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站在县城的另一头，那里紧挨着一条穿过全省的大河，哪怕是白天，也没什么人经过，显得十分荒凉。
所谓的废品站不过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屋子，脏兮兮的，充斥着一股怪味儿，一个老头正在院子里收拾，抬眼看到两个俊俏的小娃娃站在外边，嘿了一声，走过来：“你们要干吗？卖废品吗？”
唐小琴也没指望段岩开口，笑着说：“老伯，您这里有高中的书吗？”
老头皱了皱眉：“你要那个做什么？”
“我们想闲来没事儿的时候，学一学活动下脑子。”
老头不疑有他，转身边走边说：“也算你运气好，我前阵子还真收了一套书，叫什么来着，我不识字，你们进来看看，要是有用就拿走。”
唐小琴欢快的跑进去，跟在老伯身后，待看到那几本书上的字顿时乐了：“我们要的就是这个，老伯这个怎么卖？”
老头见两娃娃长得这么好看，还特地跑过来，可见是个真心想学习的，也没找他们多要：“我收多少你们给多少就行了。”
唐小琴身上带的钱舅舅给她的，虽说没出息的些，但在她得到工作领了工资之前，她暂时顾不上骨气了，最多往后加倍的还给舅舅就是了。
她痛快的付了钱，拿起那五六本书塞到段岩怀里，挑了挑眉道：“你可得看快一点，我还等着你教我呢。”
段岩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平面几何，沉声说道：“这是该我买的。”
唐小琴记得这套书好像叫《数理化自学丛书》，77年恢复高考，只有一个月的复习时间，那时这套书十分抢手，而且这年考试不考英语，相对来说难度没有那么大，这会儿开始准备，时间足足的。
“反正一样用，你分那么清楚干什么？要是真过意不去，等你将来日子过得好了，加倍还我就是了，到时候我可不会和你客气，你给我多少我就要多少。”
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明知道她没有那个意思，段岩的脸还是忍不住红了，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和她保证：“我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他将外面那件衣服脱下来，郑重的将书包在里面。
唐小琴原本笑着，想到什么，叮嘱道：“记得别给别人看见了，咱们自己学就成。”
“嗯。”
两人赶回国营饭店，老康他们也刚开始忙碌。
张天看到唐小琴身边的段岩翻了个白眼：“你们怎么又来了？”说着看向唐小琴：“你一个姑娘家，跟着一个男人乱跑什么，要是吃了亏当心嫁不出去。”
唐小琴见这人这副嘴脸，虽不至于翻脸，口气却不怎么好：“小兄弟管的倒是不少，我倒是不知道饭店里的人还管外人的闲事儿。我们一个村的，都是为养殖场办事的，我不信他信你吗？”
张天被说的面红耳赤，忍不住气急道：“你这女的怎么好赖不分呢？我也是为了你好才和你说这事儿，算了算了，怪我多管闲事。”
老康从厨房里出来，见状不客气的笑话：“女娃娃也没说错，张天你小子成天不干正事儿，想着磨洋工，不想干趁早给我走人。用他们两个都比你强，还不赶紧干活去。”
等张天回去了，老康眯眼笑着说：“这会儿经理不来了，你们也回去吧。”
唐小琴笑着说：“那不成，显得太没有诚意了。您和我爸认识，我就厚脸叫你一声叔叔，你有什么事吩咐我就行。我们俩都能帮忙打下手，您也能歇会儿。”
按理说饭店的东西是不能给外人碰的，万一要是吃出毛病来，直接找他们的麻烦。老康信得过唐小琴，在院子里给他们找了个地方，支起桌子让他们洗菜切菜。
老康见段岩十分宝贝的将包着的东西放到窗台上，好奇的问道：“里面藏着什么宝贝呢，这后院可没什么人进来，你就是丢在那里十月半天也没人问。”
段岩抢着洗菜，井水过凉，他妈就是因为这个落下了毛病，这话他不好意思和唐小琴说，闻言笑道：“您都说是宝贝，自然是最珍贵的东西，告诉您就不成了。”
“小子，还藏得这么深。”老康点了一袋烟，抽了一口，看向唐小琴：“丫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是做无用功，你怎么办？就放弃了？”
唐小琴从老康的话里嗅出了别的味道，心里一想，面上却很平静，甚至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要是不成的话就再想别的法子，我不想丢了这个工作。”
老康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爸妈都没了，眼下我也只能靠自己。有话不是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绣花针，经理看着严肃，我觉得他是个好人。这事儿也确实怪我们，我们做错了，我们要认识错误改正错误，争取赢得经理的信任。”
老康在听到那句爸妈都没了时，眼底闪过一抹不忍心，抽了一口烟：“今儿忙完了，别急着走。”他丢下这句话就回去了。
唐小琴知道了老康打算帮他了，冲着段岩咧嘴笑了笑：“我们好好干事就成了。”
段岩看她提起过世的父母时，眼里噙着泪水，不忍心道：“你一个人也怪难的。”
唐小琴一边忙活一边说：“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没什么不好的。长大了，就得自己给自己想办法，靠谁都没用。”
这种沉重又悲伤的话题，段岩也不好多提，只是什么事情都抢在前面，不忍心让她那么累。真等到忙完，天很快就暗下来。
老康是大师傅，到了点就直接走人，他向唐小琴招了招手，两人赶忙跟上去。
老康带着他们走进一条深巷子，一直走到最后一家，抬手敲了敲关着的门。
没多久，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声音苍老，步履蹒跚，问道：“谁呀？”
“大娘，是我，老康。”
“老康啊，怎么这会儿来了？”老人说着将门打开，让几人进去，看到两个陌生的年轻人，忍不住多瞅了几眼：“这俩孩子是？”
“他们是龙凤公社白水村来的，遇到点事儿，得您帮着说和说和。”
“张大成干什么坏事儿了不然你也不能来找我.”
老康朝唐小琴使了个眼色，唐小琴往前走了两步，一脸愧疚的说：“是我们村的两个人没有责任心，差点误了饭店的大事，我们村长狠狠的批评了那俩人。只是饭店用的鸡鸭肉一直是我们村养殖场提供的，我们可以保证品质是最好的，但是张经理不想和我们合作了，村里快愁死了。”
张老太太皱起了眉头，在听到因为那俩人差点儿坏了儿子的工作时，脸色沉下来。
唐小琴将老太太的表情收入眼底，继续说道：“我们村长原本打算亲自来的，但是村里在挖鱼塘，过段时间要去省城买鱼苗，事情积攒了一堆实在抽不出空来。”
老康惊讶的问：“你们村要建鱼塘了？”
“是啊，我们村长很久之前就有这个心思，这次大会上才将这事儿说给众人听。我们公社的主任也表示全力支持，整个公社的村民现在都在帮忙挖鱼塘呢，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注水，到时候再把鱼苗买回来，明年就有鱼吃了。”
“嘿呀，你们刘村长倒是个有想法的，这可是咱们县城里头一家养鱼的，到时候全县城的国营大饭店都得找你们村买鱼。大娘，这你可得和张经理好好说说了，把这个梁子给结下了，以后的工作可就不好做了。”
张老太太是个家庭妇女，她不懂这些事儿，竖起耳朵认真的听。
老康说道：“我们这些饭店每年都是有任务的，人们都是哪好吃往哪儿去。咱们饭店不是我吹，那是年年得第一，连领导都夸我们工作做得好。万一将来白水村的鱼不给我们供应，这不是少了很多菜吗？完不成任务，对张经理也没好处啊。”
张老太太一听会影响到儿子的前途，当即说道：“行，等他回来我和他说。”
“要说张经理就是孝顺，每天晚上都回来陪您，我们饭店都说您好福气。”
“他爹去的早，他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小的时候就说将来要让我过好日子，他也争气。没爹靠，可吃了不少苦。”
老康指着唐小琴说：“可不是，这孩子没了爹妈，现在能靠的就是自个儿。刘村长心有心帮她，可村里人多嘴杂，说是让她能把这事儿给解决了，这个跟车送货的差事就给她。孩子从早上到现在，没吃没喝，饿了一天了，还在饭店给我们干活，我们都是当爹妈的人了，看着实在不忍心，就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张老太太拉起唐小琴的手，拍了拍，心疼的说：“多好的姑娘啊，太可怜了。来，和奶奶进屋里去，原本给他留了饭，他这么刁难你，咱不给他吃。”
唐小琴受宠若惊，赶忙白手拒绝：“这怎么行，这是给张经理的，奶奶，我不饿。”
张老太太瞪了她一眼：“人是铁饭是钢，怎么能不饿？瞧瞧这瘦的，别怕，有奶奶在呢。”
唐小琴是真的饿了，哪怕是一碗稀饭，她也能全喝下肚。不过，她找老人家要了个碗，分了一半给段岩。他是男人，今天出的力气比自己多，想来这会儿应该饥肠辘辘了。
张老太太和老康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笑着轻声说道：“这是个好孩子，能说会道心还善，我家的小子也是糊涂了，怎么舍得刁难人家。”
老康也没多说话，再看那女孩吃饭文雅，在心里感叹一句老唐可真是会教孩子。
正说着，院子的门被人推开，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还没进门儿就听一道洪亮的嗓门问道：“娘，怎么没关门呀？”
紧跟着人就从外边进来了，看到坐了一屋子的人，先是愣了下，带看清坐在那里的人，没好气的问道：“你们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来我家的，快走。”
张老太太听他口气这么冲，抬手就往他身上打：“你平日里就是这么和人说话的？手里握着点权，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张经理被打懵了，自打他过了十八岁，母亲就再没和他动过手，不想现在居然为了个外人这么不给他脸面，狼狈的躲着，小声的抱怨着：“娘，这么多人呢，您孙女也回来了，好歹给我点面子呀。”
“你要什么面子？以前咱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时候，你连件好衣裳都穿不上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要面子？穷大的苦大的，到头来忘了本了。”
张经理无奈的解释：“这不光是我一个人的意思，白水村养殖场这几年，不是一次两次给我们把货送迟了，几乎成了家常便饭。东西送不到，我们这里没法动手，他们既然不想干，有的是人。”
老康要开口说话，张经理示意他闭嘴：“好你个老康，居然把人给我带到家里来了，明天我找你算账。这事儿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我就给别的养殖场打电话，不用再说了。”
“不是，张经理……”
张经理瞪起眼，让老康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你们也害怕了？我还当你们天不怕地不怕。早知道有今天，当初摆什么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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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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