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止沉思,“不久前魂迹宫才被羞辱了一番,怕是对人皇一族有诸多不满。” “你也说那是对人皇一族的不满, 是我们的帮手。加之有宋玉棠在,此事把握还是足够的, 待会我就去找他们,”秦漱知冷静道, “国师被杀后, 可发生何事?” “他的忠臣有人提出证据不足, 被杀鸡儆猴, 而后朝中再无人敢质疑。……连同怀疑陛下传位遗旨的——不管是皇亲还是大臣,都被轻则禁足重则斩杀。” 秦漱知对此倒是似有所料,从最初景千笙给迎霜下咒开始, 她就知道这根本就是个虚伪的利己主义者。重点放在了前半句,她沉吟道:“也就是说,还是存在国师的党羽?到时候注意一下,如果可以最好是生擒景千笙,他一旦落入国师党羽手中怕是活不成了。” 顾溪止颔首。 …… 楚白歌本就打算打道回府,好在秦漱知来的及时。 一方面是出于对景千笙的愤怒,另一方面则是对树使者的信任,秦漱知没有多说些什么,楚白歌便爽快地接受了。 临走前看见窗外宋玉棠慌乱离开的身影,秦漱知眉头微皱,顺便提醒了一句:“少宫主年少不懂事,最好看紧一点,这些日子便让她先安心待在府中吧。”
楚白歌想起宋玉棠对景千笙的诸多忍让,当即颔首。 秦漱知思来想去,索性取出一块留影石递给楚白歌。 “此物是一些陈年旧事,交给少宫主,也许能斩断这份孽缘。只许她一人看。” 楚白歌狐疑地接过,他想了许多办法都没能让宋玉棠放弃景千笙,这小小一块留影石能干什么?但看着秦漱知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淡定从容,他疑虑渐消,拱手道:“多谢树使者。” 再抬眸,却已不见了秦漱知的身影。 …… 翌日清晨,景千笙果真领兵出城,浩浩荡荡的军队占领了韶都城街小巷,城门将开之际,楚白歌直接耗费空间法器,将大部分兵马困在法器之中,魂迹宫弟子施法布阵,已然推开缝隙的城门再次闭合。 慕溶一袭白衣,执着长笛拦住景千笙的去路。 秦漱知和明裴落立于半空之中,观望战局。虽说景千笙带的人马数量极多,又有人皇法器傍身,然魂迹宫的名声也不是盖的,加上慕溶自从被秦漱知勾搭后,被各种催着办事、锻炼修为,手下的弟子被操练的扎扎实实,持久战下显然是楚白歌和慕溶更占上风。 毫无悬念,半日景千笙便被抓拿下来,被暂时押送到了牢狱之中。 顾溪止的名望显然比人皇要高上许多,他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来,新任国师宣布继位一事,提出异议者寥寥。 仿佛尘埃落定般,顾溪止连继位仪式都没有进行,第一件事便先开启城门从韶都城内支援水源,又下令让旱情附近的城都善待流民,施以水源。而后又马不停蹄地去收拾前面两位人皇留下的各种烂摊子。 秦漱知隐于暗处,揣测道:“事情都过去三日了……他这是还没想好如何处置景千笙吧?说来也是,多年情谊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明裴落:“每一个选、选择,都有代价。” “唔,可他迟迟不做决断,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秦漱知沉思片刻,提议道,“我再去给景千笙加一道禁制吧,万一他用别的什么方法逃跑了怎么办。” ——不得不说,她的直觉过分可怕。 两人方才来到牢狱之中,几乎是一瞬间便感应到身处其中的并非景千笙本人。 秦漱知不欲耽误,给顾溪止传信后,立即与明裴落放出神识去搜寻景千笙的踪影。 景千笙当日受伤不算轻,显然是有人在暗地里帮他。不过连国师都有忠心以待之人,景千笙没遇到麦迎霜之前也算对得起“人皇”之称,有人相助并不稀奇,只是没想到行动能那么快。 …… 另一处,仅有的传送符给了景千笙和他的暗卫首领,其余人都留在了韶都或附近。 景千笙伤势未愈,只好暂时隐匿在郁州。此处来自三界的能人异士不在少数,既容易隐藏身份,也有路子寻找治疗的方法。 方才找到落脚的客栈,景千笙自屋内朝窗外打量来玩之人,忽然撇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麦迎霜正大光明地漫步于街巷之中,浑身浓郁的魔气惹的旁人不敢正视,身侧一袭红衣的,正是季酌! 她怎么会在这?!还跟季酌走在一起…… 景千笙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一阵狂喜和落寞掺夹在一起,血丝再次沾染上眼珠,手掌青筋暴跳紧紧握着窗沿。 “殿下,丹药取来了。” 突然出现的声响骤然打断心中的混乱情绪,景千笙一言不发地回头,看也不看地取过丹药,大步出门去。 暗卫微愣,连忙追上去,嘴里不住地惊慌叫喊:“殿下!您要去哪?如今还是先待在此处为好……” “不必跟着,很快就回来。” 景千笙顺着气息御剑而去,速度快的暗卫根本追不上。 眼看着就离麦迎霜越来越近,数道剑锋迎面而来。 景千笙瞳孔微缩,急急侧身躲开,执剑缓缓地扫过众人。 “你们是何人?” 数十位奇装异服的修士将他团团围住,闻言,为首的当即冷笑。 “巫蛊族,来向尊贵的人皇殿下……讨个公道!” ——巫蛊族,是国师的人! 景千笙心中重重一沉,然再传信息根本来不及,眼下他重伤未愈,不宜大打出手。他垂眸敛住神情,深深看了一眼麦迎霜离去的方向,再不犹豫地趁着巫蛊族人还未出手,干脆利落地转身逃走! 然他显然高估了自己,逃跑途中再也撑不住,重重吐出一口鲜血,眼看着身后的人就要追上来,手臂上传来一股力。 他呆愣住,骤然抬头。 宋玉棠朝他施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跟我走。”手里使劲地将他往上拉。 “你怎么……怎么在这?”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景千笙眼睛微涩,伤口裂开沉重的疲惫席卷而来,他推开宋玉棠的手,无奈道,“走不动了,别管我。……还是说你要把我带回去给楚白歌处置?” 宋玉棠不发一言,忽然矮下身子,强势地将他背在身上。足尖一点直接朝远处跑开。 景千笙卧在她娇小的肩侧,细细密密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忽然觉得宋玉棠的侧脸有些许熟悉。 喉咙干涩,他低咳几声,断断续续道:“那、那副画,我烧了。” 宋玉棠身形微顿,半晌闷声道:“嗯。随便。” “……为何?我又不喜欢你。” “麦迎霜也不喜欢你。” 此话一出,景千笙当即哑言。 宋玉棠吃力地喘着气,低声道:“最后一次,我见不得你死……当初不是你,但比武台上意气风发的是你,肯一遍遍教我功法的也是你,……很多日子里,都是你,只是你对太多人好了,只把我当做茫茫众人中的一个。” 景千笙沉默片刻,未几便感受到她的吃力来,身后的声响愈发明显,他嗓子干涩道:“放我下来。” 宋玉棠不说话,一个劲往前逃。 忽然她瞳孔一缩,急急刹住脚步,脚下细小的碎石掉落悬崖之中。 再一回头,数十个巫蛊族人已经拦住了去路。 宋玉棠将景千笙放在地上,召出本命剑,嗤笑地看着众人,“不过是一群废物,何惧之有!” “黄毛丫头,大言不惭!” 巫蛊族人蜂拥而上,宋玉棠杀入其中,景千笙几乎看不见她的身影。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景千笙召出长剑,亦加入战场。 他将宋玉棠拉开,低声呵道:“走!” “我不!”宋玉棠硬气顶撞,忽而巫蛊族人齐声念起奇怪的咒语,脑海传来嗡鸣之声,宋玉棠晃了晃脑袋,手中传来无力之感,腰腹一阵压迫袭来,她被打的后退数步—— 脚下一块,她双目瞪大,表情尚且回不过神来,悬空的身体便开始失重地往下坠。 景千笙赶紧飞身而上,一把抓住她手腕,身后数十道剑锋当即一股子刺入背脊之中。 “呃、啊——” 剧烈的疼痛袭来,腰腹处大量的鲜血顺着悬崖留下,滴落在宋玉棠发间,她呆愣愣地仰头,看着景千笙痛苦地拧着眉头,满头大汗,干咳着断断续续吐出鲜血,粗重的呼吸越来越弱。 身后传来巫蛊族人的大笑和吵吵嚷嚷的对话。 宋玉棠耳畔却只听到景千笙勉强地扯出一抹笑,几不可闻地说:“往后……别对不喜欢你的人那么好。……别喜欢我了,不值得。” 酸涩的泪水滑落,流入唇边,苦的难受。宋玉棠抽噎地看着他:“嗯,我不喜欢你了,再也不喜欢了。” 景千笙好似又笑了笑,眼皮要垂不垂地闪着微光,最终不甘不愿地闭上,干裂的手掌再也承受不住重量。 粉嫩的一小截衣袖挂在指尖,迎风微荡。
第一百章 不要怕,我在 宋玉棠绝望地闭上眼睛, 似疲惫地任凭身体往后下坠。 忽然腰侧被人揽住,落入一个温软的怀抱之中。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看清了来人的面孔当即吓了一跳, 下意识来回搓动她脸颊,“秦漱知?——秦漱知?!你还活着?!” 急急忙忙赶过来救人,连面纱都带, 秦漱知没好气地挪开脸, 怒道:“对你救命恩人客气点, 动手动脚的像什么话!” 瞥了眼她苍白的脸和微红的眼眶, 秦漱知语气微顿,“还能站吗?” 宋玉棠却是当即慌慌张张地拍打她肩膀:“快上去!景千笙他……” 秦漱知直接打断道:“没用了, 他死了。” 宋玉棠呆呆地顿住, 手臂无力垂下。 思来想去, 秦漱知还是忍不住问:“你没看留影石?” 当初她假扮景千笙,不仅描摹了画像、留下人证,为确保万无一失还特地用留影石记下了全部过程,包括她变成景千笙的场景。 按理说宋玉棠看过之后, 就没理由再对景千笙那么好了啊,宠她爱她说要娶她的人根本不是景千笙! “……看了。” 宋玉棠的回答让秦漱知难得陷入茫然之中, 明明宋玉棠说喜欢上了自己都比对景千笙念念不忘来的合理吧?! 宋玉棠低声道:“是我傻。”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说来都怪你,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做?你若不曾那般戏弄于我, 我也不至于一开始对他期待那么高。” 秦漱知顿时哑言, 还没编好理由, 宋玉棠就自顾自地替她找好了原因:“不过你整我也说的过去, 当初我三番两次找你麻烦,好几次整的你半死。你不过装装样子好好陪我过了一段时间,……越想越觉得你闲着没事。” 秦漱知忽然道:“对不起, 我不该玩弄你感情的。” 宋玉棠眼皮微跳:“……别说了,你一说总觉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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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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