孟扶歌挨打！
孟扶歌心中一阵感动，可今时今日，她若是不挨打，柳家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何况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他若是非要袒护她，便会让孟府的名声扫地，对于老爷子的名声也有影响。
身为将门之后，她犯了错，应该承受自己需要承受的一切，绝不能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堂堂昔日的镇国将军，今日为了自己的孙女，居然连脸面都不要了，真是无耻！你护着你的孙女，你将我的女儿当成什么了？”
柳丞相冷冷的看着孟擎天，气急败坏的说道，“你今日若是不肯让开，我柳家从今以后，便与你们孟家彻底断绝一切联系！”
这显然是威胁。
一旁的孟恒闻言，直接就被吓破了胆，跪倒在地上恳求道：“父亲大人三思啊！此时孟扶歌有错在先，她自己不肯认错，非要认罚，你又何必如此？”
在座的百姓们也都议论纷纷。
柳云月可并非没有给过孟扶歌机会，是她自己不珍惜，既然不肯认错，那就应该受罚。
天子犯法都于民同罪，凭什么她就可以免于责罚？
孟擎天这一做法，显然是惹了众怒了。
“爷爷，歌儿不怕，您就让他打我吧，柳廷尉若是敢当众将我打死，我相信，父亲必定会让整个柳家为我一人陪葬！我一条性命，能抵柳家一族人，不亏！”
孟扶歌站在孟擎天的身后慢条斯理的说道，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微笑。
“歌儿……”孟擎天不忍的看着她。
他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女挨打？只要她不愿意，他今天就算不要这张老脸也要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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