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宛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扑打上来,应接不暇,措手不及。谢听迟被层层围困了起来,他以一敌十,好不容易挡住了面前的攻击,抽不开身,背后一把利刃直直向他刺去。 但疼痛却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谢听迟转身看到了老侯爷滑落的身子,心中猛地一抽:“义父!” 他怒吼着逼退了面前的敌军,伸手想要扶住老侯爷,可他却一把推开了谢听迟:“别管我!一定不能输,听迟!” 说罢,他便强撑着被利刃扎穿的身子,挥剑怒目圆睁,与面前的敌军同归于尽。 “义父!” “侯爷小心!” 谢听迟想要拉住老侯爷,但刀剑无眼,裴易一把迅速抽身来到谢听迟的身边阻止了他危险的动作。 他们就像是被逼至角落的囊中之物,拿着性命拼命地做着效果显微的反抗,所有人的体力都在慢慢流逝,谢听迟也一样,他借着乌金枪才撑住了已经虚脱的身子。 裴易道:“侯爷,属下们为您杀出一条路,您快离开。” 谢听迟没有吭声,只是静默看着面前这一幅惨状的画面,他知道,谁也走不了,今日自己将会葬身在这一场混战之中。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上一世,也是如此这般战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了他的公主。可这一回,他告诉他的小公主等他,自己会回去。 难道,要食言了吗? “侯爷,小心身后!” 谢听迟没有得以喘息的机会,就在他愣神之际,注意到的一个北周人悄悄来到了他的身后,趁机想要将利刃刺进谢听迟的背。 当谢听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裴易想要抽出手却又被敌军给阻挡。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不知从何处而来,又快又准地落在了那敌人的身上,将人击倒在地。 谢听迟有些麻木地抬起了头,想看到底是哪里来的箭,却看到了不远处骑车骏马飞驰而来的身影。 依稀之间,他透过被血模糊了的残影看到了那被他牢牢刻在心中的人,赵清幼一袭赛马装坐在赛风驹上,持着弓箭对准了他这里。 方才那一箭是她射出来的。 “谢听迟!” 赵清幼急切地呼喊着他,渐渐的谢听迟的目光之中才又亮起了光芒。 赵清幼身后跟着的是手持菜刀竹棍便一起上阵来支援的御京百姓,甚至还有妇女拿着扫把就冲在了最前头。 “公主......” 他的公主来了...... 他最放不下的公主,最爱的公主。 这些御京百姓们高声喊着:“冲啊!把贼寇赶出京城!”一边冲进了兵荒马乱之中。 面对这毫无章法的攻击,无论是禁军还是北周人都懵了圈,有的被杀猪的汉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得嗷嗷大叫,有的被女子们用扫把竹竿打的鼻青脸肿,又被架住闪着耳光...... 原本的三军交汇一下子成了街市闹剧,禁军看着情势不妙想要关起城门,这时皇城内却也燃起了阵阵狼烟滚滚,被困压着的颜绰也开始行动了。 情势瞬间被扭转了过来,禁军和北周人成了笼中兔,几面同时夹击,无处可逃,最后只能丢盔弃甲地投降。 赵清幼飞快地下了马,朝着谢听迟奔去,看着他满身是血,神经紧绷着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重伤时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她伸手顾不得满身血污,紧紧一把抱住了谢听迟,不停地呢喃着。 “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说服了百姓们助我一臂之力,我险些以为要来晚了。”寻不到任何可以调动的人马,赵清幼只能挨家挨户地请求百姓来帮谢听迟。 明明她早就告诉自己不能随意落泪,可一碰到谢听迟,她总是忍不住。 她无数次被拒之门外,又无数次地上门请求。终于,在她的苦口婆心之下,还存有着一丝正道光芒的人被打动,破釜沉舟地陪她前来。 谢听迟搂住了怀中的人,用尽了自己最后仅剩的所有力气拥住赵清幼,“方才那一箭,射的不错。” 他亲吻着赵清幼的发丝,由于脱力,气息有些微弱地称赞道:“不愧是本侯教出来的。” 赵清幼已经没有那个心思去与他计较这人贫嘴的功夫,只是颤抖着抱紧了他,生怕这人离开自己。 “以前都是你在危机时刻出现在我身边,这一次轮到我保护你了。” 她这一箭射的毫无偏差,也毫无犹豫。因为她这一箭坚定只为救谢听迟。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他们赢了。 禁军投降,北周人被剿灭了,御林军与颜绰最后也成功地反突围成功,控制了太子赵承渝。 赵清幼抬头看着皇城城墙,那个原本她跳下来的地方,周围一片狼藉,死伤惨不忍睹。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可又和前世不一样。 这一次她做到了,没有重蹈覆辙,而是守住了这座江山。 围困皇城的叛军都被撤去,这一刻阴郁的天空总算是放了晴,照在了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之上。 赵清幼静静地站在外面,看着乾清殿的紧闭着大门被慢慢地推了开来,里面是她被囚禁着的父皇,嘉帝。 “赵清幼,你想要嘲笑我的话就笑吧,就算是我不起兵造反,这皇位也轮不到我来坐。我们的父皇根本是一个没有心的冷血怪物!” 她侧眸看着被扣押着的太子,并没有得意,反倒是唏嘘道:“赵承渝,我本以为你很蠢,没想到你还是很聪明的,看得穿这帝王无情。” 大宋灭亡的根本不是因为北周人,而在与其自己。
第73章 结局(下) 没过一会儿, 乾清殿里碎步蹒跚地走出来了一个胖矮矮的身影,穿着一身青色的宫服,是嘉帝身边刘忠。 刘忠猫着身子, 手中端着一柄雪白的拂尘,一副如同往常一样的笑眯眯的样子,费力跨过了高高的门槛来到了外面,对赵清幼客气道:“锦昭公主,陛下请您进去小叙。” 赵清幼点头回应道:“本宫知道了,劳烦。” 刘忠又看向一旁的太子, 神色不改地笑道:“陛下还说了,反贼拉去刑部就好了,不用面见了。” 赵承渝冷笑了一声,凄厉而悲哀。 当初他被立为储君, 他以为嘉帝对他还是有着父子之情的,可现在竟是直接称他为“反贼”, 没有一丝眷恋不舍在里面。 明明他逼宫时, 都一直未能狠下心来对他的父皇下死手,只是幽禁了他而已。 赵清幼并没有对他感到怜悯,因为她早就已经受过了这种期盼得到却被遗弃的滋味。 她跟着刘忠走进了乾清殿里, 外面的阳光洒落在平滑工整的石板地上,赵清幼有一瞬间恍惚地觉得, 这座高大奢华、人人渴望向往的宫殿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将人困在这里, 逐渐迷失了方向。 嘉帝坐在那里,不再穿着光鲜亮丽的明黄色龙袍, 而是随意而凌乱。 短短几个月未见, 赵清幼感觉嘉帝似乎老了很多, 发须原本还是点滴霜白,现在已经白了一大半了。 眉目之间尽显沧桑与倦意,想必这段时间的日子也是过得心力交瘁,身子已经到达极限了。 看到她进来后,嘉帝面上慢慢露出了一个温柔慈爱的笑容,道:“你回来了。” 这令赵清幼感到很意外,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嘉帝露出这样的神情。 “儿臣参见父皇。”赵清幼伏身行礼。 “不必多礼了,过来坐吧。” 嘉帝异常地招呼着她坐到了身边,感慨着叹了一口气,那本令人感到严厉疏离的目光如今褪去了锋利,柔和了下来。 “朕不意外最后能陪着朕说说话的人竟会是你,”嘉帝道,“你真的变了好多,清幼。” 他没有喊再她的封号“锦昭”,而是亲切唤了她的名字,一个普通父亲唤自己女儿的名字。 赵清幼移开了目光,淡淡回道:“人总是要成长的,改变也是在所难免。” 在经历了上一世的绝望之后,赵清幼无法将这个将自己随意抛去北边和亲的父亲和一个温柔和蔼的父亲联系在一起,对于她来说,两人之间唯一都着的联系,恐怕只是父女血缘而已。 “你越来越像你母后了,和她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聪明,一样令人掌握不住。” 嘉帝很少提起颜皇后的事,但现在却自己主动讲道,赵清幼感觉到了这一次的幽禁,也改变了嘉帝很多。 “还记得那时,她那时参与朝政,朕初登大宝,还听了她不少的谏言,就连晚上侍寝时还在与朕讨论南边洪涝赈灾一时。” 往事一幕幕的浮上心头,那本被扔在了废墟中被掩埋的回忆又被拾了起来,再一次散发着光亮。 嘉帝的嘴角上扬,笑容幸福,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帝后同朝时的时候,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勇敢女子,在他疲惫不堪的时候可以于这万人之巅上,并肩站在他的身边相伴。 那时,谁都不会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成如今这般样子。 人亡心散。 赵清幼看着他年迈沧桑沉浸在以前的甜蜜之中,不禁心中冷嗤不屑,失去过后才懂得了追念,真是迟来的情深比草还贱。 她的母后用心地辅佐着他,到头来还不是换来了嘉帝的薄情。 是以,她并不想让嘉帝就这样满足地自我感动着走完最后一段路,启唇道:“母后爱你,但是她更爱这一座壮丽的江山。您嘴上说着如何怀念,当初还不是怀疑母后与熙王感情不纯,从而暗地里使了手段,令熙王去了遥远的边疆。”
嘉帝沉默着,他否认不了,自己因嫉妒心,或者说是皇家的颜面,见颜皇后与熙王保持着密切的来往而心生计策,也正是因此开始慢慢与颜皇后离了心。 “她是皇后,不应与其他男子有过多的交集。”嘉帝闷闷道。 “为何?难道男女之间出了情情爱爱便不能够有最纯粹的知交情谊了吗?”赵清幼很不满地质问道,“不是没有,只是世俗不信而已,您也不例外。” 赵清幼先前不受宠很大程度上都是嘉帝猜忌颜皇后与熙王,甚至对她的血脉也起了疑心,以为她是颜皇后和熙王的女儿。 “您知道为何母亲会忽然重病不治而亡吗?” 未等嘉帝回答,赵清幼便自己给出了答案:“那是因为她已经看到了自己心爱的江山即将走上灭亡的道路,而她却无能为力,曾经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成为楚人一炬的可怜焦土。母后想着与其看着其灭亡,那不如便走在它的前头,选择了服药自尽。” 嘉帝道:“在这把龙椅上坐久了,朕也开始迷茫了起来,你母后走后,朕就彻底迷了路,美人告诉朕,朕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太子这一出反倒是让朕醒悟了过来,是朕变了,是朕错了。 这么多年以来,我时刻想着复兴皇室的威严,想着自己的脸面,想着赵家的荣誉,做出了许多如今看来可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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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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