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大虎不到现场,那人就缩在角落不出来,所以他们只能等人来。 正说着,外面开过来一辆老爷车,人群往两边让开,车子径直开进学校,在被劫持的教室门口不远处停下。 接着,里面奔出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宽松的唐装,身体看着很健壮,生龙活虎的,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是急切而愤怒的。 卢大虎万万想不到,在上海滩这块地方,竟然有那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对他卢家的人下手,要知道几年前他的独子死在另一拨人手里的时候,他可是血洗了对方满门的。 原本派去接孙子的管家步履慌乱跑回来的时候,他就猜想到出事了,可没想到有人把算盘打到了他孙子头上,还要让他下跪道歉,上海滩还没人敢这般张狂。 于是他一边让人去打探劫匪的来历,一边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卢家的管家跟着下车,幼稚园的园长连忙跑过来说明情况。 “卢老爷,听里面那人的语气,似乎是和您府上结了什么仇,可再具体些的,我们就不知道了,您看?” 卢大虎正要说什么,刘四从另一辆车上跑下来,“虎爷,打听到了,应该是东昌路那块地皮的事。” 卢大虎眉眼一厉:“你不是说那里可以动工了吗?怎么,里面还有纠纷?” 刘四脸色也很难看,底下人办事确实太不讲究了,绸缎铺的地皮是很值钱,按成本价折给人家就是了,结果非逼得人一家子家破人亡,不过眼下说这些没用,只能自己先把责任揽下来。 “虎爷,是我的疏忽,没管教好底下的人,里面的匪徒应是东昌路那家绸缎铺老板的儿子,他家里人前段时间接连去世,这小子不知听了谁的挑拨,想是把账全算到了我们巨龙帮头上。” 当然,这话也就面子上过得去,实际上,想也能想明白,里面那人一家子的死,跟巨龙帮脱不了干系。 卢大虎气急,可也知道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于是转向园长:“我孙子怎么样?他可有受伤?” 园长支支吾吾:“贵府小公子就在匪徒手上。” 卢大虎瞪大眼睛,像是要吃了眼前的园长一般,他好好的孙子,送过来上学,幼稚园就这般让孩子落入歹人之手,真是该去死个百遍千遍。 还有园里的其他孩子,这次可以说是受了他家的拖累,遭了无妄之灾,这里的孩子哪个不是大有来历,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害了哪家的孩子,他卢大虎在上海滩就平白树了不少敌人。 即便这次的事情顺利平安解决,之后也得备上厚礼去各家府邸赔礼道歉,这样一想,原本就气怒的心情愈发愤恨了起来。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他孙子的安危,卢家可就只剩这一根独苗了,卢大虎两步上前,冲着里面喊了一声:“书文!你在吗?” 卢书文□□里湿湿的,他早就吓得尿裤子了,听见爷爷叫他也不敢出声,只小心地看着那掐着他脖子的坏人。 李石群倒是笑了,他等的人终于来了呢,微睨着眼睛看向眼前的小崽子,踢了他一脚,“怎么不说话啊?你爷爷不是叫你了?难不成来的不是你爷爷?” 卢书文疼得捂住肚子,声音微弱地喊了一声爷爷,眼睛里全是惧怕。 李石群凉凉地看着他:“大声点!你爷爷不是没听见?” 卢书文缩了一下,连忙拉起嗓子,用力喊了声爷爷,这声爷爷喊得他肚子上的伤被牵着发疼,不过外面的卢大虎却是松了一口气,还好好的,他孙子还好好的。 于是他试着跟里面的人谈条件,说话很客气小心了。 “您是李先生吧,真的很对不起,您家里的事我都听说了,手下的人办事不长眼,得罪了您,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家里的铺子我让人重新给您盖起来,您父母和祖母的墓碑我让人重新修整,那些不长眼的下人,我让他们亲自跟您赔礼道歉,到您家人坟前上香忏悔,您要是还不满意,我断他们一只手一只脚,算是给您赔罪。” 李石群听着名满上海的帮派大佬卢大虎对他好声好气,忍不住讽笑,以前哪儿能看到这种场面啊,这些人一个个高高在上,就连脚边死了人都会嫌晦气,哪里会对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低头,可是现在来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他的所有亲人都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憋屈冤枉,即便那些人全部赔上性命又能怎么样呢,要不是有帮派的庇佑,那些街头巷尾的小混子流氓哪敢动辄要人性命,这全都怪卢大虎,成立了帮派,为什么不能好好约束手下呢,他爹多好的人呐,一辈子没跟谁红过脸,就那么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李石群的眼睛变得通红,他的声音恨极了,隐约还能从里面听出哭意来,“卢老爷,别的话就不必说了,您现在在外面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考虑放了你孙子,怎么样?” 李石群清楚,对于卢大虎这样讲究脸面的帮派大佬,折辱他,让他颜面扫地,才是最解气的法子。 卢大虎闻言脸色一变,这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郁自安见状示意常平,常平点头,向卢大虎走过去。 “卢老爷。” 卢大虎看过来:“你是?” 常平指指教室,说道:“我们家小公子也在里面,所以我们家爷想让您配合一下,帮着把里面的贼人引到窗边,他会寻机将人击毙的。” 卢大虎看向郁自安,挑眉:“有把握?” 这说的是枪法,若没有足够的本事,贸然开枪,只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郁自安微微点头:“自然。” 他儿子也在里面,自然不会拿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卢大虎看了一眼四周,他老了,手法不行,刘四更擅打斗,枪法就差了一些,其他的手下更不行,眼下似乎只能相信这个年轻男人了,毕竟对方的儿子也在里面,他应是不会置自家孩子性命于不顾。 于是双方默然达成一致,卢大虎冲里面喊道:“这都好说,你说的让我老头子给你跪下磕头,没问题,只要保证我孙子安然无恙,这个头,我卢大虎磕了又如何?” 说着,他示意卢府的管家跪在正对着窗户的地方,卢家的管家也六十来岁了,身量跟卢大虎差不多,穿的也是一身好料子,如果没见过卢大虎的人,一时间很难分辨出两人。 “李先生,您看好了,我卢大虎这就给您磕头了”。卢大虎一边说着,一边在侧面注意着窗户边的动静。 果然,李石群从角落里走出来了,仇人卑躬屈膝匍匐在他面前的场面,他怎么可能错过呢,看过了这般场面,他才能安心去见父母和奶奶,才好告诉他们一声,他给他们报仇了。 不过李石群确实没见过卢大虎真人,只在报纸上见过照片,再说隔着一层玻璃,要仔细看也看不太清,何况跪着的那人低着身子。 几乎是一瞬间,李石群刚在窗户边缘处出现,郁自安的子弹便精准地穿过玻璃,直直打在他拿着火机的右手腕上,接着是第二声,穿过了另一只手的手腕,很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又是砰砰几声,门锁应声而落,郁自安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嘟嘟正缩在角落捂着耳朵掉眼泪,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他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肥嫩的小身子已经被拥入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后知后觉地,他这才发现抱着他的,是他那个没良心的父皇。 为什么说没良心呢,因为他哭得这么卖力,这么委屈,父皇后来竟然不哄着他了。 于是脑子抽了一般,他直接脱口质问:“我还是不是你的心肝宝贝了?” 郁自安心里一紧,像是被人揉捏了一把,他还沉浸在对儿子失而复得的喜悦里,毕竟好不容易找到的小崽子,结果这小子一句话就破坏了气氛。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般恶心人的话,什么心肝宝贝?他堂堂大楚皇帝,如何会说这般唧唧歪歪的话?还有,嘟嘟一介皇子,怎么能成日把心肝宝贝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于是捏着儿子的胖脸转过来:“嘟嘟,你刚刚说什么?” 嘟嘟立马怂了,这孩子很识时务了,于是眼泪一擦,笑了,还用自己哭得湿湿黏黏的脸贴着郁自安:“父皇,我说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啊,我很想你呢,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呀。” 郁自安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儿子,只能托了托他肥嫩的小屁股,摸摸他的后背,确实这孩子刚刚哭得还蛮辛苦的,让他娇气一下下吧。 旁边常平不忍直视,主子啊,六皇子还是以前撒娇卖痴的老一套,您怎么就吃这套呢。 地上的李石群还没死,他双手被枪打中了,接着常平跟在郁自安后面进来把他绑了起来,他嘴里喘着粗气,恨恨地咒骂着,恨自己棋差一招,没要了卢家小崽子的狗命。 跟在后面冲进来的所有家长都找到自家孩子抱起来安慰,还有抱头痛哭的,卢大虎也不例外,踉跄着步子跑进来,在地上看到自己蜷成一团的孙子,他心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书文,书文你怎么样?”连忙抱起自家孙子,他看见孙子脖间一圈红肿的勒痕,还有肚子上的一块青肿,顾不上别的,赶紧吩咐着去医院。 而在地上叫嚣的李石群则交给刘四处理。 刘四想把人带回帮里好好折磨,泄一泄心里的火气,可刚走到李石群身边,就被常平拦住了去路。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刘四后退一步,眼神有些许不快,虽然刚才多亏了对方的人小公子才得以救出,可这并不代表对方能干涉他的行动。 常平笑得温和,狠踢了地上的李石群一脚,看向刘四:“您别见怪,实在是这人太可恨了些,险些害得我们家小公子伤了性命,如今家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想要好生带回去教训一番,好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四这才有了笑意,看来对方跟自己这边的意思一样,可是今天让他把人带走,万一虎爷问起来,算了,想必虎爷不会计较这么多,毕竟对方今天帮了大忙,人家家里的孩子也是受了他们连累,该让人家出出气的。 于是他让开路,常平示意两个手下把人抬走,巡警那里他去打点了一下,于是这人饶了一圈,最终被抬进了郁家的宅子。
郁自安早就抱着儿子回去了,幼稚园里还乱着,因为不到放学时间,还有好些家长没得到消息,所以老师们三三两两安慰着那些家长没来的孩子,嘟嘟在自家父皇怀里喘着粗气,嚷嚷着自己渴了。 可不得渴了嘛?小嗓子拉着嚎了那么久,索性家里跟幼稚园就隔了几间院子,走几步路就到了。 出幼稚园的时候,园长看见了这对父子,知道刚才多亏了嘟嘟爸爸,这些孩子才得救的,于是也没拦着,就让父子俩出去了。 郁自安抱着孩子走回家里,让伺候的下人倒了一杯温水送上来,嘟嘟窝着身子在沙发上咕咚咕咚喝水,喝完了厚脸皮地把自己塞进郁自安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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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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