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穿林而过,许棠发誓,她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许棠连忙折返到方才放置背篓的阴凉处,松蕈不能堆叠放置,还好背篓是竹篾编制,可以用枯枝搭着隔出分层来,每一层再铺上软嫩的野草做缓冲,可以多装不少。 两人手脚麻利地将背篓布置好,也顾不得多日雨后湿滑,沿着小平台断崖处就滑了下去,沾了满身的泥。 眼下数量优势在前,许棠也不像先前那般优哉游哉了,拿捏着力道手落菌起,在背篓中码了一层又一层。 “桂红姐,咱们今日捡不完,先把大个的捡了,小的等它长一夜,明日再来。” 李桂红点头如捣蒜:“是这个理,只要咱们守好这片地,今年的菌都够捡了!” 许棠有点占了天大便宜的不真实感,问道:“姐,平时这块地都没人来么?” 李桂红信誓旦旦,语气里带了掩不住的兴奋劲儿:“没有没有!今天我带你这个新人,专门挑的平日没人走的荒山道,再说了,刚才咱们沿着山腰在林子里窜了那么一大圈,除了我们姐俩,没人能找着!” 许棠这下也放下心来,两人专心致志,又费了好些功夫,把二人的背篓篮子装了个满满当当。 “走吧小棠,再晚些下山就赶不上收菌人进村了。” 可许棠见着还有一小片成熟的小松蕈还未被采摘,留到明日翻了伞岂不是可惜了。 “桂红姐,要不咱们把那片也带回去吧……” 李桂红看了看两人慢慢当当的背篓和篮子:“可咱们已经拿不下了啊,小棠你不是说要保持品相吗……” 许棠甩出方才包葱油饼的油纸和布包:“咱们不卖可以自己吃啊,反正放着等它坏也是浪费,咱们自家吃就不用讲究品相了。” 她先把李桂红和两背篓菌子托举送回了平台上,自己拿着布兜眼疾手快,把剩的那片熟透的小松蕈全数打包,又掩人耳目地在未成熟的小松蕈上铺了一把松针,这才心满意足爬上平台,背上胜利的果实一路下山去。 李桂红在乡下生活多年,进山辨路的本事一流,她在山腰空旷处辩了辩方向,带着许棠抄了近路,紧赶慢赶在收菌人要出村口时撵上了。 李桂红中气十足吼一声:“小哥等等!我这儿还有菌!” 卖了菌还未走远的村民被她这一声吼吸引了注意力,前头收菌的马车也摇摇晃晃停下了,跑腿收菌的小哥从前头车架上跳下来:“大姐还有什么菌?” 李桂红在众人好奇的眼光中不自觉挺直了腰板:“小松蕈!” 小松蕈是高档酒楼点名要的货,伙计眼里闪过一丝欣喜:“看看货吧。” 李桂红放下背篓,拨开面上一层遮挡的嫩叶,数十枚形状完好品相俱佳的小松蕈安安静静躺在又一层嫩叶上,正散发着其特有的香味。 收菌的伙计看起来很满意:“二十五文一枚,全收,如何?” 一旁围观的人却闹了起来:“凭什么她的菌就二十五文,我也捡了小松蕈,才收的十八文一枚,来来来大伙评评理啊!” 收菌的伙计不以为意:“别闹了别闹了,价钱也是根据品相来的,人家的菌成色新鲜,一点磕碰都没有,你再瞅瞅你的,晒蔫吧的不说,磕了碰了只能收去做干菌,看在今年第一茬菌的份上,十八文已经是高价了!” 一旁几个村妇酸得眼睛都要滴出水来了,李桂红眼里却多了一丝狡黠:“小哥方才说的二十五文全收,还作数吧?” “作数,当然作数,你这菌的品相本来就比旁的好。” 李桂红放下心来,拿开隔层用的枯枝:“那我就放心了,小哥怕是要换个大点的才能装下了。” 还好她在撵路的时候不忘把品相最好的菌都放在了上头一层,这下她拿开一层枯枝,小哥就捡一层菌,捡到第三层的时候,周围众人的嘴已经合不上了。 “天娘嘞,凭啥这么好的事都让她们碰上了,这一背篓菌!” “我捡了这么多年菌都没碰到过这多小松蕈!” “这娘们心狠呗!定是找到一处把人祖宗八代都捡来了,吃绝食!” 一群人好话赖话说尽,李桂红暂时抽不出空来搭理,捡完了自己背篓和篮子里的菌,又伸手接过许棠身上的背篓摆到伙计面前,面上对了笑:“小哥别急,这还有呢。” 这伙计也算不大不小被李桂红摆了一道,但也确实恼不起来,这背篓分了好几层,下方的小松蕈虽然个头不及面上的,但遮得更严实,颗颗透着一股子无法忽视的水灵劲! 他收了满满好几筐,现下是头茬菌,酒楼里要个鲜,这一批货能赚不少钱。 算盘珠子打得叮当响,周围观望的人脖子也伸得老长。 “不多不少八十枚小松蕈,贰拾伍文钱一枚,统共两贯钱,来您收好嘞!” 李桂红激动得手都在抖,接了两贯钱转手塞了一贯到许棠手里:“小棠收好,收好!” 小哥大概是被这种直白的丰收式喜悦触动了,眉眼间都带着活泛的笑:“若是大姐日日都能采到这么好的菌,贰拾伍文一枚我照样收!” 小哥坐上马车稳稳当当走远了,人群间细碎的讨论声复又翻起来。 “听见没,就看中她捡的菌了!” “哼!不过是场面话罢了!这老天岂会瞎了眼,哪什么狗屎运都让人一家子抢去了!我们走着瞧!” 青衣村妇挎着篮子从许棠身边路过,睨着眼对着李桂红发出了好大一声“切”! 李桂红不甘示弱,拉起许棠的手:“小棠啊!今天晚上上姐家吃饭,小松蕈炒肉,小松蕈炖鸡,咱吃个饱!” 许棠明眼看出二人间暗潮汹涌,待人走远了,八卦地问了一句:“姐,那人是谁啊?” 李桂红嘴要瞥到天上去:“她啊,范家娘子,爷们儿在衙门当差比不过我当家的,儿子在学堂念书念不过我家大宝,便想事事压我风头,今日捡菌输给我了,一口恶气憋着不知道要使什么坏呢!”
许棠听得起劲,还煞有其事拍一下桂红姐的马屁:“嗯,由敌方反应看来,这么多年还是我桂红姐胜利居多。” 李桂红头颅一昂:“那是自然。” 二人沿着村道一直往回走,不时便到了许棠家门口,许棠一脚跨进院门,外头李桂红的嘱咐还没停:“我刚才说真的啊,今晚上你李大哥带着大宝回家,咱们一起吃饭热闹热闹!” “好,我回去看看金珠,换身衣服就来,给姐姐打下手!” 看李桂红放心走远,许棠闭了门往后院走去。 “金珠,金珠?” 人还没走近,许棠就听到后院传来急切又熟悉的驴叫声,刚行到转角处,一颗熟悉的蠢驴头就硬塞进了她的怀里。 家里有个活物惦记的感觉还挺好的,许棠狂搓一顿驴头,检查了一下给它留的粮食和水槽,又摸了摸金珠的肚子。 “嗯,好驴,有好好吃饭好好喝水好好拉屎。” 她关好白日里给金珠留的后院门,检查了一下点种的瓜果蔬菜秧苗,长势喜人,等再有两个晴天,就可以移到地里栽了。 许棠从井里汲了两桶水,架锅干柴猛火烧热,舒舒服服擦洗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循着往李桂红家去了。 前日开得红艳艳的三角梅挨了几天连绵不断的春雨,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此刻倒显出些萧索落败的别样美感。 许棠立在半人高的篱笆院墙前,抬手敲门,听到了里头话家常的声音。 “你别说,今日全靠你小棠姨……”李桂红犹豫的声音自远而近,“小棠看着年纪也不大,让大宝叫姨会不会老了些……哎呀反正就全靠小棠她脑瓜子灵活,不然跑个七八天也不一定能卖这么多钱!” 木门自内而外打开,拴着围裙的李桂红笑意盈盈把许棠让进院子:“看,这才说到你呢!” 陈婆子停下择菜的手,打量起走近的姑娘,心想这生得可真是俊。 李桂红一一同眼前人介绍:“来小棠,这是隔壁陈家婆婆,这是大宝。大宝来叫人,这是你小棠姨。” 院子里帮着择菜的半大孩子站起身来,眉目间颇有些他父亲的英气:“小棠……小棠姨。” “哎你看着孩子,看小棠妹子年纪不大,叫姨叫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陈婆子笑眼眯眯拉过小棠的手:“小棠今年多大啦,可曾婚配?” 都说古人含蓄,可许棠瞧着一点这话是一点不准,心里错愕面上还是波澜不惊地回道:“十八快十九了,一个人。” 这原身的年纪她不知道,反正她上学早,真实年纪说出来应该也没差多少。 陈婆子满意地点点头:“嗯,年纪不大,可也算不得小了,桂红像你这个年纪,大宝都有了,我娘家有个侄子,不如……” 还含蓄,见面三句话就要给她介绍对象了,许棠眼瞅着接话犯难,李桂红眼疾手快把她薅到厨房去了。 “哎呀别拉着小棠了,她可说好要帮我打下手的呢!”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胡闹!”李传丰在厨房里宰鸡,收起刀落动作利索,还抽空招呼了许棠一声,“许姑娘来了是客,坐着便是。” 许棠接过李桂红递到一半的围裙:“李大哥不用客气,今日我和桂红姐说好的,这小松蕈是我们一起采的,怎么做自然也要我们一起来!” 客人都这么说了,李传丰也不好再多言,默默收拾好鸡肉,转身让出了灶台:“我出去看看小宝。”
第10章 (修) 下午许棠采回来的小松蕈被清洗干净泥沙,此刻正整齐地码放在竹篾篮子里,李桂红架了加灶膛里的柴火,从瓦罐里舀出一大勺猪油下锅,油块化开,带皮的鸡肉脂肪连着花椒香叶葱蒜一起下锅煸香,油料哔啵之时,李桂红转头和许棠拉家常。 “十八九岁的年纪,可真年轻,一晃我这都十年过去了,成家之后日子过得真快。” 许棠守在灶下:“那大宝都有十岁了?” “可不是,正是自己有主意的时候了,跟着他爹在镇上公差所住呢,方便上学,也不像小时候那么粘着我了。” 油料炒香炒干捞出不用,下焯过血水的鸡块,猛火快炒,煸出两面微微焦黄的颜色,下姜片黄酒去腥,大火煮开后撤了灶膛的柴,转小火足足炖上半个时辰,直至汤汁变成奶白色。 鲜嫩的小松蕈不用过多处理,削去底部略老的泥足,快刀切成薄片,投入奶白色的鸡汤中,盖上盖子焖足一刻钟,甫一揭盖,便是扑面而来浓郁的奇香。鸡肉软烂脱骨,小松蕈鲜脆弹牙,尝一口火候十足的浓汤,稍不注意就要鲜掉舌头。 许棠捧着一小碗汤尝咸淡,一口又一口,表情专注又享受。 李桂红看得高兴:“好了好了,不急这一时,待会儿上了桌有你喝的,快把柜子里的砂锅拿来,我把鸡汤煨着,剩的小松蕈炒这一块五花,再添一个小炒咱们就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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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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