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这样,挺着脊背,死活不肯低头认错。 但是如果时间转换,林俞会告诉林柏从,自己错了,错得相当彻底。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能。 他没有办法和把握说服林柏从,江南盛家半年后就会换当家人,这个当家人是个极其不靠谱的,短短时间败光家业,更是直接得罪了当地政府。 木料管控只会越来越严,盛家是走到了末路。 而这新合同一旦签订,到时候林家才是真正的覆巢之下,没有回头路可走。 林俞太年轻了,就算他再努力,俞小师傅这点名气都不足以让他现在去接掌林家。 他只有这一种选择。 那一板子接着一板子的闷响在林家祠堂里响起,隔着门,都听得门外的人胆战心惊。 杨怀玉忍不下去了,直接上去砸门:“林柏从你够了!你是要把儿子打死还是怎么样?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大嫂。”徐慧连忙去拉他,“你别急,大哥应该有分寸的,他平日里有多疼小俞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次不一样。”杨怀玉也知道这事儿有多大。 偷拿印章没什么,重要的是,他以林柏从的名义毁掉了合作协议。在这货源和成品都已经订好的重要关口,把林家架在了刀口上。 这当中前后涉及的金额是巨大的,重点还不是钱,是信誉。 手艺人这辈子把口碑信誉看得比金钱和性命重要。 这孩子是把天都给捅破了。 里面的动静并未消停,却听不见林俞丁点声音。 杨怀玉彻底急了,儿子那娇娇德行她最了解,平日里划破个手指那都得举着在全家人面前给吹一圈才算了事,她声音里带了哭腔,拍着门:“小俞,宝宝,妈求你,跟你爸爸认个错行不行?” 然后又去喊林柏从:“林柏从,你给我住手!别打了!” 一旁的老太太也跟着越来越着急,整个家里乱成一锅粥。 徐慧这会儿也顾不上林俞平日里抢尽了自家儿子的风头,看着院子里这会儿傻眼的俩小子,催促:“别傻站了了,去学校把你们大哥叫回来。” “对,大哥肯定有办法!” 林烁和林皓俩小子这才掉头急忙往外跑。 一年前闻舟尧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建京的重点高中一中。 林烁比闻舟尧小不了多少,成绩却一直混得稀里糊涂的,勉强上了隔壁的一所普高。学校管得轻松,才没有像一中那样动不动就补课。 带着林皓冲进一中校门口的时候,林烁逮着人就问:“闻舟尧在哪儿?” 不怪林烁这么直接,他们大哥实在算是个名人。 林烁也没有想过,小时候那个因为失去父母被大伯带到林家寄人篱下的闻舟尧,竟然混得比他们几兄弟都有名。 几年时间一直蝉联全市第一的名头,什么奥数比赛都是小儿科,同时加入市里的各种射击、跆拳道俱乐部,家里的奖状奖杯摆了满满一面墙。 在高中一年,那名气大得林烁他们学校的女生见天往一中跑。 而且自从知道他喊闻舟尧大哥,林烁两兄弟名气明显上涨,周边围着的女生愈渐增多。尤其是林烁,痛并快乐着。 被林烁拉住的是一女同学,听见闻舟尧的名字恍然啊了一声,指了指后边说:“在球场,你们知道路吗?我可以带你们去。” “不用美女,急事儿!”林烁拍了拍人胳膊,人都跑出几米远了,才吼道:“谢谢啊。” 球场上的震耳欲聋的叫喊声隔了老远都能听见。 都已经是一群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了,五月的天,穿一身球衣球鞋在赛场上来回。操场上蒸腾而起的热浪混合着青春气的荷尔蒙气息,给这五月天加上了蓬勃的生命气。 场上两拨人,一红一蓝。 其中最显眼的那个已经有将近一米八的个头,身高腿长,一头利落的短发,穿黑红色球衣。他肤色比一般人要白,但又是那种很健康的好肤色,脸部线条分明,五官是多一分则满少一分则亏,恰到好处的好看。 在人群中相当扎眼,随着他跳跃的动作,脖子上用绳线穿起来的挂饰跟着晃动。 那是一把雕刻小木刀,颜色接近深色原木,表面光滑,一看也有年头了。 随着一阵加油的尖叫声,精准三分投篮,姿势相当漂亮。 “大哥!”就在这个时候从篮球架下突然传来一声喊。 闻舟尧落地转头。 林烁气喘吁吁:“你快点回去看看,林俞要被大伯给打死了!” 然后周围的众人就见着球场上人气最高的那人眉间深深皱了一下,侧头和旁边一起打球的两个男生说了句什么,头也不回地下了场。 快速走到操场边缘的围栏上取下外套,和林烁两兄弟道:“边走边说。” 身后嘀咕的讨论声越来越多,仔细听,基本都离不开闻舟尧这三个字。 闻舟尧跨进林家大门的时候,家里的吵闹声依然没有安静下来。 杨怀玉一见着他,就连忙扯着他胳膊说:“舟尧,你快劝劝你林叔和小俞,这父子俩是杠上了。再这么下去,我真怕小俞被打出个好歹来。” 闻舟尧扶住她,开口说:“林姨,奶奶,你们先别急,我都听林烁他们说了。” 几年时间闻舟尧已经长成大男孩形象,家里如果没有林柏从兄弟或者富叔在,闻舟尧的存在,相当于是另一个家长。 他稳重,聪明,行事可靠。 老太太也一向信任他,催促:“去劝劝,小俞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也没见他这么倔过。” 祠堂里这会儿已经没有多少动静了,连舟尧上前敲了敲门。 “林叔,我舟尧。” 没有反应,闻舟尧等了几秒钟,再次开口:“林叔,你们没事吧?我撞门了。” 这次闻舟尧话刚落,祠堂的门主动从里面打开。 林柏从的脸色看起来有两分沧桑,见着已经和他一样高的闻舟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算了,他平日里就听你的,进去看看他吧。” 这次大开的大门,所有人都看见了里面的情形。 林俞还跪着,但显然跪着这个姿势对他来说已经有些勉强了,他的手撑在地上,后背斑驳地洇了一层血迹,可见被打得不轻。 杨怀玉当场捂住嘴哭起来,去捶林柏从:“你有没有心?下这么重的手!” 林柏从头都没回,任由妻子扯着他发泄。 他扬着声音对林俞说:“这次的事情既然你不认错,爸也帮不了你,你就好好在林家的祖宗面前跪上一夜,仔细把自己错在哪儿想清楚。” 这时闻舟尧已经进到了屋里。 手里的外套抖开披在了脚下的人背上。 闻舟尧在旁边蹲下来,看着小孩儿汗湿的头发,问:“怎么回事?我几天没在,你这是成了别家雕刻派系派来的卧底?还是你终于在家里待够了,决定把林家的招牌提前砸了?” 林俞不理会他的调侃。 咬着没什么血色的唇低声叫了声:“哥。” “嗯?”闻舟尧闻声靠近了一点。 林俞:“撑我一把,跪不住了。” 林俞话一落整个人就泄力瘫倒下去,闻舟尧及时伸手撑住他,手不敢碰他的后背,就从臀下的位置穿过,像搂孩子一样的姿势把人架在胸前。 林俞已经不是小时候短手短脚的孩子了,软肉随着身高同时往下掉,脊背有了单薄的少年感。 林俞松了口气,靠在闻舟尧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肩膀说:“老头儿这次气狠了。” “你明知道还敢招他?”闻舟尧问。 林俞叹气:“躲不过呀,迟早有这么一遭。” 这事儿他已经等了好几年了,也计划很久。这是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法,时机看起来是给林家惹了很大一个烂摊子,但只要有心,恢复元气也是迟早的事儿。
而不会像上辈子那样,一朝踏错,步步错。 闻舟尧感受着脖颈间轻浅的呼吸,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林俞。”闻舟尧喊他。 林俞模糊嗯了声。 闻舟尧:“累了?” “没,就是有点难受。”林俞又喊:“哥。” “怎么了?” “我没想把老头气成那样,也不想惹得我妈跟奶奶哭。” “嗯。”闻舟尧捏了捏他的后颈,“哥知道。”
第10章 林柏从发话要林俞跪祠堂,家里就没有人敢真的让他起来。 林家到底是遵循人讲礼仪为先树讲枝叶为源的传统家族,林柏从这个当家人,排除他自己偏疼儿子的那点心,也需要拿出当家人的威严。 正因为是自己生的,越发不能纵容。 好在这个天也算不上冷,白日里的温度降下去,到了晚间还有一些余温。 祠堂里点燃的蜡烛光影摇曳,有一种朦胧的昏黄感。 林俞稍稍挪了一下膝盖,缓解腿上的酸麻,感觉好了一点之后又规规矩矩地端正跪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着吱嘎一声,闻舟尧端着晚饭走进来。 “林叔和林姨都没睡。”闻舟尧告诉他。然后走到他旁边,把筷子和碗递到他面前说:“小姑特地给你做的,你爱吃的鸡丝面。” “不吃了。”林俞摇头,“没饿。” 闻舟尧居高临下,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问:“平常挨点骂都有一箩筐说辞,现在这么听话跪在这里,是真觉得自己有错?” 林俞抬头去看闻舟尧,复又垂下眼睫,只是说:“不是,但也是我应该的。” 闻舟尧把碗放到一旁的案桌上,提了提裤腿在小孩儿旁边半蹲下来,一只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去探了探林俞的额头。 小孩儿背上的伤已经上过药,嘴唇干裂发白。 闻舟尧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样的林俞。 几年前那个总是像麻雀一样在耳边叽喳的奶团子真的长大不少,闻舟尧是在这一次才有了这样实质的感觉。他知道他有多在乎家人,林家像是他所有养分的来源,在这方天地里,他活得像一尾自在的游鱼。总是撒着欢儿,自在畅快。 他能惹出这次这样动摇林家根基的大事,超出了所有人预期。 也包括闻舟尧。 不过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追问他为什么。 “有点发烧了。”闻舟尧皱了皱眉,收回手问他:“要不要跟我回房?” “哥。”林俞笑了下,对他说:“你发现没,这还是这么几年你第一次主动邀请我去你房间。” “我房间你少去了?”闻舟尧反问道。 林俞摸了摸鼻子,被堵得没话说。 闻舟尧接着道:“林叔林姨不会真的想让你在这里跪一整夜,你不回去,他们一晚上估计都不会睡得着。” “我知道。”林俞舔了舔干绷的下唇,“但规矩就是规矩。” 行业有行业的规矩,林家也有林家的规矩。 林俞知道自己算不上多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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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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