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面无表情的修士像破碎的镜面般,在虞申迎上来时通通破裂, 锋利的刀剑顿在虚空, 化为虚影。 麦迎霜被他牢牢抱在怀中, 身上的魔气好似找到了心仪的寄存居, 迫不及待地钻入虞申体内,试图侵占他的识海。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杀意,麦迎霜却只想挣开禁锢在腰间的双手。 “我不想杀你……你离我远点。” “听见了吗?” 麦迎霜呆愣:“……什么?” 虞申低笑, 将她抱的更紧了,胸腔相抵,跳动的心跳混杂在一起,分不出是谁的心在动。 耳畔感受到温热的呼吸,麦迎霜听见他有些叹息地说:“你听我心跳,它看见你才能跳的那么快。你让我离开,它也就不跳了。不管多难,你让我陪着你身边一起面对,好不好?” 眼睛不知不觉盈满了泪水,麦迎霜哑着声音道:“我会害死你……” “不会的……”虞申沉声道,“我不会死。”伸至背后的手再次悄悄嗑了两滴血。 麦迎霜带着哭腔闷闷地“嗯”了一声。 虞申暗自松了口气,松开禁锢,牢牢地握住她的手道:“此处乃封杀阵,有人在针对你。是以心魔为引,将人困在此处。唯有斩除心魔才能破开阵法。……你觉得你的心魔是什么?” 麦迎霜沉默良久,垂着头声音微哑道:“魔骨,血腥味,和师……秦漱知。” …… 浮生镜外,秦漱知微愣。止不住心中越发忐忑,还好现在是死人,就算成了心魔也不会有什么很大的影响吧。 这样想着又总归有几分心虚,她轻轻扯了扯明裴落衣袖,仰头问道:“在外面的话,有什么办法缓解一下阵法的影响吗?” 明裴落垂眸思虑片刻,道:“找祭……祭生魂之人,若她诚心自……自、自愿放弃,便能破、破解阵法。” 龙日天插嘴:“都愿意祭生魂了,怎么可能放弃啊。” 秦漱知眼珠溜了一圈,轻笑:“那可不一定。总比现在干看着强。而且她本性不坏,如今应当只是被迎霜惹怒了,待冷静下来还是容易说通的。” 龙日天:“可她不是在阵法之内吗?” 秦漱知眼巴巴地看向明裴落,明裴落沉着道:“进入的是……是魂魄,本、本体还在阵……阵、阵法之外,引魂即可。” 秦漱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衣袖间一挥,数十个手掌大小的白色纸人便出现在面前,她又取出一个小药瓶让小纸人嗅了一圈,小纸人便开始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龙日天看着漫天飘飞,犹如白蝴蝶般的小纸人,惊诧道:“秦漱知你那学来的?居然能一次性召这么多。” 秦漱知骄傲仰头,看向明裴落,矜持道:“是秦非湛教我的,他曾瞒着我在我衣服上留下追踪纸人,作为交换便赔了一本功法,也不算多难,学便学了。” 龙日天瞧她眼神都没在自己身上,哼哼唧唧不再说话。 两人本就处于结界不远处,阵法的操控者又不能距离阵法本身过远,所以等了没多久纸人便寻到了幕后之人所在的位置。 秦漱知看向地面上奄奄一息的人,神情复杂地取出丹药,给她喂了下去。明裴落用了隐身符待在一旁,给她引魂。 晏温浓眉头紧皱,紧闭的双眼不住地颤动,明裴落收回手的瞬间,两道清泪自她眼中划落。 眼看着她就要睁开眼睛,秦漱知连忙摸了一把脸庞,触及面纱后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双目平静地看着她。 晏温浓缓缓睁开眼睛,泪眼朦胧间只能勉强看到她的轮廓,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秦漱知肩头,无悲无喜的双眸和洁净的白纱,晏温浓恍恍惚惚地低唤了一声:“仙人……您是来带我走的吗?” 秦漱知一顿,平静道:“我不是仙人,玄武派树使者。以生魂祭封杀阵,你好大的胆子。”
晏温浓苦笑,“原是神使大人,擅自开启了此处的杀阵,晚辈多有歉意,任凭处置。” “你现在放弃献祭,尚有一线生机,我可救你。” 晏温浓缓慢而坚定地摇摇头,目光透过她望向头上斑驳的婆婆树影,看见被树枝遮挡的暖阳,轻声叹道:“我对这世间也没什么留恋,不贪求生机。” 秦漱知心中一沉,垂眸看她:“何以至此?” “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晏温浓浅浅地笑了,“可他很早以前就死了。”从第一次离开这个遗址开始,她与虞申已经越走越远,即便没有这个麦迎霜,也会有下一个“麦迎霜”,只是不会是她晏温浓。 秦漱知抿唇,“世间并非只有情爱之事。” 晏温浓闭上双目,“我只是不想让魔骨有可乘之机,这是唯一有可能杀了她的地方……也是不想让人毁了他。” 秦漱知看着她坦然接受后果,一副宁死不解开的样子,各种话语涌上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呢? 来之前她未曾想晏温浓本就一心想死,如若只是憎恨、厌恶会比现在好办上许多。秦漱知心下焦急,思索间晏温浓闷哼一声,置于腰间的手无力垂落下来。 “!”秦漱知脸色一变,执起手试图输入灵力,却发现躯壳内空空如也,探不到半点脉络气息,死气沉沉。 明裴落低声道:“魂魄自愿献……献祭了。” 秦漱知沉默地将她尸骨收敛入储物袋中,“我原想着,她不会走到这一步的,……明明我都没有安排她过多的对手戏。” 龙日天抬头拱了拱她脸颊,轻哼道:“你真当你是天道啦?什么都管的过来?这也算是世间因果,她自己选了这条道又有什么办法呢?” 明裴落拉她起身,“不必自责。” 秦漱知勉强一笑,牵着他的手没说话。 龙日天最是受不住这种奇奇怪怪的氛围,吵吵嚷嚷道:“好啦好啦,不如再想想有什么办法让那两人出来吧,万一上古梵钟出现了,他们还没出来,岂不是白费功夫?” 秦漱知回过神来,连忙问明裴落:“距离上古梵钟现身还有多久?” “三刻。” 秦漱知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实在不行便先让宋玉棠进去,我在这等等他们。” 明裴落颔首。 漫长的三刻钟即将过去,阵法仍然没有任何变化。距离虞申说的两个时辰也越来越近。 秦漱知轻叹一声,取出小梵钟交给明裴落,认真抬眸道:“以免出意外,你先去吧。诸事小心,不许瞒我。” 明裴落眼中带着些许笑意,接过小梵钟,颔首离去。 龙日天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下不解:“你把小梵钟给他,那我们还怎么找界主啊?” “现在还不是时候,”秦漱知低声道,“等迎霜他们出来先。何况眼下即便拿着小梵钟也不知道如何利用他寻找界主,还不如物用极致。” 龙日天闷闷地应了一声,朝远处的上空看过去。 “咚!!!——” 悠长沉重的钟声响彻云霄,穿透耳膜引起一阵神魂的战栗之感。 偌大的古朴金钟悬浮上空,泛着白光的纹路绕在它身侧,钟鸣一声接一声,与以往全然不同。 秦漱知转头看过去,上古梵钟出现的位置距离阵法不远,站在此地尚且能听到那边嘈杂的惊呼声。 明裴落用了隐身符,自人群中拿剑碰了下宋玉棠肩头。宋玉棠不动声色地四处搜寻却见不得人,几不可闻地低声道:“仙尊,您在哪呀?我现在要干什么?” 当日她正想离开郁州,忽然被一个修为极高的面具男子拦下,那人虽只与她交谈了寥寥数句,却尽显大家风范,气质犹如谪仙,开口便是韶都大旱,说是要她做件事。 这种话但凡换个人她就不信了,奈何那仙尊实在是气质出尘,如何也没办法将他与骗子联系在一起——即便未曾看见他的脸。宋玉棠本着“为生民办事”的念头,听话地跟了过来,看见遗址果然如仙尊所言提前开启,当下更是对其坚信不疑。 明裴落传音道:“切记坚守本心。” “……?”宋玉棠闻言一头雾水,倒是先下意识点了点头。 下一刻整个人直接从地面升起,朝着钟声未停的梵钟飞去。 宋玉棠双目瞪大,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明明离梵钟越来越近,耳畔的钟声却越来越远。明裴落御剑而上,用灵力牵引着宋玉棠,不顾底下众人的喧嚣,召出小梵钟,直接将宋玉棠送了进去! 宋玉棠一脸惊恐:?! 明裴落撤掉隐身符,看着她沉声道:“莫慌,坚守本心即可。” “你你你……”宋玉棠被突然出现的脸吓的脸色一白,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明裴落,“师师……师祖?!您您您……” 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眼前已经一片空白,意识渐渐消失。 秦漱知神识探过去,见没什么意外这才松了口气,耳边突然传来龙日天惊恐的叫声。 “嗷!快跑!秦漱知快跑!” 秦漱知骤然警惕起来,果断往前飞出一道距离,正想回头看看怎么回事,一阵巨大的冲击朝她背脊袭来,五脏六腑仿佛被人强力拉扯一般疼痛的不行。 秦漱知闭目咬牙,堪堪来得及将龙日天紧紧护在怀中,便被冲击力狠狠甩到地面上。
第一百零七章 她要是活着,道个歉,我…… 秦漱知闷哼一声, 翻过身来,龙日天从她怀中跳落,着急地在一旁叫唤。 “好、好像骨头断了。”秦漱知额间冒汗, 痛苦地皱着眉捂住左肩,倒吸一股凉气。许久未曾受伤,忽然有些娇贵了起来, 疼的不得了。 “断骨?断骨我可不会接!”龙日天急吼吼地就要离开, “我去找明裴落回来!” “站住!”秦漱知连忙扯住它尾巴, “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现在在给宋玉棠护法,容不得打扰。小伤, 无碍。你方才看见什么了?” 谈到这个, 龙日天整只狗都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瞪圆了眼大声道:“结界破开了,他们出来了!不止麦迎霜,还有一群鬼!鬼门大开都没那么吓人啊卧槽, 吓死统了!” “鬼?”秦漱知皱眉,“青天白日, 梵钟都出现了,按理说阳气这么足, 鬼魂是不可能离体的啊。你是不是眼花了?” 龙日天大声控诉:“我怎么可能看错?!那么大一团!我要是看错我就是狗!” 秦漱知:“……”没什么可信度。 正想说些什么, 目光一凝, 秦漱知将龙日天藏于身后。再捏了个净衣咒, 忍着疼痛起身往前走去。 虞申一动不动地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麦迎霜望着上空不远处的梵钟,无尽的黑色雾气包裹着她, 只能隐约看见些许的轮廓,身后飘荡着不成人形的鬼魂。 秦漱知运起神隐悄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忽见麦迎霜长剑一挥,周身黑雾尽数消褪,径直朝着梵钟飞去。 一时间还真把握不好麦迎霜如今的状态,秦漱知连忙将龙日天塞到储物袋中,召出落知上前试图拦住麦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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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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