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梁守备到了。”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吧。”元锦起身迎出去。
“少将军是为了晋王来的？”梁守备开门见山，“不瞒你说，你不来我也要去一趟登城。晋王此行一共两队人马，明面上一队暗地里一队，绝对不怀好意。”
晋王此来绝非只是游山玩水。
兴城除了他和军师，没人知晓少将军用兵如神，八万兵力只损了数千人便赢了缙国十几万大军。
若他跟缙国的探子有勾结，少将军没死之事，怕是捂不住。
“驻军大营那边会守口如瓶，探子都已被拔除，梁守备无需担心。”元锦笑着请他坐下，“我的确是为了晋王来的，不过我不打算干涉他在北地的活动。”
赵英武打了胜仗之后上奏朝廷，他身受重伤，兵力损失严重。
朝廷到现在都没把缺的军饷和粮草补上，将士们知道自己吃的粮食，花的银子是谁给的。萧铭楚就算要打听，也打听不到什么。
进兴城之前，她去了一趟大营，跟赵英武商量过。
萧铭楚想看就让他看，分田地一事苏永章不背锅也得被，她稍后就去府衙。
“不干涉，那就一直盯着他们，我安排蒋平他们负责此事，直到他们离开。”梁守备恨恨磨牙，“真想让他有来无回。”
“你能杀一个皇子，还能杀多少，别说气话。”元锦被他逗笑，“先进来的人是他养的暗卫，人数我已知晓，他大概要在城门关闭前才进城。”
“运粮运盐一事，我让将士们暂时停了。”梁守备自己也忍不住笑，“小心驶得万年船。”
“是这个理没错，另外我还有个损招你要不要听。”元锦笑着给他倒茶，顺便把‘解药’给他，“朝中局势混乱，当初齐王想要拉拢你，晋王若是露面恐怕也要拉拢你一番。”
借萧铭楚的银子养自己的兵，也是个省钱的法子。
“你说。”梁守备一听她说损招，就想到被架在油锅上的自己和知府苏永章，有点牙酸。
“守备营城外营房的地要种起来，买种子得花钱吧。将士们两年多没发军饷，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吧。”元锦不疾不徐拿出两份图纸递过去，“缙国这一仗我们打赢了，边上的鞑靼可是虎视眈眈，万一他们发疯攻打大盛，守备营不能一点存粮都没有。”
梁守备：……
所以，不管来的是谁，都会被坑的对吧？
“有句话叫手有余粮心不慌。”元锦朝图纸点点下巴，示意他看，“这两个库房一个存储粮食，另外一个可以存储肉类和蔬菜。备用的可以藏人，通道在何处开口，我都给你画好了。”
梁守备拿过她递来图纸，费了些劲才看明白，禁不住调侃，“少将军，老夫说句大不敬的话，你爹该让贤了。”
“还不能让，他还当驻军的主帅，就没人会注意到我。”元锦见他接受了自己的建议，眼底划过一抹算计的光，“我再教你怎么坑晋王。”
梁守备嘴角抽了下，洗耳恭听。
元锦往后靠了靠，唇角微扬，“说之前我先问大人一个问题，你若是要造反，在哪儿养私兵不会被注意到。”
登城啊……梁守备脑子里本能冒出来这个答案，转念一想不对，顿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他是想……”
棱谷关驻军大营的兵力不足两万，朝廷尚未征到新兵过来。六万兵力的缺口，若是晋王一人补齐那就是用朝廷的钱，养自己的私兵。
“没错，所以你只管在他进了兴城后，尽量展现自己的穷，缺银子缺到疯，他一定会给。”元锦很满意他的敏锐，“他想偷龙换凤，就需要你这守备给他当眼睛。回头你拿了钱，再装傻表示什么都没答应过他，不要留下任何纸面证据。他再急，你就上奏朝廷，请皇帝表彰他为国出力。”
驻军大营的兵是自己的私兵，主帅早晚也会换成自己的人。萧铭楚还不知道她还活着，一定会去赵英武面前哭，表达自己会永远把他当岳父的态度。
钱是要骗的，事是不干的。
“坑不死他我。”梁守备端起茶杯喝茶，“阔绰的时候没有过，装穷我在行。”
这帮皇子一个比一个毒。
元锦低低笑了声，招呼他喝茶。
送走梁守备，她出去转了一圈，指点姑娘们上算术课。
登城那边缺人缺的厉害，她们受训差不多一年，本身就读过书的上手很快，先到那边任小官，自己再带一段就能放手。
登城青楼出来的姑娘们，十八岁以下的，现在一部分在学医，一部分跟宋云策上课管总账。
那边的几个大型养殖场、织布厂建好，剩下的姑娘们就都有了去处。
她给她们办了身份牌，她们可以自己立户分田地买房子。
这些姑娘需要人带着，给她们上课教她们读书识字。所有流程弄清楚，什么办法能百姓更好的接受新的制度，那边就是个示范基地。
等百姓们春耕结束，养殖、各种手工就可以搞起来，北地十城都能卖。存储方法除了冷冻还有很多其他的方式。
宋云策搞的商队不错，到时候可以弄个规模大一点的，收购百姓饲养的鸡鸭，制作的手工作品，运出去卖掉顺便卖盐。
百姓有钱赚，他们也有钱赚。
从登城到棱谷关的路已经在修，通了之后，两城之间可以通商往来，加快商品流动让大家都富起来。
饭吃饱了，他们就会更加信服自己推行的政策。
过个十年八年，不说人人都是新思想，至少能发展起来一半。
元锦教了姑娘们一会，时间差不多，挑出两个功夫不错的离开据点去府衙。
“阿姐，晋王提前进城在府衙密会苏知府。”盯梢的将士收到讯息，赶过来回话。
元锦抿了下唇，吩咐道，“继续盯着那些暗卫，我去听听他们说了什么。”
将士无声退下。
元锦安排好带来的姑娘，让她们负责盯梢，自己掠上屋顶。
萧铭楚的暗卫耳朵都不错，她不能大意。在原地停顿片刻，元锦猫一样趴到瓦片上将身上的披风往上一兜，盖住自己的身形，竖起耳朵听房内的对话。
第58章 058王妃
知府书房内, 萧铭楚和苏永章谈了两刻钟，告辞离开。
元锦等着萧铭楚一行出了知府衙门，掀开披风从屋顶下去, 翻窗进入书房。“苏大人。”
“你可算来了。”苏永章吓得哆嗦了下, 一脸苦笑, “朝中之事，你应该也已知晓，不知道能否给下官指条明路。”
方才晋王私服进入府衙，也不知她是否知情？
“明路倒是有, 看你表现。”元锦在书案对面坐下，“晋王来了兴城，苏大人是否收到消息？”
苏永章：……
她到底是哪路人马，平日里神踪不定，一有事就冒出来。
晋王方才所问的赵将军之女，莫非真是她？可那小像上的女子，与她长的完全不同。
苏永章的反应没能躲过元锦的眼睛，她抬了下眼皮，目光笔直地看着他, 身子放松歪向一旁。
他这兴城知府的位置谁都能坐, 齐王眼看要倒, 另寻明主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在几个皇子中当骑墙派, 操作不当, 很容易摔断腰。
太子成了楚王，齐王其实还有能力再争一争。益城盐官那里是个大雷，齐王但凡坚持一下继续往下挖，说不定能把太子之位刨回来。
气氛有片刻凝滞。
“下官方才已见过晋王。”苏永章垂下眼帘，拿出晋王给自己的密信递过去, “晋王有意拉拢下官，此次他来北地，是秘密前来。”
齐王被赶去江南封地，在驻军大营内安插探子之事虽未被皇上发觉，自己依旧被他弃用。
楚王行事素来平平无奇，北地之事自封王起他便不争，与绥国交界的东境驻军将士，他似乎亦无意笼络。因而册立太子的圣旨一下，朝野上下均颇为震惊。
只有这晋王表面上放荡不羁，实则一直盯着储君之位。
如今，他还未弄清眼前这女子的身份，冒然与晋王合作，只怕安然致仕都会成为奢望。
苏永章的心里在短短的时间里，过了好几个想法，眼看元锦还是一动不动，拿着密信的手微微颤抖。
莫不是自己赌错了？她也是晋王的人？
“苏大人决定改弦易辙，投到晋王的阵营？”元锦将他的情绪反应收入眼底，拿走密信展开。
萧铭楚在信中用词极为委婉克制。仿佛真是个被放弃的皇子心中苦闷，想起自己母亲的同乡在兴城任知府，于是来信询问这边的风俗地貌，可有有趣之处。
这封信便是送到皇帝手里，也掀不起风浪。
他被赶去封地是事实，母亲和苏永章确实是同乡，苏永章此前是齐王的人，朝中部分大臣心知肚明。
方才他与苏永章的对话，也无任何漏洞，找自己的王妃拜访前岳父所有说辞滴水不漏。
然而这样的一封信，加上他特意来兴城的行为，足够刺激齐王发疯。
自己的暗桩被拔，扶持起来的官员跟萧铭楚有书信往来，这是在告诉他，扶持他争储的队伍里出了叛徒。
人有了疑心，看谁都有问题。
元锦把密信放回去，唇边弯起浅笑，“苏大人可知晋王此行的目的？”
“下官略猜到一二。”苏永章壮着胆子开口，“晋王此行主要是拉拢赵将军，其次是针对齐王。”
他虽不在上京，这些皇子的所作所为，却并不难猜。
“你决定加入晋王的阵营？”元锦又问第二个问题。
苏永章本能摇头。
“你猜对了他的来意，想要躲过他这盆脏水，也简单。”元锦拿出火折子把玩，“就当没收到过这封信没见过他，同时写一份奏折送回上京，把分田这事的黑锅给背下来。”
奏折怎么写他心里有数。
“写了奏折就能过关？”苏永章有点不敢相信，“晋王不会放过我。”
他没入城之前就查了分田地一事，方才见面他有意透露讯息，给自己施压。
“你这位子谁坐都一样，可有可无。”元锦满是同情地看着他，“有用的是梁守备和赵将军。”
在兴城，知府的权力也就那样，大事都是守备营说了算。小事、杂事知府衙门去做，城能否守得住也是守备担责，跟知府关系不大。
萧铭楚给他写信又私会他的目的，不过随手试探，能问出她的下落一举两得，问不到也无所谓。
赵英武还活着，她死不死其实都无所谓，对萧铭楚来说娶她原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只不过现在，自己这一环脱钩了。
“女侠此话当真是一针见血。”苏永章苦笑，“下官会按照女侠的指示，将分田地的黑锅背下。”
“你在此地多任职三年也非坏事，说不定哪天就时来运转了呢。”元锦似而非的留下一句话，给他留下‘解药’，拿走密信，“信我拿走了，好好办事，等我忙完了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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