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篝火边,并不像其它动物们那样怕火,而是很自然坐下,开始处理食物。 并且,他恰恰坐在邵以宁身边,只有一臂之隔。 邵以宁没忍住,扭头看他。 巴克利:有、有情况了! 大草原上谁不知道,迦楼向来独来独往?他以雄性的身份发誓,这绝对不正常! 可是,自家崽阿宁虽说长得精致可爱又漂亮,但也不难看出是个公的啊。迦楼这是……有啥图谋? 不行,他可得盯紧了! 巴克利立刻心头一凛——为了晚年幸福,他必须打起精神来! 但是…… 黑豹往这儿一坐,并没有多余的举动。 他只是手法熟练处理了那只猎物,而后顺利开始烤肉,不多时,肉的香气散逸在空气中,闻得人食指大动。只是邵以宁鼻子动了动,忽然笑了:“迦楼大哥,这肉好像少点调味。” 他来到这里以后,找过几种调味料替代,做出来的烤肉香喷喷的,和以前吃过的差不多——至于这个以前,就是心头一个模糊的影子,细想就飘过去了。 不过,迦楼不知道也正常。因为在今天之前,他又不认识邵以宁,也不知道最新的烤肉,要加什么调味。 邵以宁这么一说,迦楼忽然侧目看他。 他的绿眼眸幽幽的,沉声说道:“教我烤肉的人,当时没有用调料。” 邵以宁眨眼。 他脑海里,不知为何有了一幅画面。 ……人形态的黑豹,与另一个很眼熟的人形态的动物,在火光跳跃的山洞里,在篝火前,亲昵靠在一起。 那个形态,非常非常的眼熟。 只不过,这画面只是一闪即逝,风也似得飘过去了。邵以宁回过神来,手里又多了一块烤肉。 是迦楼的。 巴克利虎视眈眈,黑豹却只是平静注视着他,并不在意他吃不吃。他又转回去了,盯着篝火,不知在想什么。 邵以宁鬼使神差,咬了一口。 这个味道…… 寡淡、没什么口感,只是肉最本质的味道。 ……真的好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邵以宁低声道谢。迦楼没说话,巴克利道:“这个,阿宁啊,今天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邵以宁道:“阿爸,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待会儿。” 一听这话,巴克利心中警钟长鸣!他眉毛快能夹死一只苍蝇,非常急切道:“阿宁,你一个人能回去吗?还是早点回去,别让阿妈他们担心吧?” “阿妈他们?” 邵以宁歪了歪头,指着不远处不解反问:“她们不是也玩的很开心,离回家还早吗?” 顺着他指的方向,巴克利定睛一瞧——慢着,自家死对头查克不知什么时候,和媳妇聊得正开心呢! ……糟糕,这是不是想挖墙脚?是不是? 巴克利顿时急了,顾不得小喵崽,随口丢下一句早点回家,就冲了过去。 他这么一走,篝火边就只剩下邵以宁与迦楼。 迦楼已再次看向邵以宁。 那双绿眼眸里,似乎装满了很多东西,仔细一瞧,又像是只有一种。邵以宁想要细看,却又看不真切。火舌舌忝着枯枝劈啪作响,一下子静谧到了极点。 他懵懵懂懂,一时间想到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有想。但突然的,另一个场景在脑海中浮起了,宛如浮起了一座巨大的舟船,让他想忽略都难。 那是…… 天,他怎么会想到这种事?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和迦楼在接口勿? 白皙的脸颊,一下子爆红了。邵以宁忍着不出声,迦楼倒先一步慢慢靠近了。黑豹凝视着他,像盯住了最珍贵的那件珍宝。 他低声问道:“阿宁。” “你愿不愿意……今晚和我跳舞?” ……月亮节,交易日、庆典日也是相亲日,这一天,雄性和雌性们,都可以主动邀约喜欢的对象,跳一支舞。 这代表,求偶。
第五十一章 不过,求偶多是雄性与雌性之间发生, 雄性对雄性发起求偶请求, 这不太常见。 邵以宁也怔了下, 他眨眨眼,忽然大大方方笑道:“好啊。” 不就是跳个舞嘛, 这有什么。 他利索站起来, 修长体态站在迦楼面前,好似一株挺拔的小树。而后,他伸出手来, 将白皙手指, 放入迦楼肤色微深的手掌中。 黑与白再一次映衬对比,又和谐无比。 篝火燃烧得更为热烈, 气氛也彷佛推向高氵朝。旁边的空地上, 动物们成双成对,正在随意舞动, 跳着不成名、不知调的舞, 没有音乐但有欢呼,没有节奏却自成谱系。一时之间,草原上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这样的舞,是原始的、粗旷的,没有任何条规框住。他们只凭借着本能、凭借着心中激涌的情绪,展现着自己优美的身体——在迦楼身上, 这就成了力与美的最佳结合。 ……毕竟, 就算是动物形态, 他们也有花样频出、各种展示自我的求偶方式。 在花豹这里,就更出色。 黑化种的豹,在草原上独一无二,与眼前珍稀的小喵崽,如同天生一对。俩人一个偏于矫健英俊、一个偏于柔美清俊,在篝火温暖的照映下,跳出了漂亮动人的双人舞。 没什么节拍,也没什么韵律。但动物们传承下来的姿态,已足够一场盛大表演。赤衤果的足踩在泥土上,有力的胳膊舞动,拍掌鼓舞或是自成旋律,都是优美画作。大自然的风吹起来了,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应和,又像是情不自禁。邵以宁脸蛋红扑扑的,露出雪白牙齿,清脆叫道:“迦楼大哥!” 他尾巴都甩起来了,整个人兴奋极了。他没想到,这样跳舞也这么有趣。而当迦楼无意中靠近,线条流畅又健美的赤衤果胸膛、腹肌随着舞姿轻擦过他的身体,他又陡然红了脸,耳朵支棱着在毛发中微微晃动。 ……求偶之舞,当然意在求偶。 有意和无意之间的界限,并不怎么分明。气氛逐渐日爱日未,旁边跳舞的其它动物们,甚至已经开始彼此身体摩擦,尾巴勾弄到一起。不远处,巴克利与母狮早就不见了,想必是情动之际,找角落去了。 因为跳舞跳得兴起,邵以宁长发蓬松,愈发像林中的精灵。他湛蓝眸光微微闪烁,挺翘鼻尖略带汗湿,一滴晶莹顺着泛起粉红色的脸颊淌下,滴落到身上,再继续向下。不多时,浑身上下都出了一身薄汗,在火光下,像在发光。 迦楼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邀请阿宁跳舞,已忘了初衷,但无疑是有意为之——成年许久,他第一次对另外的人有这种感觉。 是心动。 而且,还有那种强烈的熟悉感。 三角的猫耳朵,与圆圆的黑色豹耳渐渐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不知什么时候,俩人已亲密贴在一块儿。没人注意他们,因为在场的其它动物们,都已然成双成对,有的性子急,已经拉着同伴私下约会去了。 邵以宁的脸爆红。 他从来没有与人这么亲近过,也不知为何并不排斥。俩人的动作,也由动态转为静态,最后靠在篝火边,不怎么大幅度动了。 迦楼与他毫无阻隔,俩人的肩膀碰在一处。 月亮升起来了,他们都没说话,但心中有一股无名的默契悄然涌动。邵以宁本来有一肚子疑问,此时也不怎么说得出口,只是下意识彼此依偎,享受当下的静谧。 迦楼长臂舒展,忽然手掌搭在他肩膀上。略显娇小的阿宁,没反对。 猫耳朵闪了闪、又闪了闪,尾巴僵了那么一瞬,又慢吞吞的松缓了,闲来无事,左右来回的晃。 他仰头瞧着迦楼,迦楼也看着他。四目相对,邵以宁突然露齿一笑:“迦楼大哥……”
“叫我迦楼。” 迦楼更改他的称呼,他只是突如其来的想法。叫名字,显然比叫大哥更近一层。 彷佛他心里有个念头:这样,就没有什么大小区别了。 眼前的猫耳少年,并不小。 邵以宁点点头,重新叫他:“迦楼……” 等等,这…… 只是少了大哥两个字而已,他忽然就有点张不开嘴。 长尾巴又开始乱动,邵以宁耳根都红透了,他支支吾吾,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迦楼眸中全是笑意。 虽说离他想要的还差一点,但现在这样,也很好。 阿宁果真这么容易害羞。 他低头,恰恰望进他的眼眸里。 月光下,邵以宁呆呆瞪大眼睛,下一秒,像知道要发生什么——他闭上了眼睛。 而后,是脑海里浮现的那幅画面。 ……接下来的日子,像按了快进。 月亮节结束之后,就是母兽们大批怀孕、产子的时期。黑豹与小猫咪都是公的,也没想过繁衍后代。在别的动物们辛苦打猎、补营养、养崽崽、看孩子的时候,他俩在玩。 准确的说,在四处约会。 大草原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他们走遍了。大多数时候是动物形态,邵以宁骑在黑豹身上,乘着草原的风、夏日的雨,与温暖的黑色皮毛,悠然观赏过草原的花与水。 少数时候,迦楼也会变化人形,他们坐在高高的树上,找个安稳的地方坐着,靠着,没什么声音——或者说,只有一点点的水声。 不是别的,只是亲口勿。 邵以宁从不知道,亲口勿就能让他这么沉醉其中。 树上的亲亲会有微风吹乱发丝在捣乱;树下的亲亲有草地的清新滋味;草丛里的亲亲伴随着虫鸣,花丛边的亲亲自然带着花香味儿,也有可能是花蜜味儿,一直甜进了心底。 迦楼的唇有点儿干燥,但很温热,轻轻触碰的那一瞬间,还有些肉感。紧接着,他会理所当然贴上来,与他的轻轻摩挲。 只是摩挲。 交叠的片段化作漫长的铭刻,灼热的呼吸相互纠缠、依依不舍。绿眼眸凝视着他,眸中有化不开的温柔。他们趴在大树下,尾巴不知不觉,勾出一个心形。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好似永远都亲不够,亲不完。邵以宁从起初的害羞,到后来稍稍习惯。但当黑豹试探含住他的一片薄唇,打算继续深入之际,他还是猛地爆红了脸颊,强行扭过头去。 “迦、迦楼!” 邵以宁终于顺顺利利喊出他的名字,慌乱得没处安置耳朵——水到渠成的事,也不是不想继续啦。可是,可是现在还是大白天,还是在开阔场所…… 因为,动物们没有那些个羞耻感吧。 轻微的违和感,出现了。邵以宁心头咀嚼羞耻这二字,发现这是只有他才有的感觉。 为什么,他是不一样的? 他似乎完全不属于这里,和这里格格不入。除了迦楼还能给他一些熟悉感觉之外,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怎么来到这里的。 就连阿宁这个名字,也很模糊。 ……他甚至怀疑,他真的叫阿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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