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扶歌幽幽的睁开眼睛,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宇文戟近在咫尺的脸,一下子便映入眼帘。 动了动眼珠子,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她明显有些愕然。 他怎么会在这里?摄政王殿下不是日理万机,救了她一命也就罢了,如今这是……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身子,另一只手里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 他竟然在给她喂药! 不仅如此,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黑衣人像一根木桩子一般直愣愣的站着,手里高高举着……一根糖葫芦?! 这个黑衣人,孟扶歌自然是认得,宇文戟身边的心腹死士,名为鬼靥,是杀人不见血的狠角色……由于出手的速度太快,他杀人时,鲜血根本沾不上他的剑。 所以,鬼靥那双平日里只用来杀人的手,如今却拿着冰糖葫芦? 如此反差,直接让孟扶歌傻眼了,她真的不是在做梦? “喝药。”宇文戟看她醒了,表情立刻变得硬冷起来,端着药碗,不由分说的便往她嘴里灌去。 孟扶歌:“……” 她还是个病患!有这么粗鲁的对待病患的吗?! 宇文戟是个极怕麻烦的人,之前愿意耐着性子哄她,是因为她尚在昏迷之中意识不清,如今既然已经醒了,自然就没有好好说话的必要了,爱喝不喝,不喝就灌。 孟扶歌虽然醒了,但身体还是虚弱得很,根本没有办法推开他,更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被迫将所有的汤药尽数喝下去。 然而刚一喝完,她的表情就变了,苦涩至极的药味直接让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咳咳,你……” 倒吸了一口凉气,孟扶歌呲牙咧嘴的刚要控诉他,一张口便被塞了一根糖葫芦,清甜的滋味,顿时在口腔内弥漫开,掩盖了舌根的苦涩。 她怔怔的看着宇文戟,有些惊讶的眨了眨眼。 所以……这个糖葫芦,是给她买的? “别看孤。”将她放倒在床上,宇文戟硬着一张脸冷冷道,“是你非要。” 孟扶歌躺在床上瞅着他。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性子,默默地对她各种好,可当面却又冷着脸,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从前她不知道,以为他就是个只在乎自己感受的人,如今她知道,这个男人只是不会表达,比同样这个年纪的人更古板,他用冷漠的手段,让人可以很快忘记他的好。 他曾说过,他不需要别人的感激,他做任何事,都是他自己的决定,同样也不需要别人的回报。 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发酸。 孟扶歌依然在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她吐掉了糖葫芦,哑着嗓子道:“我想要……你就给……你为什么……那么好……” 她的嗓音太哑,声音太轻,宇文戟没有听清楚她最后一句话,以为她在问他,为何对她这么好。 又是这个问题,他记得,他已经回答过她。 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冷声道:“既然要问为何,那么,让你当孤的义女,你……可愿?” 啥?! 义女?! “咳咳……”孟扶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一阵咳嗽又牵动了体内的伤势,疼得她本就惨白的脸色愈发的没了血色。 可即便体内的疼痛,也依然无法掩盖住他内心的不可思议。 这又是什么鬼?!他当她还是六岁女娃娃?又是糖葫芦,又是要让她当义女,宇文戟怕不是疯了! 孟扶歌只觉得荒谬,宇文戟才多大,如今也不过二十五的年纪,虽然看着成熟,但他尚未成家,如何能多她这么一个快要出阁的女儿! “歌儿,你就同意吧,这件事情,是娘的主意。”顾娉婷的声音在这时远远传来。 孟扶歌这才注意到软榻上的顾娉婷。 又是一怔。 顾娉婷便将方才的想法又重新说了一遍,“……如此一来,对你二人的声誉都好,太子殿下也不会说你什么。你若实在是接受不了,可以认君上为义兄,只是这么一来,君上的辈分便被压了下来。” 孟扶歌听完之后,内心更是无语,总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认宇文戟当什么义父义兄的。 她咬着牙,强忍着体内的剧痛,一字一顿挤出三个字来:“不、可、能。” “如若不然,你女儿家的名声怎么办?歌儿,你可是太子妃!”顾娉婷着急的说道。 如今她都已经为了她努力站起来,替她去争取了,可她怎么还是一根筋劝不动? 太子妃? 孟扶歌回想起自己彻底昏迷之前,宇文烨似乎出手帮过自己,如果他不拦住柳清风那一棍,她和白芷青莲都会死,也算是救了她们一命。 孟扶歌向来是恩怨分明的,她不愿意欠人情。 想了想,便又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让他……休书。” 听到最后两个字,顾娉婷脸色猛然一变,立刻尖叫道:“歌儿你疯了!” 宇文烨来退婚,已经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可没想到,孟扶歌居然让他写休书! 若是宇文烨真的写来休书,他自己的名声不会受损,但孟扶歌却会成为全天下人笑话的对象,就别说日后还能不能嫁的出去了,就连孟家都会被她连累到名声尽毁!
第65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孟扶歌自然没有觉得自己是疯了。 她不会嫁给宇文烨,至少从他救了自己一命开始,她就不再打算将他牵扯进来。 听到她这么说,宇文戟倒是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她之前不是还很想嫁给宇文烨?还说什么嫁给她没什么不好的,如今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宁可让他写休书,也不愿意嫁给他? 顾娉婷简直快要气死了,奈何孟扶歌此刻当躺在床上生着重病,她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眼见着屋内的气氛越来越差,薛彩犹豫了一下,便主动过去安抚顾娉婷道:“夫人别再生气了,你和大小姐的身子都不好,这些事……不如等身体好转了再说吧……” “想必流言此时已经传开了,若是再不想办法,歌儿的名声就毁了!”顾娉婷还是很气。 薛彩想了想,道:“或许,小姐是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了,所以才……” 点到即止,薛彩并未继续往下说,但这句话,却很好的提醒了顾娉婷。 顾娉婷立刻看向了孟扶歌。 “她是我妹妹,薛彩。”薛杨看出孟扶歌眼里的疑问,便主动解释道。 孟扶歌点了点头,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宇文戟。 她哪里有什么心上人?如今除了家人之外,她唯一在意的人,便也只有他了…… 上辈子,她被宇文戟宠了许多年,却对他的情谊视而不见,只一门心思扑在宇文赫身上。 如今,她既想要弥补他,便要如上辈子他对待她那般对他才行。 也曾想过,今生不再接近他,不再接受他,与他老死不相往来,也就不会再亏欠他,重蹈覆辙。 可这一世,她欠他的,终究是无法还清,那么,干脆便留在他的身边,慢慢还吧…… “君上,该回去上早朝了。” 眼看着天已经彻底亮了,鬼靥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时在他耳边提醒道。 宇文戟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政事要处理,回想起昨夜堆积下来的折子,自然是没有犹豫,转身便走,准备回宫。 然而他刚一转身,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触上了他的手。 脚步一顿,宇文戟回头,一双墨眸直勾勾直直的看向了她。 孟扶歌还是那副虚弱的模样,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多少,却费劲的伸出了一只手,努力的够着他的手,然后,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冰凉却又柔软的触感,宇文戟的面色再一次沉了下来。 孟扶歌见他只是黑了脸,却并没有甩开她的手,于是,便大着胆子握住了。 宇文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薄唇抿了抿,冷冷道:“放手。” 他不想用力,再伤了她。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根本不需要用力,就可以脱身。 “不……”孟扶歌一双清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坚定,“别走……” 宇文戟看向她的眼睛,完全没料到,只是这么一个眼神而已,自己居然会犹豫? 如若此时的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她依赖他,不愿意他走,他或许可以理解,但是……
“你多大了?”他有些头疼的看着她,眼里是满满的嫌弃,“要糖葫芦才肯喝药也就罢了……” 居然还要和他玩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戏码? 孟扶歌其实从未如此,她的处境让她必须比任何人都要成熟,可她却清楚的知道,要对付宇文戟,其实这套最有用了。 她百试不爽。 “痛……”她轻呼了一声,冲着他扁了扁嘴,可怜巴巴道,“你走了……有人要害我……不敢睡……” 她似乎是笃定了他不愿意她死,笃定了他会心软一般。 宇文戟头疼的蹙起眉头,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他自然知道,有人想让她死,但想来也不可能这么快便动手,她这分明就是不想让他走…… 突然的沉默…… 宇文戟虽然脸色难看,可终究还是没有甩开她。 足足僵持了半晌后。 他给了鬼靥一个眼神。 鬼靥:“……” 主子您是认真的?! …… 一盏茶后。 宇文戟搬了一张桌椅在孟扶歌的床边,施施然的坐了下来。 可怜的鬼靥一趟一趟的将宫中的奏折送过来,又一趟趟的将他批过的奏折送回宫里给皇帝过目。 薛杨在给孟扶歌把完脉之后,便继续去煎药去了。 摄政王在批折子的时候,需要绝对的安静不被打扰,所以房间里是不能留闲杂人等的,于是薛彩和顾娉婷也被请了出去。 “现在可以睡了?”宇文戟看了孟扶歌一眼,见她一双眼睛还在盯着自己看,便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孟扶歌躺在床上,明明已经很累了,却并无多少困意。 她看着他正襟危坐批奏折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他的脸上,恍惚间又回想起了前世相似的画面。 也是他救了她的命,为了能时时刻刻保护她,所以特意将折子搬到病床前陪着她。 可那时,她却并不希望他在身边,因为她想盗他殿中之物。 后来,她自然是偷到了,却也被他察觉。 他说……以后不必再偷偷摸摸,想要什么,他都会给。 后来,他果然说到做到……她要什么,他便给什么,最后连自己的命,都给了她。 一滴滚烫的泪水,忽然自眼角滑落。 她尚在恍惚之中,并未察觉到,可宇文戟虽然面无表情的翻动着折子,可余光却一直在注意她,忽而瞥见她眼角的那一滴晶莹,眉头微不可查的轻轻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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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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