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面对皇帝提出的相似问题,章朴只答是想要从景王的谋划中脱身,在明哲保身的同时拖延景王的造反计划。 不过他也存了私心,太久没见郁可贞,他天天数着日子,记得再有阵子便是去年与郁可贞成亲的日子,想见她的情绪就如野蛮生长的杂草般,再也控制不住了。 “含含……”章朴轻轻拥住她,躬身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没有做更多回答,缱绻的呢喃恍若冬夜情浓时的声声低唤。 郁可贞见章朴没有松开她的意思,犹豫片刻,亦抬臂搂住他的腰,“我不想你有事。” “嗯,是我太冲动了。”他偏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入她的芳香。 脖颈处泛开痒意,郁可贞下意识想推开,又顾忌他的伤势,“你伤口恢复得怎样了?我替你偷偷找个靠谱的郎中过来?” 章朴摇了摇头:“已换过药了,是靠谱的郎中。既已见到你,我便得趁早回青州。” 郁可贞惊得挣脱了章朴的怀抱:“怎么还要过去?太危险了!” “我的下属们都还留在青州呢。”章朴背手而立,不改从容笑意,“若陛下动作及时,我决不会有事,所以——全靠夫人了。” 郁可贞手中捏紧,当即道:“我这就去面圣!” “不可。”章朴拦住她,“京中不乏景王眼线,恐怕你刚入宫,景王转眼就会得知消息,设计脱身。” “那要怎样?”郁可贞十分焦灼,“时间不多了,我不希望你有事。” “粮草未齐,十日之内景王还不能正式发兵。”章朴拉着郁可贞齐齐坐下,安排道,“你找昌乐公主,或以我的名义找其他人,趁机进宫去见皇帝,将证据交给他,剩下的他会处理。” 再说完具体细节,郁可贞担心在当铺逗留的时间过长会引人怀疑,不得不与章朴分开。掌柜是章朴的人,待会他会让掌柜将她送出隔间。 临别之时,章朴又从袖中解下一条手绳,圆绳由红线与金丝编制而成,中悬宝相金坠。他将红绳小心系在郁可贞腕上,红绳红痣,相得益彰。 “这是去青州前从弘禅大师那儿求来的,在青州的日日夜夜我都戴着它,想你时便对着它说话,情意都在其间,望含含珍重。” 章朴用力将郁可贞再度揽入怀中,带着浓浓的眷念沉声道:“再会!” 郁可贞贴着他的胸膛,静静听他心跳的声音,许久说不出话来,只能喑涩地回一句:“再会。” 之后章朴便唤来掌柜,让他送着郁可贞出门。掌柜脸上堆满笑意,仿若刚与她谈成了一笔不错的生意,连道「下回再来,给您留着好货」。 回家路上,郁可贞就已初步想好不被眼线察觉的面圣法子。 她先是给时常来往的韩夫人写了封密信,求韩夫人办场筵席,给昌乐公主也下个帖子。 韩夫人性子内敛娴静,定然会怕请不来公主。郁可贞随信说了些昌乐喜欢的东西,并附上一千两银票,求她只管办宴以及给公主发帖,不要暴露郁可贞的存在。 虽满腹疑虑,可看在闺中交情的份上,韩夫人还是按信中所说办了个赏桃宴,并用通篇夸赞与精致糕点引来了爱凑热闹的昌乐。韩夫人只希望昌乐公主事后不会特意将那封信留着。 郁可贞自然也要赴宴,趁着昌乐落单时出现,表示想让她带着自己入宫。 昌乐自认先前坑过郁可贞一次,且对她也有些好感,不过进宫可不是小事,她犹豫了会儿,抱手道:“本宫为何要帮你?” 她反问时的底气并不充足,郁可贞一听便知事情已成了五分,她继续道:“妾身的公公是陛下身边得力心腹,妾身也对皇家崇敬十分。如今确有要事,若公主带妾身入宫一趟,妾身保证对公主有百益而无一弊。” 昌乐的目光中仍有怀疑,郁可贞深吸一口气,放出杀手锏:“事成后,我让夫君不再干涉公主私事——甚至还能为你拦拦司大人。” “真的?”昌乐公主上钩了,“会让司大人多放本宫几天假吗?” “这个简单。”郁可贞语气笃定,但心中也没太多把握,总之现在要顺利见到陛下才是最要紧的事。 斟酌许久,昌乐不放心道:“你进宫做什么?会不会暴露本宫?” 若说面圣,昌乐定然不答应,郁可贞委婉道:“妾身进宫见见公公,夫君许久未归,公公又忙于宫中事务,只能妾身想办法前去探望了。” 昌乐半信半疑地绕着郁可贞打量了一圈,最后打定主意道:“好吧,本宫带你进,你可不要乱跑撞着其他人了啊!” “妾身明白。”入宫有望,郁可贞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半分。 “章夫人也不要忘记答应本宫的事噢!” 既然已经决定豁出去带郁可贞进宫一趟,昌乐也就不再去想事情败露的风险了,眉眼满是欢喜,终于有人帮她治服司大人了! 郁可贞点头答应后,昌乐丢下句「明天早些起」,就脚步跃雀地离开了。 依昌乐公主所言,郁可贞次日拂晓之时便已候在府中,今日她虽换了做工更为精致的服饰发簪,然款式一切从简,唇脂只淡淡抿了一层,所有证据都藏于怀中,只待亲手交给圣上。 趁街上还没什么人,转了几趟车,郁可贞终于登上公主府的马车,竹兰则跟着最初在章府接人的马车回去,装出郁可贞回府假象。
仗着公主的面子,侍卫检查得没那么严格,郁可贞算是顺利进宫。 “马上就到章公公的住处啦。”昌乐公主提醒道,“我跟车夫说好了,控制下速度,等没人时你就下车进去吧。” 好在此时正是宫女们忙的时候,郁可贞有惊无险推开了章诚才的院门,昌乐公主则吩咐车夫继续前行。 待车夫轻咳示意有宫女经过时,她便掀开车帘故意呵斥:“都进宫多少回了,还能走错路!当心扣你月俸!” 另一边,郁可贞在章诚才屋内焦灼地踱来踱去,小桂子给她递上热茶糕点,她也没有任何吃东西的欲望。 此处离皇帝的寝宫还有几道门,每道门都严加把守,连公主到了那儿都得下车步行,她轻易混不进去。 章诚才要午时才下职,她还须等一两个时辰。这一两个时辰于她而言是度秒如年,章朴此时应当还在赶往青州的路上,希望他事事顺利。 院外好不容易传来开门的声音,郁可贞心中一紧,偷偷从窗缝确认只有章诚才独身进来,方大胆现身。 章诚才见到郁可贞先是惊讶,而后又是了然:“他让你来的?” 郁可贞点点头,急切道:“景王要造反,夫君有危险,求公公带可贞面圣!” “你倒是救夫心切。”章诚才不紧不慢坐下喝了杯茶,慢悠悠道,“他却没怜惜你的心意,反将你拖下了水。” 这话冷漠得仿佛章朴不是他抚养的儿子般,郁可贞闻言微微皱眉:“夫妻间何须计较这些?妾身只希望夫君尽快脱险!” 章诚才反倒勾唇笑了:“愚蠢。” “人生在世哪能一帆风顺?若遇风险哪能次次靠自己挺过?” 她眉头皱得更紧,愤懑情绪一点点冒出头来,“可贞多次受夫君庇护,如今亦愿为夫君放手一搏,有何不可?公公你平日里望子成龙,待孩子真想闯荡出成就来时,却要劝人做这——” 念及对方是自己名义上的公公,郁可贞还是没能把「缩头乌龟」这句脏话说出口,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极了。 “只需公公您一句话,帮或不帮?”郁可贞紧紧盯住章诚才似笑非笑的脸,只等他若摇头,便起身离开,另谋他法。 章诚才起身理了理衣襟,满脸无动于衷,似要逐客,郁可贞也不等他开声了,轻哼一声扭头要走,不想被章诚才抬手拦下。 “便是要去,也得先换身合适的衣裳。”他缓缓道。 戏剧化的转变让郁可贞有些吃惊:“啊?” 章诚才对小桂子吩咐了几句,方对她笑道:“想不到你瞧着畏畏缩缩,关键时刻脾气还挺硬,表里不一的性子确实和那小子般配。” 瞬间郁可贞降下不少的血压又回升了一些,这老人家难不成是在考验自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套。 但求人办事矮一头,她没多说什么,等小桂子拿了宫装进来,她便带着衣服去后面换上,发型也让小桂子给改成了普通宫女的发髻样式,妆容亦变了。 不到半个时辰,小桂子就将郁可贞从头至尾改造成了一个标准宫女,章诚才上下左右仔细端详过后,略有不满道:“两手前握摆好,肩略垂,眼睑垂些,眼神不要那么亮,表情呆点。” 就当是被夸有灵气了吧……郁可贞老老实实按章诚才说的改了仪态神情,章诚才方满意点头道:“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作者有话说: 就算加快速度,三十五章以内也写不完了,大纲——是我日日想着却得不到的东西。 最新评论: -完——
35、三十五 ——大人是越来越好懂了—— 为免突兀,章诚才另叫了个小宫女,带了拂尘木盆等物走向皇帝寝宫。到了寝宫门口,门外侍卫比别处多了好几倍。 侍卫长向章诚才道了安,询问前来所为何事。章诚才称是例行洒扫,侍卫长便不阻拦了,只道勿惊扰陛下,开门放了人进去。 郁可贞手里捧着拂尘,低眉顺眼踏进了那条高高的门槛,待朱门在身后彻底闭合,方长长松了口气。 寝宫内空间很大,外悬珠帘,内挂层层帷幕,只能隐约望见最里面摆了张大床,皇帝就躺在上面吗? 章诚才将另外的宫女支到它处,带着郁可贞掀开帘帐,走到了龙床跟前,皇帝果然躺在上面,不过和郁可贞想的有点不一样。 看上去还没几根白发的皇帝正侧靠在高枕之上,放下手里的奏折,偏头望向二人道:“什么事?” 瞬间,郁可贞似乎明白了什么,不过她没问多余的问题,恭恭敬敬跪下行礼,朝床上的人献出章朴交给她的东西。 皇帝把象牙手环捏在掌心,随后抽出其中两封信草草浏览后便将其随意搁置道一边,旋即认真读起了章朴的亲笔书。 “你是章郁氏?”皇帝抬眼看向郁可贞。 听她答是后,皇帝点点头,收了信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若出了这宫门,她就只能在家中被动等待。郁可贞深呼吸几次,以头扣地道:“敢问陛下,妾身夫君可能安然归家?” 对方惊诧地将目光停在她的头顶,似乎没有预料到这女子竟敢朝九五至尊发问,口中淡淡答道:“朕希望章爱卿能安然返朝。” 希望?仅仅是希望,郁可贞紧紧攥住袖角,心境反而渐渐平稳下来:“陛下此刻不行动,可是还在等什么时机?青州事宜一切顺利,可是京中还有何阻碍?倘真如此,妾身愿献微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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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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