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这时殷雁娱上前来为父皇献礼,众人见了这位皇子俱是面露笑意。 这四皇子殷雁娱年方八岁,生得女孩儿一般,头上扎着五色丝带衬着身上的礼服,宛若观音身侧的善财童子一般,竟是极俊俏的模样。 皇帝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也格外偏爱一些,笑问他道:“雁娱,你两手空空上来要送父皇什么礼物呀?” 殷雁娱躬身一礼,声音也颇为清亮悦耳,道:“孩儿学得一支剑舞,愿献给父皇!祝父皇福寿永延,我大歆国泰民安!” 这话倒是讨喜,又兼这孩子天真纯粹,温酌亦觉得他可爱。 殷雁娱的母亲不过是后宫中的美人,位分不高,不过肚子倒是争气,生了如此漂亮的儿子。奈何这皇子虽得皇帝喜爱,母族却无甚权势,是以从小便伶俐懂事,远比同龄人早熟。 殷鹤晟这时站起身道:“父皇,儿臣愿奏一曲为四弟相和。” 说罢从怀中取了一支玉箫来,兄弟两人一个英俊一个烂漫,一吹一舞,一动一静,箫声悠远深长使人沉思,剑舞灵动飘逸令人目眩,众人皆是静静聆听观看很是享受。 一曲终了,殷雁娱收了剑对殷鹤晟一笑,道:“多谢二哥!” 洛王宠溺地瞧他一眼道:“四弟的剑舞甚妙。” 皇帝在座上见他们兄友弟恭,心情大好,封赏自然不少。太子面上亦是做出喜色夸赞两位皇弟奋发长进,三皇子神情平静波澜不惊。 温酌一一看在眼里,心道难怪后世宫斗剧那么红,如今看来还是电视剧太浅薄,哪里比得上这些皇子,各个都是实力派演员,纵容暗地里斗得跟乌眼鸡似的面上倒是装得一团和气,实在不是正常人能干的事。 这万寿节便这么平安无事地过去了,礼部一干人等立了大功,很是受皇帝赞了一回,连温酌亦因办差有功得了皇帝夸赞。 然而不过半个月功夫,洛王府却出了大事。 第46章 第 46 章 洛王妃薨了。 温酌还当自己是幻听了,明明半个月前还坐在殿上的人说死就死了? 书勤仍旧絮絮叨叨:“听说是产褥热。我娘舅家的表亲有个就在洛王府里当差的。说是洛王妃自产了龙凤胎后身子便不大好了,御医也不知请去了几回。听说连皇上的万寿节都是强撑着去的,回来就高烧不止,人事不知了。哎,一双婴孩尚且还在襁褓里,真够可怜的!” 书勤如今新添了唠叨的毛病,温酌深知消息的重要,外头有陈双做他的耳目,这府里便是让书勤留心,难得有了这么一件大事,书勤很是啰嗦了一回。 荣栎正逢旬休,叫他一阵嘀咕连头都疼了,很是招架不住,于是唬道:“你可别再胡说八道!这是王府深闺内院的事情,岂是你这等人可以随便议论的?万一被人知道,便是你家侯爷来了也保不住你。” 书勤连忙冤枉道:“表公子您可冤枉我啦,这是世子让小的打听的!小的哪儿敢胡说八道哪!” 温酌这才挥手道:“行了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做事尽心甚好,只是往后嘴上要有个把门的才好。” 书勤急忙应了,见茶水见底,又给两位少爷添茶。 温酌放下手中的书,叹道:“这实在是天有不测风云……”仙女似的老婆说没就这么没了,轮到谁头上都不是什么高兴事。 荣栎亦是摇了摇头,道:“自古红颜薄命,何况女子产子自来就跟过鬼门关似的,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温酌心道才贺完皇帝老子的生辰,这回又得去给当儿子的吊唁,实在是令人唏嘘。 荣栎见他发呆,又说:“洛王此人心性坚毅,想必也未必会如何。我观你这性子,时而稳妥,时而跳脱,有道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届时去吊唁可不要胡言。” 温酌与荣栎可算交心,见他如此说也知他好意,便应了。心道这葬礼他倒是从来没参加过,又不知有什么讲究。 不止温酌心烦,温士郁也头疼,心道这皇家的事倒是红事白事接着来,这会又得领着儿子去登门悼唁了。 他虽心里不耐烦应酬这等事,却是避不过的,只得召来管家拟了礼单。 因洛王妃去得突然,王府里一时没有准备妥当,很是仓促。不过报知宗正司后,宗族里遣了得用的人手过来操持,大面上总还过得去,不至于跌了王府的脸面。 温酌父子去时,门前的两盏灯笼已换成了丧灯,这场面要是换成晚上就更骇人了,温酌不禁想起曾经看过的恐怖电影,七月的天里不由也忍不住抖了抖。 灵堂已安置妥当,洛王妃虽香消玉殒,所幸膝下嫡出的就有两子一女又有妾生的庶子庶女,倒不至于无人守孝。 然而孩子们毕竟还太小,余者不提,单说大公子不过四岁稚龄,诸事还不过懵懵懂懂。这时被奶娘护着,身披麻衣,跪在堂前。 殷常夏尚且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一个劲问他奶娘为什么母亲躺在棺材里睡着不起身。奶娘被他问得无所适从,又为这大公子心酸,不禁两只眼睛哭得通红,一个劲抽泣。 温家父子才进来便见着这等场面,不禁唏嘘不已。 温士郁见着此情此景不由勾起当年的丧妻之痛,亦是眼眶有些湿润。 堂上掌礼太监见了这样,也是不知所措。原是丧家答客,谁料主母病逝,小公子也发起热来,奶娘吓得六神无主,忙差人禀报了殷鹤晟。 洛王才失嫡妻,万不想再赔了一个嫡子,便匆匆看孩子病情去了。 是以偌大王府,前厅的正经主子不过殷常夏一个罢了。 殷常夏到底不过孩子,这会人都懵了,哪儿还有平日那份机灵劲?这会见奶娘哭得伤心,亲娘又躺着不见声息,忽的就明白了生老病死的玄机。小孩子的哭声尤为刺耳,温酌脑仁都疼了,对着这么个孩子愣是没辙。 好在洛王没一会就来了,斥了奶娘几句,又遣她抱了大公子下去哄,这才来知客。 温士郁叹了口气,道:“这奶娘虽看着笨拙些,也是个有情义的忠仆。” 他这会满肚子想得都是当年丧妻之痛,看着洛王也格外地同情。 殷鹤晟素来性子冷,这会看着不过是憔悴些,精神倒还好,言谈往来也同往常别无二致,光看他这幅镇定自若的态度便知定然没有伤心到哪儿去。 温酌冷眼旁观,想起荣栎对殷鹤晟的评价“冷情冷血,石头心肠”,倒也没差到哪儿去。 因着怠慢了襄阳侯父子,洛王便又同他父子多应酬了几句。 温酌与他几日不见,又兼方才一阵腹诽,便有几分说不出的别扭,道:“生死有命,殿下节哀顺变。” 殷鹤晟听罢,照理答了一句,又匆匆去知会其余宾客。 好在洛王本就在礼部供事,对一应仪礼都不算陌生,洛王妃虽死得突然,丧礼倒也算风光,后有宗正司出面拟定了洛王妃谥号,葬在北郊皇陵。 一代佳人,自此瘗玉埋香。 第47章 第 47 章 皇帝万寿节后温酌倒是闲了不少,因他的官衔乃是挂在洛王名下,殷鹤晟丧妻自有葬礼要操持,温酌便得了闲。 七月天正是最热的时候,温酌也正好在家躲懒。因世子原是个胖子,素来极怕热,夏天用起冰来不知节制,底下人一到天热就开始忙活,他这处院子便比旁人处要凉快许多。 陈锐倒是没这些公子王孙的臭毛病,知道夏天的冰冬天的炭都是极大的花销,便让人撤了些送到亲爹兄长处。又让人捣鼓了些消暑饮食出来,早晚吃喝解解暑气。 温士郁得了亲儿子的孝敬,自然无比舒坦,心道这会才享了儿子的福也不算晚。 林月娘如今肚子已极大了,北苑的婆子特来禀报,只说生产也不过就在这几日功夫了。 温酌自上回见她后,便没去过那儿。后来出了林同嗣行刺的事,严刑之下那倒霉孩子也算开了口,只不过不是受汪商指使,乃是因着他姐姐来泄私愤罢了。 林家姐弟也算是时运不济受了亲爹的连累,若是托生在旁的人家说不定也能过上安稳日子。 林同嗣作为林知府嫡子,不过小了温酌两岁而已,因着家破人亡自己被流放北疆受尽屈辱,原本桀骜不驯的性子没被磨砺,反而更加不忿。他被汪商收留后,虽受了对方一番鼓动,总算对亲姐姐还有骨肉之情,不愿让亲姐舍身报仇。 只是此人感情用事,行事不计后果,在掖春楼一怒砸死了温酌之后,还是林月娘替他收拾残局。 饶是温酌也要感慨一句: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 此君坏了汪商订好的计策不说,还置亲姐于死地,奈何为人脓包无计可施,一时无处可去,倒成了城中乞丐的一员。 他虽救姐心切,这襄阳侯府又岂是寻常人家,凭着这幅小身板几次三番翻墙未果,又听到京畿府断了此案还了温酌清白,更是恨不得生生咬死温酌,便偷了把匕首伺机给姐姐报仇。 谁承想温酌如有天助,便是让他得了动手的时机,却横空出世来了个身手敏捷的上官九,眼睁睁的看着这报仇大计化为破影。 温士郁恼了彻底恼了林氏姐弟。 林同嗣受了刑,脚踝被生生敲碎,便成了废人走不得路了,被送到温家一处庄子上,不过自生自灭罢了。 并没人同林月娘说起这些。 即便如此她也早被吓坏了。 那个既是温酌,又不是温酌的少年。 面目精致俊逸,眼里却是凉薄寡冷,远非当日那个肥头大耳,蠢笨好色的纨绔子弟了。 他轻轻一笑宛若天人,嘴里的话却令她心惊胆寒——不过三言两语就把她的心思说得一清二楚。 竟是如此可怕的人! 林月娘躺在榻上,腹中胎动令她感到既厌恶又茫然,但这却又是她唯一的倚仗。 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她想道,然而不管如何,看在孩子的面上温酌应该会放过她弟弟吧? 林月娘很不确定,然而她却别无他法。 命运捉弄,不就是说她么? 第48章 第 48 章 温酌虽没去上值,人情往来上却是没闲着。他如今与上官九算得熟稔。另有杨若茗柳承惆得了温氏兄弟襄助,承了偌大人情,便有意与温酌相交。 温酌这向便常与这二人往来。 杨柳二人因着才情诗名,颇受才子们的推崇。温酌这半年来洗心革面,名声已大有好转,又有此二人引荐各色文人骚客与他结识,在读书人中亦博得几分仗义识才的雅名,也算结个善缘。 这年月虽不尚清谈,文人们却喜茶会阔论,三不五时的就要聚在一处联络联络感情,卖弄卖弄才学。
温酌参加这种活动不过是与这些个酸儒混个脸熟,也能搏个好名声,是以人虽来了,话却不多,不过是作个倾听姿态罢了。 旁人只道他谦逊,对他好感更甚。 这一日,茶会定在香茗居,这地虽比不得玉带街热闹,胜在价廉物美。 温酌来时,杨柳等人已来了,众人见了礼,才坐定闲谈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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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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