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从说完拉起妻子,断了林俞后路,狠心离去。 走到廊下对着还站在那儿的林皓等人说:“不许管他!都给我回去!” 没人敢忤逆气头上的林柏从。 但是所有人跨过前院的那道门,又全都在那里停住脚。 那是林家祠堂前面的空地,已经完全长成男人模样的人,被十来个带着大大小小伤的黑衣人围在中间,跪在那儿。雨水冲刷了他头上的血,将上衣染红半边。 外面的人跪了多久,里面的人也就跪了多久。 杨怀玉当场捂着嘴哭出声,林柏从摇晃两下,扶着门框。 这次林烁和林皓一同冲出去。 林皓先开的口,去拉他:“大哥!林俞疯了,你也要跟着发疯是不是?起来!” 林烁没林皓那么不稳当,这个大哥在林家所有兄弟当中是什么样的位置,从来没人动摇过,但林烁还是不解:“真的不能忘吗?非就得闹到这种地步吗?家里不是就数你们厉害嘛,为什么偏偏在这种事上不能回头呢?!” 闻舟尧没有管林烁和林皓,只是看着站在那儿的林柏从夫妇。 “林叔,林姨。”闻舟尧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大雨像是丝毫未曾硬影响他骨子里的那份坚毅,他没有说自己的真心,没有说谁对谁错,只是说;“十三年前,闻舟尧得幸遇上你们,这是我这辈子最深的感激,也是我最无法偿还的抱歉,对不起,是我一再越界,带着林俞回不了头。” “别说了!”杨怀玉哭着道:“都别说了。” 闻舟尧:“林姨,既然捅破了,那我就一次性说清。林俞是你们的儿子,你们教育他,我没资格上前阻拦,更做不到就这样把他带走。但我想说的是,不管你们还拿不拿我当林家人,这辈子,我都爱他。” 林柏从痛心疾首,“爱他?你们在一起只会毁了他,也毁了你自己,明白吗?” “空口承诺说再多无用的道理我懂,林叔。”闻舟尧说:“我知道我没立场求得你们的支持,但我会证明自己的话,也不会毁了谁。我之前就答应过奶奶,活一天,保他一天安宁,保林家一份平安,所以不论你们认不认我,这份承诺终身有效。” 闻舟尧的视线穿过道道木门,直抵外间大雨中的人,里面有深沉的爱意和疼惜。 他说:“他的脾气看起来软和,实际倔得不行,三天时间后,我会把他安然无恙送回来。” 杨怀玉露出不敢置信的眼光,迟疑:“舟尧你……你同意了吗?答应断了?” 闻舟尧站起来。 他走过林烁林皓的旁边,穿过阻拦的保镖,走到门口。 他还是那个大哥的样子,是杨怀玉和林柏从的长子。 弯腰温柔地抱了抱杨怀玉,任由对方捶着他胸口哭出声。 最后转头看着林柏从说:“林叔,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太难接受,除去这三天,短时间内我答应不会见他。但我保证,你们永远都不会失去他,他也承受不了失去你们。让他那么痛,从来不是我的本意。” 林柏从看着闻舟尧,“那你呢?” “他永远也不会失去我。”闻舟尧看着外面说。 虽然闻舟尧不曾同意分开,但他条理明晰的条件,一个三天的承诺,拽住了摇摇欲坠的所有人。也像是在这压抑得看不见出路的包围圈中划开了一道豁口,让林柏从松了口。 说到底,林柏从终究担心儿子那牛脾气,而闻舟尧了解他们。 林俞对里面的事情无从得知。 他只是在雨幕中,在雷电齐鸣里,看见了那个朝自己缓缓走来的人。 来人单膝在他面前跪下。 林俞任由雨水滑过眼帘,视线看着他额头的伤,看着他专注的眼。手缓缓附上去,哑声问他:“你怎么也淋成这样?” 闻舟尧抓住他冰凉的手,替他理了理打湿的头发。 说:“没事了,哥带你走。”
第74章 还是当年林俞在校外和人打架, 最后闻舟尧带着他出去住的,那个林曼姝给了钥匙的房子。这里定期都会找人打扫,时间久了, 很多人很多事都在变,但这个地方还是和几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时间仿佛一下子就被拉回了那个时候,角落里闻舟尧当时专门给他弄的工作台也还是保持在原样的位置。 林俞喊冷, 闻舟尧从带着他进门开始, 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抱着人去了浴室。 脱掉所有衣服,搂着他泡进热水里。 林俞从一开始轻微颤抖,到渐渐回温,然后平静。 他闭着眼睛, 贴在闻舟尧胸前,浴室里全是蒸腾的热气,熏得他觉得所有思绪都远了。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林俞有种精疲力竭一样的倦怠,此刻靠着他哥,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不去想父母的失望和无奈,不去想将来,也不回望过去, 他只是想如果时间停留在现在这一刻, 永远停留,也挺好。 后来水凉了些,闻舟尧换第二次水,林俞稍稍打起精神。 他趴在边缘, 隔着朦胧的雾侧头看着他哥,怏怏说:“像在做梦。” 一场荒芜的没有准备的梦。 梦里一切还是支离破碎,他还是没能摆脱过去, 还是出了柜,离了家,说不定后来还是要浪迹天涯。 但是又很奇异的,他仔细感受了下,觉得自己其实没有那么伤心绝望。 大概是因为这次跟着去浪迹的人,是叫闻舟尧的缘故。 “没做梦,是真的。”闻舟尧拿着花洒沿着他的肩膀往下浇水,不肯哄他。 林俞因为热气,鼻尖冒了汗珠。 “你会不要我吗?”他睁大眼睛问。 闻舟尧看他一眼:“瞎说什么。” 林俞从趴着的姿势缓缓坐起,挤到闻舟尧腿间,环着脖子抱上他。 这种肌肤贴着肌肤的感觉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贴紧一点,再紧一点。他从来不曾觉得,自己对肌肤相触有着这么多的渴求。 像个着了魔的瘾君子,蹭着他,亲着他。 “抱我,哥,你抱抱我。”他呢喃。 闻舟尧什么也没有说,搂紧他。 他蹭着林俞的耳朵低声问他:“想做吗?” 林俞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没有什么比闻舟尧此刻的爱抚和拥抱更能抚慰他,他想要亲近,想要那种全世界满眼睛都只能看见一个人的专注感。 闻舟尧从细碎吻他开始,林俞再不能感知其他,后来视线一直晃,他就急促地喘。 位置从一开始的浴室挪到后来的卧室里。 整个过程闻舟尧并不急切,他总是知道他最需要什么。 他们的贴近了,从头到尾就一刻也不曾再分开,闻舟尧压着他,缓慢的,看着他的眼睛,每一下却深且重。 一下一下,逼出林俞的哭音。 林俞再受不住,就吊着他的脖子拼命求,身体却又抵死般地不肯分离。 闻舟尧只做了一次,却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直到后来林俞昏昏沉沉失去感知。中途迷迷糊糊被闻舟尧抱起来喝了一次药,特别苦。 他摇着头不肯,要往外吐,被闻舟尧捏着下巴嘴对嘴灌进去。 林俞无理取闹,说他过分,说自己爸妈都不要了,刚跟着你出来就欺负我。他闭着的眼睛眼角含泪,抱着闻舟尧絮絮叨叨:“哥,我都只要你了,你不能不要我。” “你怎么这样啊,我有点痛。” “不知道,就是很痛。” …… 虽然喂了药,但林俞还是开始高烧,一个小时内温度直逼四十度。 他小时候就是这体质,高烧难退。 杨怀玉跟着林曼姝趁着天刚蒙蒙亮来看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俞烧得跟脱水一样头发湿哒哒,躺在床上嘴唇干裂怎么也叫不醒的样子。
杨怀玉站在床边掉眼泪,心痛如绞。 她捂着嘴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这性子,执拗不肯低头,到头来也不知道折磨的是他自己,还是我们。” 这话其实是对着站在旁边的闻舟尧说的。 杨怀玉一个母亲的心,终究是没能抵过对儿子的牵挂,一夜都没有熬过去,就托了林曼姝带自己来看他。 淋了那么大一场雨,又挨了巴掌,怎么能不生病。 闻舟尧同样看着床上的人,开口说:“您放心,这汗出了才能好,他逼自己太狠,有了这次,未必是件坏事。” 杨怀玉看见儿子早没了主意。 拉着大儿子的手说:“医生怎么说?开药了吗?给他打针了吗?” 闻舟尧:“两小时前刚扎了一针,药也吃了,您放心。” 杨怀玉走到床头,弯腰摸了摸儿子的头发。 看着林俞,眼中带泪,“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五岁那年,高烧昏迷了整整半个月,半梦半醒间总是喊痛,问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么大一丁点,嘴唇都咬破血了,就是咬着牙哭,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就那么苦。” 并没有注意到闻舟尧眼底的神色,杨怀玉还在继续。 “当年是你回到建京的前一天,他才稍稍好转,清醒过来。他变得比以前黏人多了,很多时候甚至不像个五岁的孩子,身体养得好了些,就开始主动要求跟着他爸学习木雕,他苦夏又怕冷,但一坚持也是这么多年。后来又有了意玲珑,起早贪黑,他把每个人都放在心上了,我和他爸怎么可能看不见。” 杨怀玉越说越发止不住泪,林曼姝把她扶起来。 “大嫂,天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有舟尧照看着,小俞不会有事的。” 杨怀玉转头看向闻舟尧。 闻舟尧的视线却还是在林俞脸上。 “这个。”杨怀玉终究是从包里拿出一东西,递给闻舟尧。 是那把木雕小刀的挂饰,林俞当初第一件完整的雕刻成品,也是送给闻舟尧的第一个礼物。 杨怀玉说:“这应该是你昨天和保镖冲突间落下的,好好收着。” 掌心间深色的绳索断裂过,又被重新打上结。 挂饰也早在漫长的时间磨去了雕刻痕迹,有积淀的岁月感。 闻舟尧去看杨怀玉。 杨怀玉红着眼睛说:“我依然很难接受自己的儿子爱上了另外一个儿子这个事实,但是舟尧,林姨对你永远是放心的,我知道你最不会伤害他。没有哪个做父母的,真正忍心伤害自己的孩子。不管怎么说,这几天好好照顾他,你林叔和我,包括你们自己,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闻舟尧收好手心的东西,点点头。 “谢谢你林姨。”闻舟尧说:“你已经给了我们超出想象的宽容,他知道你来看他,会很开心的。” 杨怀玉红着眼匆匆出了门。 等外间没了动静,闻舟尧才又看了看手心的东西,放好后坐在林俞床边。 他弯腰亲了亲他的额头。 又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着说:“辛苦了,这些年。” 闻舟尧曾经有过许多猜疑,因为林俞过分的少年老成,后来他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又有了另外的猜想。他想,那些梦,小孩儿亲历了,却还是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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