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摇摇头:“不,我还不困,我是想问你觉不觉得今天晚上大家都怪怪的?” 何云锦淘米的手顿了顿:“小棠,茶园烧了大家都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碍着面子不好同小孩子计较,两个大人都看得出来,面上过不去,才非要帮咱们收拾了再走的。” 许棠反应过来,她生气归生气,不过一会儿就过去了,损失有点,但不至于无法估量,这乡里乡亲的确也没想让人家赔偿些什么。她这才后知后觉这一顿饭她是享受了什么待遇过来的,当即就跳了起来。 “云锦姐!你怎么不提醒我,我稀里糊涂让人伺候着吃了一顿饭!?这太说不过去了!” 何云锦见她跳脚的样子,想来茶园的事也没放在心上,语气不自觉带了笑意:“我是递眼色了来着,谁知道我们小棠一遇上好吃的东西便不管不顾了,连头都没抬几下,哪看得见我的提醒。就是辛苦大宝和东阳了,一晚上战战兢兢给你添汤夹肉,生怕没堵上你的嘴饭桌上说起着火的事回家又要挨揍呢。” 许棠听闻受差遣的是两个小子,心里松了一口气,也笑出声来。 两人东一搭西一搭聊着,何云锦沉默了片刻,话锋一转。 “小棠,要我说,路边卖水的事情,咱能不能别去了。”她言语中掩不住的担忧和自责,“都怪我,之前也没往那处想,你长着这样好一张脸,一个人搬这些东西在路边支个摊子做生意,实在是太危险了。我是想想就后怕,若不是,若不是阿温他们救了你,我……”
许棠早已考虑过此事,她上前宽慰道:“云锦姐不用自责,这事咱们唯一需要责怪的,就是那生了猪狗心思的两个人。我也想过了,入了秋不冷不热的,再去摆摊卖水怕是没有夏日那般进账了。我还会做好多稀奇古怪的吃食,等前几日采下来的那波茶叶制出来,我让阿温陪着我去卖最后几回,早去早回,闲下来的时候我就琢磨些吃食,拿到集上去卖,你说可好?” 何云锦一颗心算是安安稳稳落进了肚腹里,她握住许棠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 天公作美,无云舒卷的晴朗天气持续了好几日,许棠带着阿温,在亭阳山庄制出了今年最后一波新茶。 她果然没看错,在制茶方面,阿温的悟性高,仗着天生的体力优势,揉捻工序做得十分到位,这一次的茶叶汤色鲜亮香气馥郁,算得上品。 两人带着金珠,又回到了从前她单打独斗的官道旁,两幅旧色招牌添了色,在渐浓的秋风中猎猎作响。 秋收苞谷的季节,茶水摊支在路边,阿温成日跟在许棠身边,已经可以同路人进行一些简短的对话,买卖不成问题。 许棠这会子猫了腰,原来烧水的铁三角架子上架着厚底铁锅,下头柴火哔啵作响,她从包袱里掏出小陶罐,里头是掺了糖的酥油,一股脑被她倒进了铁锅里,烧得冒烟。 这就是她要研究的新花样,起因是路过别人的苞谷地,捡了两个晒干的漏网之鱼,电光火石之间她就想到了爆米花。 为了把干透的苞谷粒从棒子上弄下来,她使了吃奶的劲儿,手都扣得通红,还是阿温看不下去,默默给她扣掉一排递过去,让她享受了一把丰收的喜悦。 酥油里掺了糖,油烟格外大些,许棠把前襟兜着的苞谷粒一股脑丢了进去,砰一声盖上锅盖,蹿到了阿温身后躲着。 嗯,锅里格外安静,就显得许棠有些大惊小怪了,连阿温面上都有了点藏不住的笑意。 锅下的火还继续燃着,她面上挂不住,干笑两声:“你别笑我啊,你要是不怕,就揭开锅盖看看!” 阿温被她半怂恿半强迫,推着后腰就站到了锅边。 不就是锅嘛,少年阿温从不胆怯, 锅盖刚揭开,噼里啪啦炸起白花的苞谷粒翻腾而起,阿温一个矫健的躲闪跳到了许棠身后。 许棠笑得震天响,弟弟果然还是弟弟。 “还笑我呢,谁才是胆小鬼?” 阿温红了面皮,嗫嚅着嘴硬:“我不是。” “你就是!” “我不是。” 许棠存心要逗他“对吧,‘我’不是,阿温是。” 阿温汉话一时没转过来,着急得很:“你不是,阿温不是。” 锅里的响动渐渐归于平静,许棠不再逗他,两根长树枝一折成了筷子,揭开锅盖搅了搅,方才铁豆一般硌手的苞谷粒,膨胀成了雪白蓬松的一锅,云朵般的形状外沿挂着焦糖的微黄色,正泛着酥油与谷物的蓬勃香气。 许棠夹了两个,让阿温伸出手:“来,尝尝,甜不甜?” 阿温指指地上的苞谷棒子,又指指锅里从未见过的陌生食物,问道:“这个。” 许棠不等他尝了一个,糖放多了甜得眯起了眼睛:“对呀,就是这个,问那么多干嘛,尝尝好不好吃。” 她不管不顾把手心里的爆米花一股脑递到阿温嘴边,趁他没反应过来全数塞了进去,少年小麦色皮肤掩盖下,面皮红得更透一分,在许棠期待的目光里细细品味过。 “嗯,好甜。”
第49章 秋收的季节,路上行人也少,许棠立在官道旁远望,层林点翠,深深浅浅的枯色不知从林间哪一处绽开,染编了群山。 两人捧着一锅爆米花,百无聊赖,你一把我一把,吃甜了就喝水,水喝多了接着吃,不到半个时辰就腻味得不行,任凭许棠是连哄带骗,阿温也一点不吃了,连金珠都驴头直摇一步□□。 剩了还有一个苞谷,许棠等着拿回去在家里做新鲜的给宁儿他们母子吃,手里的这点也不甚稀罕。所以当那疾行扬起一片烟尘的马车咕噜咕噜又掉头回来的时候,许棠全当做个顺水人情,捧着半锅爆米花往前一递。 “客官来点么?” 马车样式不算简陋,虽然看起来低调,没有当初王府来的那辆精巧,可看着温润解释的木材,想必也是个小小的富贵人家,许棠顺水人情的想法转而即使,当即决定做回奸商。 赶车的伙计停稳当,车帘一掀开,里头下来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墨衫银冠皂靴,看起来就是个讲究人。 他立在许棠摊子面前,略微狐疑地端详了一会儿,阿温警觉地挡在了许棠面前。 只见他闭眼吸了一口气,道:“好香。” 许棠当即觉得有戏,端着锅从阿温胳膊下钻过去,再近点就要把锅扣到人脸上了:“客官好眼光!这是小摊新出的吃法,三十文一份绝不亏,可要尝尝?” 中年男子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遥遥头,伸手一指许棠闭着盖的茶桶:“我是说姑娘这茶,很香。” 端着爆米花的许棠一愣,这茶水摊子支了这么些时日,九成的人从面前过去了,对这十文管饱的茶水不闻不问,还有一成的会停下来,听许棠忽悠两句酸诗,附庸风雅来两句不错不错,其实许棠都知道,这头一回品茶能品个屁出来,撑面子罢了。 这倒是头一回,有人上来就能说出她泡的茶香。 她有些狐疑,这人不像从前来过,要是来过她必定记得。 “哦?那客官说说我这茶香在何处?” “清香雅正,余味幽长,即便是如此甜腻的吃食在鼻尖,也掩不住。” 这回轮到许棠惊讶了,原以为此处茶文化尚未兴起,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行家。 “客官还真是行家。” 那中年男子也不托大:“行家说不上,只是年轻时在蜀中游历,有幸品尝过一番罢了,这个问道对我胃口,尝过便记住了。” 既然如此,许棠同他开门见山:“这茶水泡了有些时候了,客官可要尝尝?” 中年男子点点头,从荷包里掏出银钱递上:“两人的。” 驾车的伙计谢过主子,牛饮般用来解渴,一会子功夫咕咚咕咚喝了三碗。 那男子端了茶碗,在鼻尖绕过香气,微微呷上一口,倒是有那么两三分品味的架势。 许棠想了想成日耗在这路边也没什么收成的摊子,问道:“我瞧客官是个真真正正会品茶的,我家中制了茶叶,客官要的话,后日还来此处,我全数卖给你便是。” 明日说好了要同何云锦赶集去的,许棠不摆摊。 中年男子笑笑:“我要买也用不着这么霸道,喝多少买多少,常来便是了。” 靠在马车上歇息的小伙子跳起来:“老爷,咱不走了么,不是您说滇南城要变天才走的么,咱们才走多远啊,这不还在滇南的地界儿上么?” 中年男子放下茶碗:“不走了,再往南就是夷人的地界了,我就是从这儿去的滇南,回来待着也舒服些。” 许棠听不明白什么走啊留的,着急解释:“客官实在是不巧,这批茶叶您要不买的话,再喝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我那茶园子失了火,不大一片都快烧没了,客官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中年男子面露些惋惜,瞧着碗底悠悠的茶叶:“是可惜了,我还说可以同姑娘做一笔长期生意的呢。” 许棠不敢给他准话,万一她鼓捣小吃食发了财,重新捡起制茶的事说不定猴年马月了,可不能让人白等。 中年男子放下茶碗:“那敢问姑娘庆安镇上如何走,我去镇上安顿一番,后日再来向姑娘讨茶叶。” 许棠顺着官道遥遥一指:“顺着这条道,绕到山后面便不远了,后日我就把家中茶叶全带上,就在此恭候了。” 中年男子肯首,上车拜别,车轮滚滚向前,碾在夕阳的余辉上,许棠拍拍阿温的头:“走,咱们也收拾东西回家去。” * 翌日。 日上三竿的时辰,许棠和何云锦刚从集上回来,这会子正在院里浇花。上回王府里头来人,从李桂红家借的那些花花草草还回去后,任谁都觉得空空荡荡的。许棠凭着种养黑棘草的一点经验,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拉着全家大小齐上阵,倒了添了一个生机勃勃的景致。 两人正商量着今日在集上看见的那些小食,宁儿扯着元宝的后颈皮在一边玩,阿温在后院给金珠梳毛。 “云锦姐,我昨日给你们做的那个,可算是独一份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何云锦正扯理着新载秋海棠的叶子:“不错,是独一份,口味也好,看宁儿和小宝的反应就知道,小孩子定会喜欢的。”她擦擦额头的细汗,“那小棠你准备何时上街去,我听说得去小宝他爹的衙门里过个记才让出摊呢,咱们是不是得提前准备一下。” “嗯,不急,看明日那人来不来,要是手里这点茶叶都卖出去了,左不过一两日时间就能收拾齐当。” 话间,虚掩的大门传来的叩响。 许棠放下侍弄花草的小锄头,擦擦手去开门:“是桂红姐来了吧,今天差点就忘了她交代买的东西,还好你想起来了。” 许棠赶紧从背篓里翻出来尺裁的新布,跑着去给李桂红开门。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许棠献宝一般把布面凑到来人的面前:“桂红姐你瞧,这可是我挤着抢来的新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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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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