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邵凌呢？不在家啊？”
自从海参圈那边填埋了，邵凌几乎都在家来来回回的，今天倒是没。
黎舒欣：“他去取港澳通行证了，顺便接一下我大姐一家子。”
二舅妈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说：“怪不得呢。”
“对了，你们在鹏城买房都收拾好了？”
黎舒欣点头，二舅妈也不客气，说：“赶明儿有空，你领我去看看，我也想在城里买个房。这活了大半辈子了，难得现在政策好，拿到些钱，我也想去城里住住看。”
黎舒欣：“好的呀。”
跟黎舒欣说定了，二舅妈高高兴兴的离开。
别看村里拆迁，大家看起来都富了。但是这话也要看怎么说的。
大部分人家，其实到手也就是二三十万，三四十万，只有有其他产业或者果树特别多的，才会钱多。例如邵凌邵鹏于胖子这样养海参的；还有宝根爷爷那样有个大果园的；翠芬姨那样做经营用途的早餐店……
其他人，大部分人都没他们这么多。
不过几十万在九八年来说，也是相当不少了。足以让村里没怎么见过大钱的人们飘起来。而外面也有很多人就像是鲨鱼，闻着金钱的血腥味儿就来了。
他们村里最近是见天儿都有来搞活动的。
大前天是来卖家用电器——样品是好的，拿回家是残次品；
前天是来卖金银首饰——其实就是假货合成金：
昨天是卖真丝被套床罩——别说真丝，这么说，蚕都不认；
今天，今天是来卖保健品……说是男人吃了能再战五百年，女人吃了能永葆青春……
每天都有新花样儿，大家乐此不疲。
黎舒欣到底是经历过的社会发展的熏陶，对这些也不怎么感兴趣，也没上当。但她不感兴趣总有很多人感兴趣的，虽然每天都有来卖假货的，但是总是有人会被忽悠，组织者都能盆满钵满的离开。
别小看这些做生意的，他们的消息也是很灵通的，也没几天，他们这边都为了抢场地发生了矛盾了。
韭菜太多，割韭菜的镰刀都排不上号了。
除了来卖东西的，还有来卖保险的，来拉存款的，来找人耍钱的。有的玩的大，有的玩的小。还有一些年轻的小伙子则是整天往上云村去，上云村有一家网吧，这是附近几个村子里唯一的网吧。生意好得很。
这些小年轻，恨不能蹲在里面站着机子，生怕被人“抢走”。像是宝根这样的，虽然不跟人打牌耍钱，但是人都蹲在网吧里不出来了。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网吧还真是蛮赚钱的。
黎舒欣心动了一下，不过很快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诚然，现在网吧很火热很能赚快钱，但是网吧这个行业其实一点都不稳定，过几年家家户户电脑普及开来，网吧就不太行了。倒也不是说所有网吧都不行，但是大方向肯定是萧条了。
而且，黎舒欣看着小胖崽儿，这个小家伙儿读幼儿园之前，黎舒欣是打算自己全权照顾孩子的。虽然可能有得有失，但是她还是打算找一个比较适合的行业。
网吧这样的地方，委实不怎么适合小家伙儿的成长了。
黎舒欣正琢磨这些事儿呢，一阵脚步声传来，黎舒欣还不等回头，就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就听有人问：“猜猜我是谁？”
黎舒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哪里会不知道是谁？
黎舒欣：“泳妮。”
她失笑，说：“泳妮对不对？”
周泳妮高兴的松手，说：“猜对啦。”
她说：“我就知道三姨一下子就能猜到是我。”
跟在周泳妮身后的中年女人白她一眼，说：“不是你还能是谁这么跳脱？总不会是我吧？”
周泳妮吐吐舌头，冲着她三姨挤眉弄眼的，黎舒欣翘着嘴角，说：“好啦，来，都过来坐。”
她自己则是起身准备茶，这时两个男同志也进了屋，是邵凌和黎舒欣的大姐夫周维。邵凌：“我来，你陪大姐他们坐一会儿。”
小胖崽儿坐在自己的婴儿车里，又开始新一轮的左看看右看看啦，小孩子，就是对所有一切都好奇呢。周泳妮凑上前，拉住小家伙儿的小手手摇摆：“小佳希，我是表姐，表姐来看你啦！”
小佳希：“嗷呜。”
他鼓着小脸蛋儿，冲着周泳妮咧嘴笑。
周泳妮更高兴了，转头问：“三姨，我能把小佳希抱出来吗？”
黎舒欣点头：“能呀。”
“你小心点。”黎舒萍叮嘱闺女：“别给孩子摔了。”
周泳妮点头：“知道知道。”
她妈就是爱啰嗦。
周泳妮牵着小家伙儿的小胖手，心情不错，黎舒欣突然想到，问：“泳妮，你今年中考吧？”
周泳妮脸色一垮，随即点头，苦哈哈的说：“快了，不到一个月了，我们现在已经开始复习了。我们现在都是两周放一天假，好在这个周天我放假，不然我都来不成。”
黎舒欣笑，狡黠的眨眨眼，说：“那你猜，为什么是今天去你家接你们？”
周泳妮一下子反应过来，嗷嗷叫：“三姨你真好！”
不是她三姨，她还没机会出来放风呢。
黎舒萍哭笑不得，说：“这个妮子啊，妈还不是为了你好。”
周泳妮吐吐舌头，不接话儿，高兴的抱着小胖崽儿去院子里玩，小家伙儿高兴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小手儿拍拍拍，开心的摇头晃脑。
邵凌笑着说：“你看看小家伙儿高兴的。”
黎舒欣也笑了起来，点头说：“难得有个孩子一起玩呗。”
周泳妮不服气，红了脸说：“三姨，我才不是孩子呢，我都初三了，算是大人。”
当妈的又拆台：“你可拉倒吧，油瓶子都不服，不是孩子是什么？”
来自亲妈的吐槽，周泳妮立刻如同老鹰叼小鸡一样抱着小胖崽儿移了移位置，不听不听。
黎舒萍看着女儿，说：“也不知道能考个什么样。”
倒是她男人周维憨厚的说：“考啥样都行的。”
黎淑萍瞪了男人一眼，黎舒欣笑了笑，拍拍她大姐的手，说：“泳妮学习很好的，你不用担心的。”
其实，上辈子她外甥女儿周泳妮中考失误了。
周泳妮学习一直都很好，他们老黎家的人，都不算是很会学习的类型。而他姐夫家老周家也没什么人学习好，但是周泳妮倒是个异类，从小到大，她基本都是前三。
但凡是掉出前三，就是的考砸了。
本来周泳妮是最不用担心的，但是谁曾想中考前两个月，接二连三的出事儿，她大姐和大姐夫一起下岗，这本来就让孩子压力很大；紧跟着周泳妮又知道她这边出了事儿，她跟三姨黎舒欣感情最好，跟着着急上火却又无能为力，两件事儿凑在一起本来就让她精神特别焦虑紧绷。
而她的一个同学因为嫉妒她，在中考前把她推进了臭水沟，让她扭伤了脚。
明明是那个同学的错，但是学校却本着马上就要中考息事宁人的态度和稀泥，所有事情集合在一起，周泳妮情绪一下子崩溃，中考发挥失常。
不过她真的学习蛮不错了，即便是发挥失常的厉害，也在议价分数线，可是那个时候家里却没钱。周泳妮的奶奶“病”了，借走了家里的钱。
周泳妮最终去读了中专，别看当年黎舒欣读中专，但其实，还真是不太一样。
一个是九十年代初，一个是九十年代末，差距蛮远的。
她在学校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小混混，不管家里如何棒打鸳鸯，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那人长得帅是帅，但是人品却相当不行，在外面胡搞乱搞，周泳妮怀着孕，他却跟别的女人跑了。
最后好不容易离了婚，这人又回来纠缠她。
大姐夫周维那么老实窝囊的一个人，提着菜刀要去杀了这个女婿。最后还是邵凌帮忙，这人才算是消失在他们的面前。黎舒欣看着现在还活泼的初三女孩儿，心想这一次一定可以让她好好读书。
周泳妮最大的遗憾就是中考失误，如果不是那次失误，她不会自暴自弃。
大概是黎舒欣看着周泳妮的时间太长，周淑萍疑惑：“怎么了？”
黎舒欣转头，含笑：“泳妮是我们家最会读书的呢。”
提到这个，周淑萍露出骄傲的表情，说：“这丫头也就学习不让我们操心。”
黎舒欣：“一定会的啊，不过大姐，你们如果有空，还是早晚送一送孩子吧。我可听说，有些学习一般的，在这个时候就想搞些小动作。咱们家泳妮一直学习好，难免有些人嫉妒。”
“不至于吧？”黎淑萍吃惊的很。
黎舒欣笑：“有什么不至于的？大姐你别太单纯了。现在什么人都有的，也不是说年纪小就不会做坏事儿。现在是泳妮的关键时刻，还是多留心的好。”
黎舒萍记在了心里，点头说：“就听你的，这段日子我早晚接送一下她。正好这段时间我也没事儿干。”她叹息一声，告诉妹妹：“我下岗了。”
黎舒欣看她大姐愁眉苦脸，再看她的鬓角，已经有不少的白发了，她心疼自家大姐，握住黎舒萍的手说：“没事儿呢，你还有我呀。”
黎舒萍看着三妹，笑了出来，轻声嗯了一声。
黎家四个孩子，除了老二这小子，黎家三姐妹感情都是很好的。黎舒萍作为长女，又比黎舒欣和小妹黎舒月大不少，所以一直都格外的照看两个妹妹。
爸妈都不疼她们了，她这个大姐如果还不疼妹妹，她们的日子得多难。
正是因此，黎舒萍即便是嫁人了，也没少帮衬着两个妹妹，简直把两个妹妹当成女儿一样。黎舒欣和黎舒月后来读中专的钱都是黎舒萍出的。因为还要接济两个妹妹，黎舒萍家里一直过的结结巴巴的。
黎舒欣说：“大姐，下岗也没事儿，你这段日子先顾着泳妮中考的事儿，这才是大事儿。等泳妮中考完，咱们在琢磨琢磨你干点什么。你手里没钱也没关系，我这里是有的。”
黎舒萍皱紧了眉，摇头：“你胡说什么，你们有钱也是你们的，我跟你姐夫还有点存款。再说，你姐夫还没下岗呢。”
黎舒欣一愣：“啊？”
没下岗？
大姐和大姐夫不是一起下岗的？
她记得说是一起下岗的啊，她挠挠头，有点摸不到头脑，但是大姐夫暂时没下岗，总是一件好事儿。
黎舒萍还在碎碎念：“再说我也不是年纪很大，找工作也是找得到的。干什么就要借钱了，不用不用。”
邵凌倚在沙发上，带笑说：“大姐，你这岁数可不好找工作。”
黎舒欣：“……”你会说话不？
邵凌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儿，随即说：“大姐，你可别跟我和阿欣客气，在我心里，你也是我大姐的。”
邵凌这话是不假的，他念书的时候就跟黎舒欣搅合在一起，而黎舒萍每周都会去看黎舒欣，给她送一些吃的。邵凌可没少跟着沾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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