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烁一看有大人撑腰,嚎哭声再次惊天动地。 林俞心头的那股无名火毫无预兆就烧了起来,烧得他觉得自己眼底都开始浸红。 他以所有大人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老太太怀里跳了下去,直接朝着在地上打滚的林烁扑过去。他远没有八岁的林烁高和胖,但却以压倒性的胜利对着他一通捶。 捶得林烁都懵了。 一开始还哭,被威胁了两次后连哭都不敢,脸涨得通红。 所有大人一窝蜂涌上来开始拉架。 其实主要是把林俞从林烁身上拉开。 林俞是真的下了重手的,他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一定像个小疯子,可他无法平息心中涌起情绪。 因为他记得,这个堂哥最后的结局是在牢里度过的。 罪名是故意伤人致死,一辈子毁得彻彻底底。 林俞同样记得小时候一起学习技艺,林烁比他大经验比他多,至少能力远在林皓之上。 如果他不是从小被二叔两口子过度纵容溺爱,只要加以引导,以他聪明劲儿至少不会如此泥足深陷,林家也不会衰败成后来那个模样。 放在此时,林俞更多的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感受,就如同过去对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的懊悔。 过去是一记响亮的巴掌,扇醒了林俞。 他的愤怒,不甘,与其说是对着林烁,也不如说是对着自己。 林俞最后是被赶过来的林柏从给抱起来的。 “别闹了!”林柏从一生气,院子里就没人敢说话了。 他把林俞放在地上,然后问他:“为什么打人?” 林俞想说林烁这种熊孩子不一顿打服,五分钟准能故态复萌。 林俞抿了抿唇,直视着他爸,“林家家训:立身处世,家和为首要,持直率真诚本性对人,积财千万,不如薄技在身。” 这是老太爷还在的时候就让小辈摇头晃脑跟着背的。 林柏从看着他不说话。 林俞转头回到桌子边端起小碗,然后走到林烁身前,递给他说:“你要吃可以说,但不能抢,更不该仗着二婶疼你就撒泼耍赖。” 这本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该对八岁小孩儿说的话,他的理由可以是不想给,可以是无理取闹,但林俞不想太过掩饰自己,真正当一个蠢孩子。 今天邀请来吃饭的也不全是本家人,还有周围邻居亲戚各种。 所以这一幕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落实了“早就听闻林家小儿是个极聪明的,看来还真是”这样的感受,倒是没人觉得有多奇怪。 反倒是林烁挨了一顿揍现在看起来有点怕他,迟迟不敢接,反而转头去找徐慧。 徐慧见自家男人林长春跟个哑巴一样待在旁边,也就不好说什么。 林烁得不到回应,最后伸手接过来。 林俞没松手,“你要跟我说什么?” “什么?”林烁又要哭了,抽了一下。 林俞:“跟我说谢谢。” “谢……谢。” 徐慧看着自家儿子蠢蛋的样子,气得倒抽一口气,翻了个大白眼。 而见到林俞举动的林柏从,主动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顶,表情有了一丝欣慰,他说:“虽然对兄弟动手不对,但用意很好,我林柏从的儿子,理当如此。” 说完朝后招手:“舟尧,过来。” 这个时候始终站在人群边上的闻舟尧才缓慢上前。 今天原本他就是主角,身高已到林柏从腰际往上的位置,和林家人不同,闻家人身上都有股子沉静味儿,却不是文气的那种静,是性格里与生俱来的沉宁感。 闻舟尧在传统技艺长期浸润的林家人里,一看就不是同一个路数的人。 林柏从把人拉到身边,对着几个孩子说:“在你们所有小辈当中,除了你们五姨家的赵颖晴表姐,男孩子数舟尧年纪最长。今天起,排最前面,你们都要喊大哥。” 这话一出举家震惊。 因为所有林家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养个孩子没什么,毕竟钱还都是花在林柏从这个长兄自己房里。但这在所有小辈里排了序,那相当于是入了宗祠的,意义将完全不同。 林柏从环视了一圈,再次开口,“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也不用多想,林家的技艺不外传,舟尧这辈子都只会姓闻。今天这顿饭就当我认下了这个儿子,他有他自己的路,你们也不用惦记着旁的。” 周围人脸色几变,大概只有林俞听清了父亲话里有话。 他十六岁离家那年的前一年,闻舟尧就早已经离开了建京,听说是跟他父亲那边的关系有关。 林俞想自己父亲一定知道点什么,可是他不能问。 他只是扯了扯闻舟尧的衣服下摆,抬眼看着他说:“你想学吗?” “学什么?”他显然一时间没明白过来。 “手艺。” “不学。”闻舟尧看着院子,“林叔试过,这行并不适合我。” 林俞:“……” 他顿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原来林大当家是看不上人手里那点活儿。 毕竟林家手艺说是不传外人,但收了徒弟也是一样的。 林俞低头看了看闻舟尧垂在身侧的手,也是,按照正常来说,将来这双手大抵是要握刀握枪,而不是待在工作房里雕梁画栋,与木料为伍。 建京这片土地,囚不住他。 林俞再次扯人衣服,见闻舟尧低头才说:“你不用管其他的,林家有我。” 闻舟尧看着这团子:“什么?” “我养你呀哥哥。” 林俞猝不及防就冲人弯眼甜笑,成功惹得这小大人一样的闻舟尧怔愣住了,得到预想中的反应,林俞越发笑得过分。 也是这个时候,脸蛋猝不及防就被人掐住了。 “嘶,疼。”他连忙小声求饶。 结果换来的是另一边脸同样遭殃。 林俞都能想象自己傻缺的模样,自觉丢脸丢到姥姥家,下一秒,圆嘟嘟的脸被改用双手捧着,还替他揉了揉。 身后是林柏从的声音:“舟尧,怎么了?” “没事儿叔。”闻舟尧淡定道:“小俞说他脸被风吹红了。” 林柏从:“娇气包。” 还被人抱着的林皓大声喊:“娇气包!林俞是娇气包!” 林俞一口血,抬头去看闻舟尧,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了丝丝笑意。 就好像是近二十年冰封岁月一朝划破,让他得以窥见那个成年男人少年时,还保留在骨子里的那点年少心性。 跨过父母离世这道伤,开始鲜活起来。
第4章 因为闻舟尧的到来,林柏从两口子商量着给俩孩子单独辟出一个小院来。房间紧挨着,院子里放了两口大水缸,还特地种上两颗小树苗,说是陪着他们长大。 搬进去的第一天,林俞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 然后又想到了隔壁的闻舟尧,凝神听了听,发现院子里好像有说话声。 说话声?林俞瞬间翻身爬起来。 “这建京的天儿到了冬季就冰冻三尺,齁冷。” 林俞打开门就看见院子的边角位置放着一火盆,富叔正拿着火钳拨弄里面的炭火,旁边蹲坐着的闻舟尧身上还披着富叔的军绿色大棉袄,整张脸被火光镀上一层暖黄色。 富师傅比林柏从几兄弟的年纪都大,他身上总有些跟着老太爷那个年代流传下来的旧习。比如说对老太太恭敬有加,觉得小辈都是金贵的主子,比如用不惯现代化供暖设备,到了冬天习惯用炭火取暖。 “富叔,你们干什么呐?”林俞问。 富叔抬头一看,招手让他过去,“你爸刚收了一批从南方运来的梨花木料,连夜收货去了,你妈不放心也跟着。怕你们哥俩刚搬过来不习惯,我就过来看看。” 说着搂过凑上去的林俞问:“怎么?还真不习惯啊?” “习惯。”林俞说,他那个房间也就是照着原来的格局搬过来的,其实没什么不同。 富叔拿着他的手往火盆凑近了一点,指着闻舟尧对他说:“你哥倒是真的睡不着,我过来的时候正搁屋里坐着呢。” 林俞看向旁边默不作声的人。 “他睡不好。”林俞说。
闻舟尧的视线从火盆里抬起来,看向他。 林俞:“我都知道,之前我们睡一起你一晚上都睡不了多久。” “只是不困。”闻舟尧开了口。 林俞心说你骗鬼呢? 一睡着就做噩梦,惊醒,睁眼到天亮。 他大概也猜到一些原因,刚刚经过这么大一场变故,现在又到了林家这么多人口的一个大环境当中,换他他也有睡眠障碍。 富叔担忧地看了一眼闻舟尧说:“一直睡不好?怎么不说呢,这可不是小事儿啊,你这么小身体可是会受不了的。” 闻舟尧:“没事,可能过两天就好了。” “富叔,有药吗?”林俞转头问。 富师傅沉吟了一会儿说:“这睡不好觉可不能乱吃药,何况你大哥也小呢。不过之前你奶奶倒是找过一个治偏头痛的中医,医术还不错,明天我先去问问能不能开点药调理调理。” 林俞要的就是这种方法,成年的闻舟尧眉宇间总有浓散不去的沉郁,一看也不像是睡眠质量高的人。 如果原因是从这个时候就开始,林俞不相信一两个月不行,两年三年都调理不过来。 富叔见风大了,催促哥俩说:“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快点去睡。” 林俞当即起身,蹬蹬蹬跟在闻舟尧的屁股后面。 到了门口,闻舟尧停住回头看着他。 林俞拍他:“走哇,你干嘛?” “这是我房间。”闻舟尧说。 “我知道,我陪你睡。” 闻舟尧巍然不动,他说:“用不着。” 林俞哪管他那么多,钻过他旁边的空隙就进去了,也不东张西望直冲着床过去。瞪了鞋子,上床,盖被子,等闻舟尧进来的时候他已经从善如流地躺下了。 被子是新的,有很好闻的味道。 林俞盖住半张脸,看着床边的闻舟尧说:“好了,我承认,是我搬了地方害怕。” 闻舟尧看了他半晌,像是信了,脱了鞋子沉默不语地上床躺下。 林俞自觉往里边挪了挪。 睡到半夜的时候林俞还是被一阵并不规律的呼吸吵醒了,他半爬起来去看旁边的人。闻舟尧显然是梦魇,紧皱着眉,双手紧紧拽着被面,连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林俞也不太清楚怎么应付这种情况,只能试图把他叫醒。 “哥……哥,闻舟尧,你醒醒。”林俞晃了晃他的胳膊。 没想到下一秒他就被大力掀了出去,他现在总共也没有四十斤重,被这么大力地一掀整个人朝后翻过去,脑袋咚一声就撞上了木梁。 真是报应,林俞想,他刚踹人一脚就在他哥这儿挨了一大包。 林俞撞上木梁的闷响似乎终于让闻舟尧醒过来了,他坐在床上,看了看刚侧身还没有翻爬起来的林俞像是没有搞清状况。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