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个人影特别眼熟。
叶沉放弃了走大路，从旁边摊位的后面绕过去，站在人堆里一看。路虎车打开的后备箱前面泼了一地水，小杨拎着赵强的衣领子，赵强脚蹬着地，两人扭来扭曲。每当小杨拳头要下去的时候，赵强就梗着脖子喊“打人啦打人啦有钱人打人啦~”。赵强一喊，围观的人就对着魏康庭三个指指点点。
魏康庭虽然叉着腰没动手，但旁边人都觉得他是主谋，嘘他的声音最多。
魏康庭烦闷无比，无赖他见的多了，这么粗俗的第一次见。他车往这一停，那小子就一脸不忿。等到鱼摆出来，他卖八块，他卖七块；他卖七块，他卖五块，就这也没人买他的。他就造谣他的鱼是喂化肥喂大的，拉到这儿来不是为了卖钱，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研究。这种智商……关键围观群众还信了！
这叫什么事儿，不是收拾不了这些人，而是能跟疯狗计较？
魏康庭摆摆手：“放开他，我们走。”
小杨楞了一下，也考虑到影响，丢开赵强。
周敬云过去收拾水箱，闹这么长时间，鱼没卖出去，还有两条翻肚了，拿出来搁在地上了，全捡起来丢回去，换个地方再买。
“骗子，装什么有钱人！还说认识叶沉！”
周敬云没想到他刚把鱼丢进去，赵强就冲过来，揪住水箱一边，用力一掀，一箱鱼全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的乱蹦。
这场面让三人都楞住了，小杨动作最快，握着拳头冲向赵强，没想赵强后面冲出来几条汉子，手里都拿着扁担、铁锹。
赵强眼露得意，做生意的谁还不认识几个人了？先前生意被叶沉抢了就算了，好歹跟老刘沾亲带故，这几个人开路虎还来抢生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识相点赶紧滚！
“老周，你们怎么才来？”
忽然，一道声音从人堆里传来，随着这个声音，众人看见一个年轻人抱着孩子走了过来。这个人衣着普通，就穿了件半旧的白T恤，但却好看的不得了。最奇特的是他抱着的孩子，黑的跟墨汁一样，却一点也不怕生，见谁都露出两颗小白牙。
魏康庭呼吸微滞，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叶沉。这个人容貌的确出众，就算在这样一堆人里，也清清爽爽的，随便就能同人群分开。
周敬云激动的语无伦次：“小叶、叶沉，我我我们是帮你卖鱼……”
叶沉：“我知道，把鱼捡起来吧。”
三个穿的像社会精英的人在这儿卖鱼，亏他们干得出来。
叶沉抱着黑娃，不方便捡鱼，但他一开口，周围那股紧张的气息就变了。
“叶沉，是你卖鱼呀？”
“还是前天的大鲤鱼吗？给我来一条！”
“我也要一条！”
……
叶沉经常来找老刘，每次都带着黑娃，还有给黑娃买衣服什么的，他的大名其实早就不胫而走。前天叶沉那车鱼是真好吃，买过的人都还惦记着。
赵强完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结结巴巴：“叶沉，他们认识你？”
老刘走过来：“算了吧赵强，伤了我兄弟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老刘在这一块更有威信，刚才帮赵强出头的人都是这一块做生意的，以为赵强受了欺负才动手的，这会儿瞧出来是赵强排挤外人，斜了赵强一眼都散了。
魏康庭朝老刘伸手：“老刘，你好！”
老刘被这正式的见面礼吓了一跳：“你是？”其实老刘早就在一边看着了，魏康庭这架势真不像做生意的，所以老刘才不管闲事，也压根没想跟叶沉有什么关系。
魏康庭：“我姓魏，是叶沉的……”
那边老刘媳妇刘嫂子抱走了黑娃，叶沉在给人过称，头也不回地道：“不认识。”
魏康庭：……
“是邻居，不过这些鱼都是叶沉的。”魏康庭把老刘拉到一边。
这话挺矛盾的，不过老刘瞧着魏康庭没恶意，就不细问了。
魏康庭找了个地方站着，看叶沉过称收钱杀鱼刮鳞一气呵成，没多大会儿鱼就卖光了。刮下来的鳞、内脏什么的被叶沉用一个塑料袋装着，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递过来的还有一叠钞票。
“一共是五百四十七块钱。”
周敬云看着钱不敢接，不知道怎么处置。
叶沉直接塞到他手里，抱起又在吃香蕉的黑娃：“刘哥，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老刘看看魏康庭：“哦，那你慢点。”
又道：“无花果卖的挺好的，就是别太熟，现在就能摘。”
叶沉应了一声，三轮车很快消失在人群车流里。
老刘收回视线，发现魏康庭还盯着叶沉离开的方向，故意咳了一声。
魏康庭到车上拿了一包烟，过来丢给老刘一支，再帮老刘点上。
老刘受宠若惊，笑道：“你跟小叶怎么认识的？”
这话里带着怀疑，魏康庭：“邻居，我们都在颐和山庄住。”
颐和山庄？
蹲在旁边的赵强一下竖起耳朵，听着魏康庭和老刘说话。
老刘表示怀疑，虽然上次叶沉说自己住颐和山庄，但老刘以为他是为了安全故意那么说的，颐和山庄过去还有几个庄子，老刘一直以为叶沉住在那边。
老刘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鱼也是那儿捞的？”怪不得那么大。
魏康庭知道老刘担心什么。
“怎么，颐河的水你们都不吃了？”
对啊，颐河从上流到下，上面的人吃颐河的水，下面的人也吃，那就没道理不吃中段的鱼。
老刘：“就是没想到真有人真住那儿。”
魏康庭笑了笑：“身有正气，鬼神敬之。你不干坏事你也能住。”
老刘：……
那种地方有正气也不能住，敢去住的都不是一般人，怪不得他敢对叶沉有意思。
魏康庭和老刘聊了两句，算熟悉了，就收拾收拾东西回去了。
等魏康庭走了，赵强过来：“哥，他们真住那里头啊？”赵强不敢提那地方的名字，本地人都知道。
这个赵强，心术不正，老刘一边收拾果子一边道：“我哪知道？咱跟人家也不熟。”
赵强：“你不是跟那个叶沉挺熟的吗？呵，拖个煤油瓶也有人敢追呀！”
老刘只干活不说话。
赵强见老刘不搭理自己，冷哼一声，蹲自己那边去了。他说那么大的鱼哪来的，颐和的鱼，叶沉捉得，他也能捉。
叶沉回去在路上就开始后悔多管闲事，果不其然，连续三天，每天门外都放着一水箱鱼。
第20章 山野
人学精了，不在旁边等着。
叶沉不理，下午就变成砖头压着钱放在门口。
叶沉去老刘那儿送无花果，老刘兴致勃勃的跟他讲魏康庭又开着路虎来卖鱼了。
叶沉无语，周末为了避免骚扰，早早起来用一把大锁把大门从外面锁上，然后绕到后面山脚，从那里上山。
后面的山叶沉还没来过，他砍树枝都是在近处。爬了两三公里，登上一座小山头后，叶沉发现这座山不是孤立的，往西往北还有很多山，连成一片。从高处看，这些山上都长满了树，蓊蓊郁郁的，有些半山腰还弥漫着白雾。
叶沉停下来给黑娃喂水，发现箩筐上粘了几截柔软的绿茎，这是菟丝子，漫山遍野这种植物。
路上遇到了几棵柿树，但柿子还是青的，叶沉只是记下了位置。
这座小山上没什么好东西，叶沉决定向里面那座大的进发。
叶沉先下到谷里，再往上爬。他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走的时候先用竹竿敲敲草丛，怕遇到蛇什么的。
谷底的枯叶很厚，踩上去有种下陷的感觉。
叶沉忽然停下，他在一大片墨绿色的叶子上看到了红色的果子，是野草莓。
敲了一会儿，没什么东西蹿出来。叶沉蹲下去采了一捧递给黑娃，野草莓个头不大，味道酸甜，很美味。
野草莓有一大片，黑娃吃着，叶沉掏出塑料袋又采了一些。采着采着，眼前忽然多出一串紫黑色的果子。
叶沉抬头，看见一整面山壁上都结满了山葡萄。
刚吃过野草莓的黑娃歪着头打量着一粒粒小小的果子，叶沉捏了一粒挤破塞到他嘴里，他眼睛立即眯了起来。
叶沉也好些年没吃过山葡萄了，找个地方坐下，吃到牙微微有些软了才停下来。然后采了一大兜挂在箩筐上，背着继续往前。
没走多远，叶沉就发现一株倒下的椴树上长满了木耳。叶沉把木耳都摘下来收好。
草里有蘑菇，但颜色是鲜红的，颜色鲜艳的大多有毒。叶沉绕过去就走了。
又遇到几棵野果，但果子还是青色的，不好吃。
山上竟然有座凉亭，但旁边的石碑已经断了，断掉的部分不知所踪，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这里。
妙的是凉亭旁边有个泉眼。
叶沉蹲下去，用手在泉眼里挖了挖，清理掉落叶和淤泥后，泉眼里水流就变大了，哗哗的往外涌。
叶沉先用小手帕给黑娃擦了擦脸和脖子，过了一会儿，等泉眼里的水变清澈后，用杯子舀出来尝了尝，泉水十分甘冽。也给黑娃喝了几口，但没让他多喝。
叶沉取出保温杯，用里面的温水给黑娃冲了瓶奶，再把带的煮鸡蛋拿出来。带了二十多个煮鸡蛋，叶沉吃了五个吃不下了，黑娃坐在那儿专心的敲鸡蛋、剥鸡蛋。
山风很凉爽，叶真靠在柱子上不觉打了个盹，睁眼就见黑娃抓着只兔子。旁边还有一只，见叶沉醒了慌不择路，一头撞在凉亭断碑上就不动了。
叶沉：……
现在为了保护环境，很多动物都不能吃了。叶沉这一趟也不是为了肉食，但送上门来的肉，不要白不要。
把两只兔子绑在腰上，叶沉就带着黑娃下山了。
虽然还有时间，但带着黑娃还是早点出山。
下到山腰的时候，叶沉看见小山背面近河的地方好像长满了竹子。
叶沉心中一动，反正这地方离家不远，太阳还要一会儿落山，就过去看了看。
好大一片竹林，每棵都有人的小腿那么粗，长出的竹笋都快和叶沉一样高了。竹林里面枯叶落了厚厚一层，有些已经腐烂了，显然很久无人踏足。
在一个坑边，叶沉踩到一个尖尖的东西，他取出柴刀，慢慢把那肥美的竹笋挖了出来。
箩筐里已经装了黑娃、木耳、野草莓和山葡萄，叶沉挖了几颗，原地剥去笋衣后就不挖了。这地方离家不远，随时都可以来挖。
晚上就用竹笋烧兔子。
兔子去皮切块，加调料腌制。旺火把油烧热，加辣椒、花椒炒香。再把兔肉放进去翻炒。
叶沉一面炒，一面另外烧了锅水把切成滚刀块的竹笋焯水。等兔肉差不多的时候，把竹笋放进去加水小火慢炖就行了。
顶级的味道似乎只和最简单的做法契合。兔肉的鲜美和竹笋的清香让两人欲罢不能，直到装菜的盆子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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