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越来越多的老人,将那几十年前的事情讲出来,凉州城的人都开始有些怀疑了。 有的人坏心揣测道:“这几十年前,说不定就是有人坏事,遭了天谴,要不怎么这几十年来都风调雨顺的,近年又没有发生什么天大的恶事。” 有的人害怕的说道:“这玩意是真的呢?我可一点也不想体验那种日子,也不想饿得只能吃土。” 有的人强装理智,放言道:“你们就是爱瞎想,这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怎么可能这么巧合就发生在今年,我看着天倒是好得很。” 有的人试着问那些老人家,几十年前的那一次,先前有什么预兆吗? 但是那时候,这些老人还小,没有到操心这些事情的年龄,一个个都只记得那些悲痛和后面的饥饿,哪里还记得先前是什么样的天气。 不过有那睿智的老人分析道:“虽然我是不记得了,但是想来也是没有什么预兆的,要不当时怎么就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不到一天的时间,整个凉州城都被这个消息席卷。 不少从军营中回去的人,都成功地说服了自己的家人,不管是温情劝导,还是无理要求,或是用各种条件交换,能达成效果都是好的。 还有那家里有上了年龄的老人的,一个个都被老人压着提前秋收。 本就被那消息弄得心慌意乱的人,回去就看到居然真的有人在收割,不少人心里真的开始动摇了。 心里开始不自觉地给自己找借口。 “这要是提前收割了,最多也就是少一点,大不了每天少吃一点,少存一点钱。” “大伙都提前了,我还是跟着一起吧。” 在最初的那一批人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个队列,或是害怕,或是人云亦云,但凉州城中提前开始秋收的人确实是越来越多了。 *** 城静枫在军营里,看见消息源源不断的传来,还有魏定一直不停歇的处理着这些事情,眼看着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好,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这事情要是真的像那书上所记载的那样,这凉州军可都不能独善其身,不管是魏定还是屠虎,甚至是那府邸中膳房里给她做各种好吃的大师傅,怕是都会受到影响。 万一要是在这种缺乏粮食闹饥荒关键时刻,那个丧心病狂的呼延拓率军打过来了,那可真的就不好说了。 毕竟游牧民族可不靠种田为生,不管天气是多么的变化多端,影响总是没有他们秋收这种时候大的。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事情处理得还不错。 城静枫正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准备让人回府邸中取一些小点心和奶茶过来,就听见魏定转过来问她: “不知军师夜观星象,能预测天气的范围有多大?” 城静枫刚刚喝下去的一口茶水都差点喷出来。 魏定什么意思? 她到他的桌案前,看到的就是下面传上来的一份整理好的,老一辈人对当年那件事情的回忆。 随便瞟了几下,全都是令人心惊胆寒的字眼。 不愧是当事人的描述,比魏定父亲留下来的转述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 魏定说道:“根据这些人的回忆,不仅仅是凉州城受灾,附近州府都有这样的情况,很大一片地区全都受到了影响。” 城静枫这下是真的感觉不太好了,按照道理来说,这种突发性强对流天气,特点就是空间尺度小。 就算会伴随大风,雷暴,强降水,但是空间范围一般都是很小的,十几公里到二三百公里,甚至还会有那种只有几十米的小范围强降水。 本来这种天气应该常常出现在春夏两季,出现在秋季就已经是很稀有了,没有想到范围还会变得这么大。 难道现在这个大雍朝,不仅仅是地球在古代某个时候发生了转折,历史的车轮不知道滚到了何处,而是整体地形地貌甚至大陆板块都有其它的变化? 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卫星和更加精密的仪器,她可不能保证远处的天气预测,能保证身周方圆百里的准确预测就很不错了。 城静枫摇摇头,将自己的矮凳搬到魏定的桌案前坐下,一张张地翻看那些老人家的回忆。 “这我可没办法,我要是能准确预测那么远地方的天气,那可不成神仙了。” 这纸上记载的确实很惨烈,但是经过他们这一布置,起码能抢救回来一半的粮食,虽说未来一年可能会艰难一些,但应该不会让惨剧重演。 但是周围的那些州府可就不一定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突发性强对流天气,还会不会像几十年前一样,肆无忌惮地横扫一整片? 城静枫将这些资料放回魏定的桌上,坐在矮凳上,手放在膝盖上托着下巴,通过撩起的帐帘,看向外面的正在哼哧哼哧训练的士兵们。
他们之中,会不会有人的家乡也在附近呢? 魏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帐外,说道:“若是能将军师说的那一套收集土地信息的器具送到周围各个城池,以快马来回传递信息,再配合望远镜观天,可有希望?” 城静枫侧头看向他,这就是那些存贮在数据库中的古籍里记载的,那种心怀天下,保佑万民的大将吧。 之前还真的没有太看出来,他心里还有这般柔软的一面。 不过这套逻辑看似没有问题,天和地信息都有了,但是这种突变的天气,她不到现场亲自看看,只看表面数据还是不敢轻易下结论。 于是道:“不太行,望远镜看不了那么远,而且夜观星象不仅仅是看表面,还有一些细节必须在当地才能看清楚。” “不过要是把那些几件东西送过去,我也是能看出一点端倪的。” 得了她这话,李三喜很快被召过来,他今儿一早就听说了,军中都传遍了,他们军师有预测天气之能! 之前那段时间有几个营一直运气不好,原来不是倒霉,而是不信军师预测的天气信息,所以才出门遇见风沙,转头又被浇个透心凉。 军师可真是太厉害了。 城静枫看见李三喜看见自己的眼神又变了,以前那眼神,有点像是崇拜和尊敬,现在这眼神,妥妥已经成了脑残粉! 她甚至怀疑,自己让他去做什么坏事,他都会自己给她安排个理由,然后毫不犹豫地去做。 看着这个双眼放光的表情,城静枫咽了咽口水,轻声开口道:“上次我找你做的那几个有点复杂的东西你还记得吗?现在要多做几个。” 李三喜狠狠的点了点头:“我记得!军师你要多少我都能做。” 他很快就被安排到旁边一个空着的营房,木料不断的往里面送,只要一套凑齐,就会有人快马加鞭的将其送往周边城池。 时间一天天过去,凉州城提前进入火热的收割。 每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宁,收割的时候,脑海里像是天人交战一般。 一会儿想着这要是假的,那可是有不小的损失,自己这提前收割可是倒了大霉。 但是也万万不敢期待这是真的,这要是真的,那剩下那一部分还没来得及收割的粮食,岂不是也要遭殃? 脑子里还时不时地冒出城里的传言,尤其是那些老人说过的话。 哀嚎痛苦,饿殍遍野,尤其这凉州的冬天本就寒冷无比,饥寒交迫之下,死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一想到这些,晚上更是愁得睡不着觉,只好从床上爬起来连夜收割。 时间一点点过去,越来越靠近原本定下的秋收日期,大家多多少少都收割了一部分粮食,也趁着这几天天气好晒干收起来了。 原本是应该开心的,但是城静枫却开心不起来,因为最新算出来的那几天,天气似乎也不太好。 而且根据放到周围的那些城池的简单仪器反馈的数据来看,这范围一点还真的一点也不小,和几十年前的那一场的范围很是相似。 听到她说的话之后,城静枫发现魏定脸上头一次露出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 “来凉州七八年,有两件事我一直忘不了。” 不等她说话,魏定就继续说道: “我治军之初,其实没有什么经验,全凭一腔热血,有一次中了匈奴声东击西的圈套,若不是凉州百姓个个勇武,拼了命地堵住那个缺口,相信我会带着援兵到来,那一次怕是要真的要破城了。” “还有一次,那运粮大使在接近边关的时候,被敌人偷袭,粮草被烧毁了一大半,他怕担责,又欺我初上任,便将这事推到我头上,一边是朝廷的处罚,一边是没粮的困境,若不是蔚城、应城、朔城等几个城的百姓筹集粮草。” 城静枫原本还觉得他只是有感而发,直到看见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的扣在桌案的一张纸上,那纸都被揉得有些变形了。 还能依稀从指缝中看出,死,饿,人,求几个字。 她走过去,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你的责任,没必要全都往自己身上扛。” 魏定紧紧扣在纸上的手,终究是攒成了一个拳头:“他们不只是信我,更是信我魏家历代在边关打下的名声。” 城静枫将纸从他手里抽出来,将皱巴巴的纸摊平,放到一边:“将军刚刚不是已经派人去了吗?这天灾也不是你能掌控的。” 一小队人,带着魏定的密令,乔装改扮进入了周边的城池中。 原本凉州城提前秋收的消息,就在周围的城池有点风声,不知怎么回事,这消息突然变得火爆了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凉州那边有好多人都提前秋收了,六七天前就开始了!” “是不是他们提前播种了?” “不是提前播种的原因,我可是听说了,凉州那边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是后天会突降大雨,还会时断时续好几天,所以他们就提前了。” “这不太可能吧,今儿眼见着天气还是大好!” “我听说了,这消息好像是从凉州大营中传出来的。” “可是我听说了,几十年前也有一次,也是前头没有什么预兆,后来连续好多天都时不时落雨,然后闹了饥荒,死了不少人呢。” 随着这些消息在周边城池传开,不少人都将信将疑。 这个时候,有上了年龄的老人出来回忆佐证,一部分比较谨慎,不愿意冒风险的人,也都默默开始了收割。 不过发现的终究是有些晚了,距离大家普遍定下的秋收日期,现在只剩下一两天。 不少人看见现在还艳阳高照,以自己十几年的经验推测,两三天后大概率是不会落雨的,根本不会出现传言中的那种事情。 为了保证边关的安全,这么多个城池的士兵不可能全都遣散回去,要不然很多练习好的阵法和队列就全乱套了。 所以事到临头,其余城池的百姓中,只有两三成不到的人,提前一两天开始收割,不过大家都多多少少上了点心。 城中的油纸铺子迎来了一大批客户,大家都想订大张的油纸回去,以防不时之需,甚至有手艺的人,有不少都被请回去,在各家院子中搭建起了遮风挡雨的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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