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噗呲就笑了,点他:“这话真该让你三叔听听,保证他很高兴。” “对了,舟尧应该还有印象。”林柏从把话题转到了闻舟尧这边,开口说:“你爸走南闯北算是见多识广的,那个时候他三叔被拘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见天逮着你爸打听外头的事儿。他以前也特别喜欢你,好几次信里还特地问了你的情况。以前他就老说你小小年纪跟你爸那副爽朗样子不同,成天板着一张脸,就老是爱逗你。” 闻舟尧放下手里的筷子,笑了笑说:“是,我记得,这几年还单独收到过几封他的信。” 林家其实并不避讳当着闻舟尧的面提起闻家夫妇的事儿。 也正是因为这份坦然,或许才让这份失去在闻舟尧的心中变成了缺憾而不是痛苦。 不过关于三叔的事儿,林俞在旁边都听愣了。 小时候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肯定是不知道。 “但我怎么没听你说过?”林俞惊讶地问闻舟尧。 闻舟尧侧头扫了他一眼,林柏从接过话道:“你一天除了吃和睡你还知道什么?哦,你还知道闯祸。” 林俞就知道老头儿对他有脾气。 印章的事儿他做得是有些狗,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不能解释也不能全怪他嘛。 林俞扒了一口饭:“算了,我就知道我是捡来的。” “小戏精。”杨怀玉说:“谁晚饭前还哭鼻子?你这情绪一阵一阵的。” 三叔要回来这事儿让林俞心里轻松不少,原本要离家的阴霾被冲淡。他转头和旁边的闻舟尧突然说:“哥,我是你弟吧?” “你觉得呢?”闻舟尧从不顺着他套路走。 “我是。”林俞肯定,然后道:“所以你肯定不会因为谈恋爱就忘了弟弟对不对?我一个人在外面很可怜的,你说有时间来看我,你得说话算话。” 原本是他低声和闻舟尧耳语,不知道怎么被去厨房添菜碗的二婶听见了。 徐慧那咋呼的德行在这种时候显露无疑,惊讶地睁大眼睛说:“谈恋爱了?谁谈恋爱了?小俞你大哥啊?” 闻舟尧看着一桌子突然看过来的视线,再看了看旁边无语望天装死的崽子。 不慌不忙地开口说:“没有,二婶听岔了。” “不可能啊,我明明听见小俞说了。”徐慧强调道。 原本一向不屑于参与大人话题的林烁这时候都吃完饭下桌了,他这个年纪正是叛逆期,日天日地觉得全世界都他妈是傻叉的中二时代。听见他妈把话题扯着闻舟尧了,当即大翻白眼说:“就学校里那些女的,大哥才看不上。” “女的女的,说话能不能有点教养?”林长春当即给了他一脑瓜子。 林烁呼噜了一把自己刚剃的圆寸,拽着他弟林皓死不悔改道:“我说错什么了?就林俞跟智障一样,整天和别人想得不一样你们还都觉得他对。你们就算问林皓,问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大哥不可能谈恋爱。” “为什么?”林俞惊讶,甚至都懒得计较林烁是不是骂他脑子有问题。 他哥不够优秀?学校的女孩儿不够青春靓丽吗? 大好时光,他上次眼瞎? 林烁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说:“大哥要是恋爱,还有你缠着他什么事儿。” “对对。”杨怀玉应和道:“就你那黏糊劲儿,哪个女孩儿受得了。” 无辜成了他哥恋爱路上绊脚石的林俞:“……” 他……也没有……很缠人……的吧? 林柏从开明地对闻舟尧道:“这个恋爱啊,现在你们还小,最好不要影响到学习问题。这些东西可以以后慢慢来嘛,叔对你还是放心的。” 闻舟尧点点头:“知道了林叔,我有分寸。” 林俞当即好奇,问他爸:“等我像我哥这么大也可以?” 林柏从不咸不淡扫他一眼,“你要是敢早恋,我就把你腿打断。” 林俞被老头儿的双标给震住了。 然后心想,我这辈子既不会恋爱也不可能结婚,你注定没这机会。
第14章 林俞出门那天是个雾霾天,一大早下了几点毛毛雨,空气里透着丝丝浸透凉意。青山寺位于建京西南,远处看,砖红色的瓦檐隐在层叠的苍翠林间,雾气像纱缠绕在半山腰,映着寺庙回荡在晨间久久不散的钟声显得虚无且缥缈。 一路上林俞的心情并不算坏。 闻舟尧一个人送他,家里人很有默契地没有把这短暂分别当成大事那样郑重对待。好像就怕他中途反悔,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九点刚过,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间看起来完全超出林俞想象的客舍,隐在山腰的平地处,周围还有错落的好几户人家居住。他们去的地方是两层设计,有透明几净的玻璃窗,好大一个庭院,以及围墙外的一大片竹林。 林俞上辈子见过不少中年急流勇退的所谓大佬。 最爱的就是跑到这种地方窝着,美其名曰回归田园,实际上都他妈腐败到家了。 “确定是这儿?”林俞问他哥。 闻舟尧嗯了声,上前敲门,顺便问他:“怎么了?”
“没。”林俞闭嘴。 他想说这可不像是孤寡老头儿住的地方,怕被他哥骂,干脆就不说了。 来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四十多岁的样子,见着门口一大一小两个少年道:“你们就是俞小师傅和舟尧吧,林先生在工作,先进来等等吧。” 乍然被人这么称呼,林俞还有些不太适应。 闻舟尧点点头说:“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阿姨笑着把两人往里面引,一边说:“林先生这里虽然常有人来,不过都是些慕名上门拜访的,林先生一向都不见。” 这是跟着这堂叔父不少年的阿姨,叫桂嫂。 平日里就负责一日三餐和简单的打扫工作。 林俞到了这会儿终于有点熟悉感了,不是别的,就是那些臭讲究的德行,一看也是一家人。 闻舟尧跟着桂嫂去给他安排食宿问题,林俞就沿着院子转了一圈。 然后在角落闭着门的一间房外面听见了熟悉的打磨声响。 常年学习雕刻的人,仅仅从声音都能判断人使用的是什么型号的打磨机,这是先天的敏锐和经年累月练习所得来的。 林俞不自觉就凑上去了,隔着窗,看清里面的情形。 林大拐的形象和林俞想象中其实出入并不大,比林柏从看起来大一些,头上已经有了不少白发。干瘦,脊背微微弯曲,此时系着一块灰土色围裙在丈量脚下的一块木料。 “要看就进来看,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林俞被抓了个现行,就大大方方推门进去了。 “堂……叔父。”真这么叫,感觉怪别扭的。 果然老头儿抬头扫了他一眼,从安置的木凳上绕到另一头,哼了声道:“什么叔父不叔父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你那个爹一辈子就这些臭德行,我看教出的儿子也不怎么样。” 林俞一口气卡喉咙里。 他怎么说也是个晚辈,压了压脸色才说:“我的确没学到我爸一半功夫,您要说就说我,说我们家老头子就没必要了吧。” 林大拐真名林德安,听了这话停下动作,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条毛巾擦了擦手。 看他,“孝道倒是学得还行。” 林俞一时间竟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嘲讽,毕竟这个堂叔父可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忠孝之人,年轻时叛逃家里,那也是闹得业内外人尽皆知。 何况一个孝字林俞受之有愧,他上辈子就差把林柏从气死了。 林德安上下把林俞扫了一遍,随手把毛巾丢到一旁,示意放在身后的那块料子对他说:“上手吧,见见你的功夫。” 这就开始了? 林俞还有些云山雾罩,但还是听话上前,问:“雕什么?” “随便。” 林俞的基本功练得相当扎实,只要工具一拿到手上基本就心无旁骛。他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定在墙上的一副挂画上。 他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会忘记一切,林俞不记得时间过去了多久。 等到他回神甩了甩酸软的手腕,才发现闻舟尧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屋子里。 林俞是直接省略了绘图这一步骤的,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其实是有些狂妄了。画图、打肧、修光、打磨,一个作品的形成,每一道工序都不能马虎。 但现如今放在桌子上的那个初胚,还是让林德安拿起来看了许久。 这是来自墙上那幅猛虎卧林图得来的灵感。 林德安在看到这个虎头的时候,看林俞的眼神就变了。 虎头乍一看线条和手法相当粗糙,但在粗狂凌乱的刻痕下,看似随意,却很好的将野生动物的野性和灵魂刻画出来。 他才十多岁,这样的灵气和苗子…… 林俞:“时间有限,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林德安先是笑了好大几声,然后点点头开口道:“我原本以为像你爹那种追求细致精致的人,教出来的人也都是徒有其表的空壳子,看来他也清楚你的特点,丁点没敢毁了你的天赋,为此还大费周章把你送来我这儿。” 林俞:“什么意思?” 林柏从很少在雕刻上限制他,这些年所教给他的理论比实践还多。 林德安:“你这俞小师傅的名号怎么来?” “因为这几年出的几件作品,卖出的价格还算可观。” “都是你自己最满意的?” “不是。” 林俞有些懂了,这是说林柏从刻意压着他不让他冒进。 林德安说:“建京林家,潮州朱家,顺阳南家以及淮川秦家是现如今木雕最盛的几大家,代表的也是不同派别以及风格手法。林家这些年的问题你爸自己心里也清楚,在传统雕刻上不往前进一步的下场,就是被时间潮流所淹没。林家都是些老古董,难得你爸人到中年了还有这样的思想觉悟。” 林俞原本听得还挺认真,直到这最后一句出来,就知道自己不能对他抱太多期望。 林俞这会儿手上都是灰和木屑,举着手冲他哥瘪嘴。 林德安:“从今天起,改口叫我师傅吧。” “啊?”林俞的关注点还在手上。 闻舟尧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叫。” 林俞哦了声,乖乖叫:“师傅。” “这也是你爸的意思。”林德安说:“我这辈子本不打算收徒,但林这个姓跟了几十年了,教你也不算破例。你爸给你铺好了路,能教你的我尽力,学得到几分,看你自己。” 林俞也认真了几分:“师傅,我好好学。” 木雕这行和上辈子林俞所走的那条路有着天差地别,以前是为了一个人,现在是因为许多人。 这行一刀刻错就没有弥补的可能,整块雕版就得废掉重做。 一如他现在走的人生。 林德安嗯了声,出门前从旁边经过,脚步一顿:“首先把你那些臭习惯改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