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申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我会护着你的,不要怕。” 麦迎霜垂眸不语,倒是晏温浓神情复杂了许久。 却不想待他们回去,季酌已经离开了,三人默契地隐瞒了秦漱知的事情。穆易文在虞申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地将麦迎霜关在此地的另一个禁地内。 虞申静静地看着麦迎霜低着头走进禁地之中,待禁地关上才转身离去。 余下的人面面相觑,楚白歌皱眉不解:“他怎么突然妥协了?” 穆易文看向晏温浓,“虞申不是在韶都吗,你把他叫回来了?” 晏温浓欲言又止,继而一咬牙直言道:“麦迎霜她根本控制不住魔骨,杀了魂迹宫数十名弟子,又杀了漱知小师妹……若非木青尊者赶来,还不知道她要残害多少人,连少宫主都……”看了眼楚白歌,她急忙顿住话题,转而道:“不过眼下应当无事了才是,我先去看看木青尊者……” 匆匆离去。 楚白歌心中一凛,二话不说离开了清枢派。 …… 数日过去。 穆易文在殿内坐立不安,听到徐冰说韶都的旱情愈加严重,涉及的区域已经朝韶都城外扩散,这种不安达到了极点。 果不其然,先前讨伐秦漱知的人还在日日相逼,又来了一群讨伐麦迎霜的,直言清枢派包藏祸心,陷天下于不义之地。 树使者当日所言虽说是在暗示他们诱导舆论,可谁说没有这种可能呢?——万一大旱当真是麦迎霜天生不祥惹来的呢?! 越想越焦虑不安,莫非清枢派千百年清誉就要毁在他手上了吗? 巨大的恐慌占据心头,穆易文坐不住了,取出收藏已久高阶隐身符,果断出门去。 行至外门弟子居后山,他走到原先的阵法之中,神情复杂地低叹一声:“这都是命啊……” 不甚明显的阵法波动泛起光线,未几又恢复一片平静。穆易文这才暗自松了口气,慌忙离开。 阵法内,原先只是端坐在荒漠之中的麦迎霜忽觉身后一阵阴风,朦胧如雾的魑魅魍魉瞬间将她困在中央,无尽的寒意让人如坠冰窖。 ——阵法被人改了! 麦迎霜紧急之下只来得及伸出手抵挡前方的攻击,后背便被狠狠地撞了一番。 传来的却不是皮肉之苦,是魂魄感受到一阵晃荡,在此地伤及的是神魂! 麦迎霜的心骤然沉了下来,躲闪未几双目一阵刺痛。 “啊——”痛苦地低喊一声,麦迎霜蹲下身子无力地承受着神魂鞭打的疼痛,眼前一阵漆黑,她颤抖着抚上双目,细长的睫毛扫过指腹。 她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麦迎霜茫然地起身,执起长剑,却根本触及不到一分实处。 腰间突然一空,麦迎霜连忙摸索,失魂一样低喃:“储物袋……储物袋呢!储物袋呢?!” 手中的长剑忽然绕上一股杀气,麦迎霜沉着脸,索性闭上了双眼。 既然看不见,那便不看了,耳畔……有风声! “嗖——”长剑一挥,这次却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剑身的停泄。 魔骨再次蠢蠢欲动,麦迎霜却不再试图压制,她索性放手一搏,任由杀意和快感涌上心头。 “小丫头,不垂死挣扎了?” 麦迎霜心静如水,一言不发。 没有把敌人藏起来的道理。 也不知是杀了多久,久到神魂的疼痛已经麻木了下来,脚下忽然传来一声细小的落地身,麦迎霜呼吸一紧,执剑的手险些握不住,她慌慌张张地蹲下身子,屏住呼吸焦急又仔细地往四处摸索,终于触及了心心念念的储物袋。 “不杀人……”她低低念叨,“我往后不杀人……” 肩膀处一重,麦迎霜眉头一皱,人未动剑身便已经往身后刺去。 却没传来什么声响,她警惕起身后退数步,突然被人近乎温柔地握起手,塞进了剑柄,旋即被人揽入温热的怀抱之中。 季酌凭借着明裴落给他的术法才依靠着心脏的疼痛感寻来此处,不是让秦漱知带她走了吗? 秦漱知死哪去了?! 季酌红着眼死死地抱住麦迎霜。 他一进来,便看见麦迎霜双目空洞、面无表情地斩杀四周的魑魅魍魉,衣裳破烂不堪,整个人憔悴的不像话。 他走近了她十步之内,放开了神识都感受不到她的气息。曾经温温软软的少女清香,带上了一股子的肃杀。 麦迎霜迟疑地抓住他衣袖,试图地唤了一声:“师……师尊,是你吗?” 语气里是含着期待和雀跃的。 季酌僵硬住。 “弟子、弟子眼睛看不见了……”麦迎霜声音有些干涩,低低哑哑的,“阵法突然就、就变了……师姐的尸骨险些被我弄丢了。……我好累呀,我是在赎罪吗。我杀了那么多人……” 她的话让季酌耳畔嗡嗡的,师姐的尸骨……杀人……什么意思? “季酌说的对,”麦迎霜苦笑一声,“我真的会亲手杀了师姐。” 身上的禁锢骤然加重,麦迎霜愣愣的,熟悉的风声响起,她条件反射地抬手要出招,下一刻却有人先一步动了手。 “他不对,不是你杀的,是魔骨。” 沉闷的声响自发顶传出,季酌紧紧地抱住她,“他是个坏人。” 耳畔传来的是虞申的声响。 …… 斩杀其实是一件很枯燥无聊的事情。但是多了人陪伴,莫名就多了些许的不同。 麦迎霜听着身侧人的呼吸声,竟觉这般活着,似乎也不错,她悄悄握住他的手。 低声道:“师尊,如果有一天我对你拔刀相向怎么办。” 季酌脑中自动把“师尊”转成了“夫君”,面不改色地揽过她肩膀,刚想开口,识海中浮现一面浮生镜。 静静地闪现出几句言简意赅的文字。 季酌愣在原地,沉默良久才道:“不会有那么一天。” 麦迎霜抿嘴一笑,笑意还未收敛,腰腹出传来熟悉的疼痛。 “因为今天我就会杀了你,”季酌不忍看她是何神情,刺入长针便立即闪身离她数步之遥,“你身怀魔骨,天下苍生与你,我不得不做一个取舍。” “那你为什么进来?!”麦迎霜忍着钻心的疼痛,忍着比每一次都要反应剧烈魔骨冲击,忍着漫天的杀意和怒火,尽量保持冷静,“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杀了我?!” 季酌一顿,难得意识到自己的性格有多恶劣,他轻声道:“因为你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着实有趣。” 算了,反正在她眼里,说这些话的是虞申,他还是光明磊落的那一个。 季酌如是想。 麦迎霜杀意骤然直上脑海。 …… 清枢派凌霄崖。 还在苦苦等待明裴落出关的虞申一无所知,却见荡着缥缈波纹的结界忽然消失,他心中一喜,连忙走进院中。 旋即呆愣在门口,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一片狼藉。 晴空上密布的黑云仿佛没了遮挡一般骤然出现,轰隆隆的雷声只剩下短暂的声响,雷劫的尾端堪堪守住。 几乎是结界一关,所有人便都心中了然——明裴落出关了! 虞申还在呆愣间,身侧已经又来了许多人。 穆易文傻傻地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几近失声:“……他闭死关、是为渡飞升雷劫?!” 徐冰最为镇定,先众人一步上前查探,目露惊诧和叹息。 “明师祖……陨落了。” “嗡——” 虞申只觉脑海一阵嗡鸣,怎么可能? 师尊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陨落?! 穆易文闻言却是不易察觉地眼前一亮,匆匆赶了过去,神识一探,发现人连骨灰都不剩,当即可惜地摇了摇头,沉痛道:“师祖仙逝,当真是我派一大憾事!” 说话间,外门弟子居后山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楚白歌当即反应过来:“是麦迎霜!禁地出事了!” 他二话不说,火速赶了过去。 …… 山脚下,景千笙和宋玉棠一前一后地御剑而上,默默无言,两人注意到后山处了灵力波动,景千笙立即赶了过去,宋玉棠呆愣片刻,低骂一声赶紧跟上。 两人堪堪落地,便看见一阵白光闪过,墨发披散的麦迎霜低着头站在崖边,看见有人来,抬起头轻轻一笑。 景千笙看见她满身的伤痕、染上黑雾的双眸,浑身上下遍布的魔气,脚步硬生生顿在半途,红着眼睛颤声道:“迎霜……” “你在装给谁看?”麦迎霜长剑划在地面上,发出呲呲的声响,她皮笑肉不笑地一步步走进景千笙,“别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第一个背叛我、欺瞒我的人……不就是你吗?” 景千笙将说的话一下子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麦迎霜却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机会,提剑骤然上前,没有半点迟疑地给了他一剑。 她冷冷地看着景千笙,漠然开口:“我答应过一个人不杀人,所以我不杀你,所以你也别来恶心我。明白吗?” 说罢,麦迎霜面无表情地拔出长剑,心中琢磨着去哪找虞申。 当日虞申离开后,她废了许久的力气才寻得了出来的法子,神魂有损又只好在出口处休养了一些时日。 ……她不杀人,但不能轻易放过有仇的人。 下一刻,一群人齐齐将她围住,领头的恰恰就是虞申。 麦迎霜低低一笑,长剑上的血液未干,她抬起指腹轻轻一抚,转了个剑花,直指虞申。 …… “她的命,应当由我叶灵灵来取才是呀。” 陌生的女声响起,麦迎霜冷冷地看向半路杀出来的此人,长剑被此人握住,她索性毫不犹豫地往下一斩。 秦漱知连忙收回手,小迎霜果真凶残了不止一点两点! 说不上是欣慰多一点还是惆怅多一点,但此刻显然不适合抒情。
秦漱知手中握着游远誉准备的长剑,不再犹豫径直朝麦迎霜攻上。 虞申对麦迎霜的满腔杀意心中存疑,却也将其归为魔骨发作,并未放在心上。 刚想上前拦下秦漱知,肩膀被游远誉紧紧握住,游远誉沉默地摇摇头,将他带离场地。 麦迎霜几经磨折,禁地数次九死一生,又有仙脉、魔骨的加持,巅峰时期的秦漱知都未必能打过她,何况此刻伤势未曾全然恢复,堪堪打了三五个来回,便觉得有些吃力了。 秦漱知全力以赴,却并不在意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 “你是何人?”麦迎霜见她手法透出些许的熟悉,又被秦漱知的遗言所困不敢杀了她,心生烦躁,那层朦胧的黑纱更是烦人。 见秦漱知一言不发,麦迎霜软软一笑,甩出长剑,凌厉的剑锋擦着脸颊划过,秦漱知赶紧避开,下一刻麦迎霜欺身而上,趁其不备一把扯下她的斗笠。 好似并不牢固的变声耳环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麦迎霜饶有兴味地收回长剑,转头看向她,“我倒要看看你……”声音硬生生止住,手中的长剑一时不稳狠狠砸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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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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