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红通通的鼻尖,还有憨傻的模样,他刚刚平稳的心跳又开始不安分。 “……无非,五日后就是我孩儿的满月席,到时候我希望你可以来,让孩子见见他的干姑姑。” 无非笑着答应,而宁钦却在心里责备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件事?至少也不是在这个时候说啊。
两人一路无话,走出梨花林,无非的额上已经出了薄汗,毕竟是春末了,天地回暖。宁钦见她双颊粉嫩,说不出来的诱人,可心里又立马埋怨,自己怎么对刚刚认的义妹动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对了,侯爷,你身子可大好?”虽说后来她救了他,可之前,他却为她挡下那些碎石,当日见了光明,映入眼帘的,不是别的,而是他背后一片血红色。这话也不是她第一次问,可宁钦心里还是暖暖的,口中责怪:“无非,你还不改口?” “宁大哥。” 顿了会儿,还是叫出口了。其实这人看着也不是很讨厌,为何当初会觉得这个人高高在上,不近人情呢? 这么一想,无非又笑开了。 殊不知,宁钦也是如此。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如此用心地去对待一个女人,尤其是,这个女人给自己的最初印象还特别糟糕。 “这几日,朝中政务繁多,是以拖到现在才来看你。”宁钦又道,“我见你也累了,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一路送他出了别院,回去的时候,总觉得别院的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尤其是小双! “姑娘,你不知道,自打我三年前进了这别院,各种各样的客人倒是见过不少,可侯爷亲临那还是第一次!”小双双手握住放在胸前,一脸陶醉,“你都不知道,侯爷看着你的时候,那眼神是多么的温柔!还有,还有,不止是我,就是年纪最大的徐阿婆,她也说,这辈子都没见过像姑娘这么美丽的人!说不定哪一天,侯爷就让姑娘搬到侯爷府去住了!” 当时,无非正在绣花,一针就刺入了食指,急得小双连忙又去拿帕子给她止血。 小双说话就是一阵风一阵雨的。 无非倒也没有怪罪她,只是心里想着,这别院,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都说隔墙有耳,此话诚然不假,小双这厢说完这句话,那头,侯爷府便耳闻到了。 这侯爷夫人陶明珠乃是当今礼部侍郎之女,也是太皇太后嫡亲妹妹的孙女,论起辈分,还是个沾了边的皇亲国戚。不过礼部侍郎却是个韬光养晦的主儿,事不关己,绝不参与,反而陶明珠嫁与宁钦后,时不时就去太皇太后那窜窜门。原本性子就善妒,如今还加上个娇纵。 就是宁钦对她,也避之不及。 如今得了这消息,那还了得? 陶明珠摔了一桌子的茶具,骂道:“我就知道他在外头那么久,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女人?!这次很好啊,居然光明正大地带回这狐狸精!” “夫人,你消消气。”身边一个年老的婆子插嘴道,“侯爷这么多年,都没纳过别的女人,如今这事说不定也是误会。” “误会?!误会他会一下朝就去城外的别院?误会他会送那女人几马车东西?!奶娘啊,你难道没听到那小丫头说,过不久,那狐狸精就会进我们侯爷府的大门嘛!” “夫人莫急。”奶娘眼珠子转了转,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不如先唤那个多嘴的丫头过来问话。打探虚实。” 这个时候,又有丫鬟在门外道:“夫人,表少爷来了。” 陶明珠立即蹙眉,喝道:“哪个让他进府的?说本夫人身子不适,不方便见他。” 等那丫鬟退下,奶娘轻声说道:“这表少爷也太不懂规矩。要是让侯爷知道小世子他是……” 陶明珠瞪了她一眼,神色狠绝:“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小世子的事也就你知,我知,他知。为以防万一……” 在京城的这几天,一到夜里就开始下雨。下一整晚。 小双是个天性烂漫的孩子,不知从哪弄来几本野史小说,因大字不识几个,便缠着无非给她一一说解。这也是吃准无非根本没有什么大小姐架子。 这书也不知是谁给的,甚是深奥难解。 小双:“小姐,这掀翻红浪做何解?” 无非:“这个,大抵是在划船吧,红浪嘛,比较形象生动。” 小双:“小姐,这侍儿扶起娇无力,难道贵妃娘娘不吃饭的吗?” 无非:“这不春从春游夜专夜嘛,跳了一个晚上的舞当然会很累。” …… 如此,两人读那贵妃野史,小娘子别传,等等,还能读到二更天后。小双少女怀春,每天想的都是些有的没的。而无非也是第一次接触此类书籍,原本一如止水的心变得分外惆怅。 理想是如此的丰满,而现实是如此的骨感。 唉……
第16章 稚子无辜(一) 翌日,是个难得的晴天,天空不再阴沉沉的,带着暖意的春风掠过发隙,尚带着桃红柳绿的香气。 宁钦不曾食言,果然来看无非,而且还带来一份厚重的礼物。 灼灼阳光照耀下,骏马毛发生光,一撮火红色的鬃毛分外夺目。让烈火看上去精神奕奕。 宁钦将马缰交到无非手中。 无非掩唇一笑,道:“宁大哥,你这是?难道还要走上几里的山路?” 宁钦哈哈大笑,说:“今日风和日丽,围场中春意盎然,若不骑上好马,去肆意飞驰一番,岂不辜负这大好春*光?再者,我见无非你那日表现,应该是会骑马的吧?” 无非点点头,可又说:“不过,那也得是驯服的小马,像烈火这样的性子烈的马,我也真真驾驭不了。” 宁钦吹了一声哨子,果然那烈火立马将脑袋低下,凑到无非身上,表示温顺。 无非吃惊地看着宁钦,宁钦笑道:“现在烈火听我的。你是我义妹,当然也得听你的。” 可无非知道,真相绝对不是这样。到底宁钦一番好意,而无非也正想好好放松自己。遂点头答应了。 两匹骏马在广袤的草地上飞驰。 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策马奔腾,一份洒脱之情油然升起。 自己太拘泥从前了,以至于真性情被掩埋。 既然前尘已是往事,又何必让它左右自己的未来? 我若果真放开,就不该让它为难自己的现在。 此时此刻,我就如一匹飞驰的马,遍地的青草和白云朵朵的天空就是我的世界。我心若无羁绊,世间万物便不能牵制我的步伐。 或许,我还如天空飞旋的苍鹰,我心自由,便海阔天空。 黑马白衣,他自看见天地之间,那在风中飞扬的蓝色衣袂翩翩,一如蓝天,一如,夕阳下,镀了金子的大海。他从不知道世间有这样一种美,能圈住自己的眼睛,让自己如着魔一般,思之如狂,思之如狂……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因为那曾注入口腔,又流入胃的暖暖的鲜血而感激,还是因为这魅惑人世的美色,和那股淡淡的,把握不住的,如风掠过便飞走的柳絮似的轻灵且细腻如丝绸的巧妙心思。 两匹骏马并排走着的时候,无非感激地说:“谢谢你,宁大哥,我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轻松过。” “我如今总算觉得,在这空旷的草地,策马而行也是件极其诗意的事情。” 人世间的纷纷扰扰,总是太多。世人惦念的总是些黄的白的,如此便洒脱不起来。可大千世界,又有几个是洒脱之人?宁钦自认为不是,他这辈子生在皇室,便注定无法割舍很多东西。可偶尔,站在一个人的身边,觉得安全而惬意,对于宁钦来说,就像是偷来的时光。 每一个人在他手里都只是棋子。 可他拿捏这颗棋子的时候,却不止一次动过留下它的心思。 世间有太多的情感,爱情,亲情,友情……她曾以为自己什么都有,却在一夜之间都失去。如今口里叫他大哥,心里竟也潜移默化叫着他大哥。这种揉杂了亲情和友情的复杂感觉,让无非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很在意这些的人。她到底是个小女子哈,摆脱不去这人世间的感情,喜欢被体贴,被关心,喜欢被照顾,被感知。 如今偶尔想起平安县,想到最多的还是那纯粹的嘻闹和玩耍,每一件都如此清晰而欢快。 就算要失去又怎么样呢? 时间久了,伤害的能原谅,想到最多的是平淡的温暖。 他们聊了很多东西,每每聊的东西都让彼此感到新奇而有趣。 一个皇室的孩子永远不会知道乡间孩子抓泥鳅时候的快乐。 他很羡慕这一切,更喜欢看她说着这些时,弯弯的眉,粉嫩的唇。 离开围场,是正午时分。 送无非回到别院,宁钦便一路回了侯爷府。 中途,又辗转去了一趟偏僻的小巷。一个身形如鬼魅的人飘然而至。 “侯爷,他已经进了侯爷府。” “甚好。皇宫那里准备的如何了?” “万事俱备。” 是夜,两个精神焕然的女人在闺房看着市井流传的小说,猛地,房门被撞开,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是宁钦,他喝了酒,而且喝了很多。 “侯爷吉祥!”小双连忙行礼。 宁钦醉醺醺地摆手,道:“出去。” 小双看着无非,一双眼充满询问。无非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虽然是名义上的哥哥,可是,哪有半夜喝的烂醉,然后突然撞门而入的? “出去!” 这宁钦平时笑眯眯的,可凶起来还真吓人。到底是皇室中人,威慑的模样学的一点不差。 无非对小双挤挤眼,让她出去候着,但千万不要走太远……小双被一吓,低着脑袋就出去了。谁知道看没看到无非的表情? 唉…… 对付酒鬼怎么办? 无非第一反应,应该给他倒杯水解解酒。 可宁钦不给她这个机会,一个八尺男儿,居然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无非,和小兽一样身子颤抖。 “那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让无非彻底清醒后又彻底傻了,她才想好要如何接受这个哥哥,他怎么又耍上了孩子的脾气?不是他的孩子?无非身子一僵,就像是听到十分震骇的消息,一动不动。宁钦的孩子,当然只有府里的小世子,可是,为什么,他会说不是他的孩子? 唯一的可能,岂不就是……侯爷夫人偷人? 无非甩开自己脑袋里的杂念,说不定,他说的是别人的孩子呢。 正想要宽慰他,他却低下头,眼里朦胧,细看又带着一丝清明。 他什么都没说,就是悲伤地看着无非。无非想推开他,此处人多眼杂,他再不出去,难免会遭人非议。不说她先,纵是他,那也是个有家室的人。 无非挣扎着推开他。他却伸手点了无非的穴道,喝了酒,眼底就染上了一丝猩红,看上去很是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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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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