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了。” 一日四千钱的进账居然还低了! 元丰这下子都耐不住有些心惊了,虽说跟在周老板身边走南闯北这么些时日也算见过世面,可当初向来谨慎精算的周老板要同这么个年轻姑娘做搭伙做生意的时候他还想不明白,如今看来,周老板不愧是周老板!眼光就是老辣独到! 可惜了,周老板那独到的眼光他元丰耳濡目染这么些年,竟是半点都没沾染到,长兴酒楼的糟卤鹅啊,可是扑棱着翅膀又飞走了一只。 三只糟卤鹅还是三日白干的劳力,成败就在此一举! 元丰眼一闭心一横:“五千钱!” “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啊!” 方才还气定神闲和元丰打着赌的许棠忽然噤声,紧接着就仰面朝下发出了惊呼! 什么叫大意失荆州!什么叫阴沟里翻船!这一路摆着谱晃晃悠悠胸有成竹还要倒着踱步的许老板,这会子居然在家门口翻了车!
元丰赶紧伸手去抓她,两个人都忙着计较那三只肥鹅和三日的活计,谁也没留意转过胡同角来自家门前停的那辆不显眼的马车,下脚的马凳摆在边上,好巧不巧磕到了不走寻常路的许棠。 完了,这回定是个结结实实的大屁墩了,许棠看着元丰伸手胡乱捞那几把连她的衣角都没抓住,自认倒霉地般闭上了眼,却未曾想过忽的在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稳稳当当坚实的怀抱。 “嗯?” --------------------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按时回归。
第86章 许棠慌忙立稳,顾不得和元丰纠结最后一回估数是高了低了,赶紧回身同人道谢。 “多谢这位……公子?” 元丰跟在她后头,听许棠怎的道谢都道出了疑惑的架势,连忙抬头去看,这公子虽然生的俊美了些,眼下光线是暗了些,可也不至于瞧不出男女来吧。 他自以为贴心地凑上去提醒许棠:“是公子是公子,没瞧错!” 许棠撤步狠狠地在元丰脚面上顿了一脚。 “嗷!”元丰吃痛,老老实实闭了嘴,忽然醍醐灌顶想起来面前的人是谁。 让你多话,她又不是眼瞎! 这当然是位公子,还是那泗春园里拿了花,莳花馆里过了夜的好公子! 许棠仗着天黑,自以为周衍瞧不见她脸上的窘迫,反客为主问道:“你来做什么?” 周衍瞧着她这般鲜活灵动又虚张声势的模样,也不恼她有些生硬的盘问,只噙着笑微微揖身:“许老板客气,不过举手之劳。” 许棠似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话赶话不过脑子争辩起来。 “我——你——” 罢了,今日定是店里劳累一天消耗了太多精力,莫要与他纠缠。 她气呼呼甩袖要走,拾级而上就被立在大门口看戏的周询挡住了去路,他煞有其事拉住许棠,端出长辈的架子掺和。 “大侄女莫走,白日里这位公子不是托我给你带过话了嘛,先前的误会要亲自登门解释,年轻人耐不住性子,择日不如撞日这会子来了,你怎么能给人甩脸子呢,不妥。” 许棠想起白日在店里对人煞有其事的一番编排,轰的就红了面皮,周衍在马车边上抬头看,只能瞧见她乌发半挽下红透的一双耳。 “他解不解释才同我没有干系!谁知道他是来干嘛的!”许棠一梗脖子,提着裙子飞也似地逃了,比兔子窜的还快,一溜烟就进了垂花门,元丰扛着钱袋子还惦记着他三只肥鹅,撵上去还不忘追着问。 “小棠姐姐你别跑啊,到底是高了还是低了你还没说呢!” 何云锦和春桃四萍两姐妹脚程慢些,在门口同周询见了礼,便也进了院子,亭阳山庄大门,便只留了名义上的叔侄二人。 周询还是方才的戏谑样:“我瞧着我这大侄女真心不错,脾性又好人又机灵,世子当真不为自己辩白一番,这往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周衍轻笑一声:“原不想六叔也是这般操心小辈之人,这前因已是一团乱麻,因缘际会的事,六叔还是莫要取笑我了。” 达达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逐渐探入这一处街巷,周询面上带了正色:“此回滇南,世子保重。” 周衍翻身上马,颔首点头,伴着车架声驶入渐浓的夜色中。 站在周询身后的齐成站出身来,语气中带了些疑虑:“滇南的苗头,当真一点都不同世子透露么?” 周询负手转身抬步进了门:“要是这点风声都听不到,这么多年的世子也是白当了。走吧,少管他人事,看看我们许老板今日进账如何了。” “是。” * 正厅堂内烛火点得足足的,府内自有规矩,齐成和元丰,连带着春桃和四萍都算是周询的仆从,不在一桌吃,偌大的圆桌上只坐着周衍一个,还有许棠那一屋子人。 桌上琳琅满目的是周老板专程从酒楼叫回来的菜式,专门用来许老板精心操持头一日的开门红。 春寒未褪,周询斟一杯温酒:“大侄女今日辛苦,往后可不是日日都有这么好的酒菜,可要抓紧多吃些,免得待会儿交了糊涂账没有力气辩白。” 许棠倒也没客气,照顾完了一向沉默的话少的阿温,又敲打过一日没见他母亲非要缠着不肯好好吃饭的宁儿,嚼上两口脆爽开胃的三丝,这才抽空应了周询。 “今日周老板破费,若是往后店里再添些人手,我们定能抽出空来管顾自己的吃食,绝不给周老板添麻烦!” 周询停下筷子,少见地沉思一番,许棠还以为这事这么简单就成了,没想到他一开口果然还是熟悉的调调。 “嗯,这人手是有些不够,齐成归整好的两个丫头本来是内宅侍候的,一个被你挪去了店里当厨娘,一个成日跟在你屁股后头跑,这么大个宅子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当真是人手不够。”他目光落到心虚的许棠身上,“不知许老板有何办法呢?” 许棠一时语塞,她这件事做得是有些理亏,可这铺子也不是她一人的铺子,她情急辩白:“这春桃的本事今日你也瞧见了,咱们闻翠才开张,要是贸然换人,一时熟悉流程要耽搁不少功夫,二来这吃食的品质也无法在短时间保持稳定,若是按此丢了客人,实在是得不偿失,这内宅的人手,想来齐管家□□起来是得心应手,定能合周老板的心意,你说是吧?” 被丢锅的齐成和他主家对了对眼神,心想就许姑娘这张嘴,要是今晚对账的时候出了偏差,辨起来指不定谁能说服谁呢。 周询端着老板的架子自顾自吃着菜,齐成出来替他辩白:“许姑娘说的这些,主家今日从闻翠回来便着手让我去办了,店里的小厮另添了三位,后日便能上工。春桃做事既然能入何姑娘的眼,就等她跟着何姑娘,许操持店内的吃食。许姑娘是闻翠的老板,往后少不得要在外头抛头露面,还是有人跟着体面些,按主家的意思,四萍往后就专同您一起了。”他顿了顿,“至于这内宅,□□人手需要些时日,现请了经验老道的婆子伙夫两个,一个管内宅吃食,一个管院内修补杂事,等往后新进的丫头来了便能跟着做活。您那院子的人,便只消得顾店内的事了。” 许棠不得不承认,周询这一番安排,着实是妥帖得当,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这会子便安安心心吃饭,转头等周老板消食的时候,从东苑抱了一堆笔墨拉着周询往库房去了。 四萍跟着许棠跑了几趟,一人高的大白纸都抱了好几卷,等完事了跑到后院和刷马的元丰打听。 “元丰哥哥,小棠姐姐这是要同主家做什么呢?” 方才在最后一次赌注下稳了数的元丰哼着小调,想着到手的三只糟卤鹅就乐得不行。 “做什么?给你哥哥我数鹅呢!” * 库房外头连着一个小厅,除了顶天的铁樟木柜子便是一张方正开阔的长桌,屋里灯火点得透亮,许棠和周询一人坐了一边,旁边是埋头飞速划拨着算盘的齐成。 白日里雪花片似的单子被何云锦分门别类理过,许棠点了数,这会子把自己盘的帐交予周询和齐成核对。学校里那一点辅修的初级会计本事加上从前兼职的一点经验,在这会儿派上了用场,账本上头分门别类清晰罗列记着点单的各式类别,相应的人数折扣,理应的入账和实际的入账一眼瞧的清清楚楚。 许棠是不会打算盘,但是作为九年义务教育优秀的受益者,横竖列式算起来也是毫不含糊,白纸一张张翻过去,核算的速度和老练的齐成相比竟也不输。 周询翻看着许棠那本制式奇怪的账本,心思渐沉。 这小姑娘,倒真是处处让人有惊喜。 这头一眼瞧上去完全不对路子的账本,他不过细细翻阅两页就悟到了其中妙处,习惯了之后竟是觉得比从前那些制式的要精炼简要许多。他抬头,对面摇曳烛火下奋笔疾书的姑娘只留给她一个乌黑的发顶,不甚归整的握笔姿势下圈画的全是些他看不懂的字符,等一番化算完成后,一旁另起的白纸上,才留下他熟知的数目。他粗粗对了两眼齐成将完成的账目,几乎都能印证,心下更是觉得有趣。 许棠晚齐成一步搁笔,核算的单子吹吹墨,推到周询面前:“周老板瞧瞧,我与齐管家对出的数目,可有差?” 齐成记账的习惯是周询手把手带出来的,只消的略过一眼,就能识到关键的数目。两份核算单子,再加上早先许棠粗制的那份三账本,进账的明细总数居然都能一一对上! 周询轻轻颔首点头,将单子放回桌上,面上倒还是一贯万事难得入眼的淡淡神色,但言语中多出了与往日不同的两分真心夸赞。 “大侄女,你这账目做得奇巧,倒却也没有差错。”罢了许棠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就别扭起来了,还有些不自然地找补了两句,“不过这头一日勉强算你运气好,我原想今日对不上帐少不得要听你辩白一番,早知道今日不用费你口舌,晚上那顿也不必叫那些个好菜给你垫着了,白花了好些银子不是?” 许棠气哼哼鼻孔冲人,端的是受过高等教育人士的骄傲:“这算什么,周老板若是耐得住性子,瞧瞧我这个,才知道什么叫科学管理!” 周询听得云里雾里的四个字,更勾起了他的好奇心:“索性今日好好进补的一顿你是用过了,便说来听听吧。” 许棠势在必得,招呼齐成帮忙:“齐管家,能否帮我把墙上这幅挂画取下来腾个地方?” 齐成应声上前,那一副占了半面墙之宽的山水图被揭了下来。 她踩着凳子起来,解开手中画卷的束绳,在二人面前哗啦展开的,则是一副近于空白的图纸。
第87章 齐成往那纸上细细瞧来,除了横竖交叉两根笔触,再有些齿痕般的刻度外,空白的纸面仅仅散落些丹青落墨成的散点,也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偶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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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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