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净一的话,一众弟子皆放了心,听头应“是”。 “天歌有此远见,倒是我更为欣慰的。”净一笑着看向江天歌。 虽说江天歌时常被夸,但每次被夸,心里的喜悦都不一样,只不过,他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镇定得就像是净一直在耳朵边吹了一阵风。 “青云,你快被你徒弟给比下去了。”净一看向柳青云的时候,脸上的忧虑也一并显现出来。 就仿佛在这些人中间,柳青云是那个最黯淡无光的,故而谁看向他,也会投上他的阴影。 柳青云的确也觉得自己不适合站在这一群人中间,从刚才的对话中,他也明白过来,他没有什么远见,不擅长领导,对这些也完全没有兴趣。 掌门之位传给他,实在是鸡头上戴帝冠——不配。 奈何净一就偏偏看中了他呢? 也许自己再平庸一些,净一彻底失望,也就会把希望放到江天歌身上吧。 柳青云心里想着,几分怅然,几许释然,交杂而过。 那黑东西被净一给收进了锁妖袋里。 人群渐而散开,柳青云和江天歌一起回养吾院。 一路上,柳青云沉默不语,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 江天歌小心看着他的脸色问:“师父在想什么?” “没什么。”柳青云露出一抹浅笑。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柳青云他自己都不知道,反正心里就是不舒坦。 他不想当掌门,可他好像又怕让净一失望,他怕如果哪一天净一不再看重他,这世上便没人再对他好了。 柳青云一直把净一当成最亲的人,他很享受被净一管教,更喜欢和净一唱反调。 但江天歌的出现,好像让一切都变了。 柳青云愈发意识到,比起江天歌来,他已经没什么光芒了。 这么一想,柳青云竟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点嫉妒这孩子。 柳青云怕自己敷衍一句,江天歌不信,装得坦然,继续道:“天气酷热难耐,又许久没有喝天仙酒,吃烧子鸡,身上有点难受而已。” “师父觉得热?”江天歌走得离柳青云近了些,“现在还热吗?” 柳青云晃了下神,没反应过来江天歌为什么突然靠近自己。 直到一股凉意如薄纱一般,从江天歌身上慢慢披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柳青云才醒悟过来,自己这徒弟确实招人喜欢。 “师父还热?”江天歌见柳青云神情并未舒展,也不知怎么的,想都没想,完全凭着一股冲动,伸出手覆在了柳青云的手背上。 柳青云只是错愕的一下,但没有挣开,他只当江天歌是小孩,他要牵着就牵着吧,更何况,这样牵着,真的要凉快更多。 江天歌也是牵上柳青云的手之后方回过神来,然而,顾不得羞恼,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已经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柳青云平淡的反应让江天歌渐渐也平静了些,但是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喜悦。 “师父,为什么我唤上霄的时候,它不理我呢?”江天歌想跟柳青云多说说话,以转移他的注意力,这样他就不会想着天仙酒和烧子鸡了。 “因为你和它还没有建立起深厚的感情,你的剑本来就是由神兽铸成。成了你的佩剑之后,它便成了你最亲密的朋友,你要经常和它交心,与它一起并肩作战,有了感情,慢慢地,自然而然就能通灵,最后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柳青云不紧不慢地说道。 江天歌点头,“和它交心的意思是要和它说话吗?” “说话也行,抱着它睡觉也行,这是属于你们俩之间的秘密。” “为什么要抱着它睡觉?压着它了,它一生气,岂不会在黑地里刺我一剑?”江天歌确实是疑惑,但见柳青云听了他的话展了笑颜,也跟着一起发笑。 “弑主这种事,它们还是做不出来的,要不然我哪里还有命。” “师父抱过及云睡觉?” 柳青云嫌弃地撇了下嘴,“是它赖着我的。” 江天歌笑出声,想到及云和柳青云闹别扭,就因为及云打他小报告,让净一罚柳青云砍柴的事,也不知道他们俩现在和好了没有。 “师父多哄哄及云,它应该会更听话。”江天歌道。 “它又不是小孩,我哄它干嘛?” 江天歌一听,脸上的笑容像含了蜜一样。 “师父喜欢哄小孩?那不就是喜欢哄我?”江天歌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握着柳青云的手更紧了些。 不觉地,江天歌的注意力忽地移到了柳青云的手上。 柳青云平时很少练剑,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分明,又没有茧子,就像是皑皑白雪雕刻而成,好像只要自己多用一点力就能会把它触断。 但江天歌不管,他就想握着柳青云的手,想要一直握着。 两日后的一个大中午,柳青云因为被迫辟谷,饿得浑身乏力,正恹恹地躺在走廊下的躺椅上小憩。 江天歌怕他热,紧挨着他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书。 除了偶尔传出的翻书声,两相寂静,场面倒极为安逸。 只是练武场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震天钟响,惊得附近一带林子里的鸟逃命似的四处乱窜。 那是召集全派弟子集合的钟声,而且根据钟声之大小,就可判别将要宣布的事之轻重缓急。 像今天这种响度的江天歌还是第一次听到,由此可见,这次要宣布的事情绝对严峻。 柳青云听到钟声从摇椅里立即弹起,发了会儿愣,木木道:“不会是师父出事了吧?” 在柳青云心里,最让他害怕的就是净一出事,除了感情上的不舍外,柳青云顾虑的就是没了净一的庇护,他的逍遥日子也就没了。 所以,听到钟声的第一反应,他想到的就是净一飞升了。 “应该跟前几天那怪物有关。”江天歌拉住柳青云的手,给他送去清凉,以让他镇静下来。 柳青云松了口气,但不去亲眼确认一下还是放不小心。 他一心牵挂着那边的情况,江天歌什么时候牵了他的手,又什么时候松开的,他都完全没有察觉。 实则,江天歌拉了一路,一直到了练武场那边,人稀稀拉拉往这边集合,见人多,他才松了手。 柳青云伸着脖子找净一,看见他站在练武场最前面的搭起的高台上,精神看着还挺矍铄,就是有些阴沉。 没有飞升就好。 柳青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高台上,净一和三位上尊都在,从助梵、得息、净一再到铭幽依次站定,这脸色也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尤其是铭幽,天生就是一副怒容,愁眉苦脸的时候,那脸色就跟中了毒一样,又古怪,又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很快,上清派上千号人列好队,肃然而立,柳青云和江天歌站在人群最后面,等着台上说话。 净一目光扫了一圈,收回来郑重道:“今日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不过,大家先不必惊慌,此事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因为才露端倪,若能及时弥补,四海依然清宴,但若止不住损,后果嘛,也不堪设想。”
43、激将 “前几日出现在我派怪山上的怪物正是人兽,此物却非怪山上变异出来的,在兰午派同样也出现过,而且不止一例……”净一说着,底下一片哗然。 净一伸手,示意他们安静,人声随即息静。 “经证实,此物确实是由人和兽拼凑而来,而之所以会突破我派屏障,跑到怪山上,不是它本事有多大,而是它本来就是我门下弟子。只因他不知勤勉用功,妄图走捷径,便不知在哪学了些旁门左道,以图借魔兽之力以增益术法,不料最终把自己练成了人不人,兽不兽的模样。今日召集诸位来,就是要让大家以此为戒,脚踏实地,耐心修习才是正道,像此类邪术是万万碰不得的。” “弟子谨遵掌门教诲!”底下站着的乌泱泱一片人皆俯首回道。 “至于此事的后续,还有诸多疑问,经与兰午派路掌门和铸剑门晁掌门商议过后,我们一致认为此事的前因后果还得仔细探察,人兽结合的邪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是否还有人在练?这些都有待证实。”净一说着,把目光投向远远站着的柳青云和江天歌身上。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和铭幽上尊以及助梵上尊将会带领数十弟子前赴兰午派,协助路掌门查清源头,到时得息上尊将代替我行掌门之权。” “要下山了!”柳青云注意到净一投过来的视线,随即就明白过来,净一这是要带自己一起去。 一直不畅快的心里忽然就通了气一样开怀了不少。 只要下山,总有机会弄到天仙酒和烧子鸡的。 柳青云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散会后,柳青云和江天歌就被净一召入了幻月殿。 柳青云猜测,净一肯定是要询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去兰午派。 的确如此,柳青云没猜错,净一要说的就是这件事。不过,不是问,而只是告诉他们一声。 “兰午派本来并不重视此事,顾及门派名誉,更没有对外说过。也是我亲自问过路掌门之后,他才说出实情。当日,如果我们也只是将此事草草了结,只怕日后必有大患,天歌这次立了大功。”净一站在江天歌面前,很是赞许地说道。 “我跟路掌门说到你,他很是意外,叹你小小年纪就有此远见卓识,将来必有作为,也想看看你,到时,你就跟着我一同去往兰午派。”净一又道。 能跟净一一起出去见世面,江天歌当然欢喜,眼里充满期待地问道:“师父也一起去吗?” 柳青云眼巴巴看着净一,只等他点头。 净一对上柳青云盈盈盼却的目光,然而竟生生摇了个头,“青云不去。” “为什么?”柳青云和江天歌同时问。 “青云顽劣,一日不改了散漫的性子,便一日不得下山。你且留下,一来替我守着门派,二来也不能闲着,除了日常练功,厨房里的柴就交给你劈了。劈柴最能磨炼人的心性,为师的用心,你当好好体会。”净一说得好像句句都在为柳青云好,但柳青云只想果断拒绝。 他知道净一的良苦用心,也知道因为自己让净一本就雪白的头发更白了一个度。 可他就是改不了这性子。 柳青云想跟着去兰午派,但他没有据理力争,而是默默应下。 在净一面前他从来就是这样,心里不服,可面上顺从,然后背地里什么都不改。 “掌门……”江天歌完全没了喜色,想替柳青云说情。 外人看着江天歌是在帮柳青云,只有江天歌自己知道,他更是为了自己,他不想和柳青云分开。 “天歌无需多言,此事便这么定了。”净一背过身道。 “掌门,若师父不去,弟子也不想去了。”江天歌没有想过,他公然违抗净一会有什么后果。 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后果,至少净一没有因此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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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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