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颖言连连点头,温酌倒也不难为他,道:“昨日便跟你说,你且将这些事都理一理同我说了便是。” 这会魏颖言倒真不敢瞒他了,一五一十同温酌讲了。 原来王旭那陈粮案倒也是真的,不过由头却是魏颖言这头搅出来的。原来染州三河交汇,旱涝无常,朝廷为了防灾,去岁便拨了一笔钱来专让地方上修筑河道用。这钱到了州府衙门处,照例被盘剥了一层,再到县里便紧巴巴的,不怎么够了。若是知县伶俐总能各处克扣,顶上这笔开支。 孰料偏王旭治下的宜安正是两河交汇处,此人性子又迂腐,钱用光了,河堤却是没修出个所以然,偏还是个倒霉催的,连着几场大雨河水漫长冲垮了河堤,毁了不少良田。 这事闹出来可不好看,王旭还想上头减免些税粮呢,谁知却被魏颖言按下了,还让他如期如数上交税粮。这可愁坏了王旭,便写了封弹劾上官的折子来,谁料让魏颖言截了。 眼看期限将至,王旭没法子,便想出了个用陈粮抵充税粮的昏招。正巧落在魏颖言手中,被他公报私仇报到了京中。 孰料世事无常,偏偏就是此时公仓被人一把火烧了。 温酌听罢,简直对魏颖言无语,道:“你可真够黑的!” 魏颖言心道,这官场上斗心眼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本就是常事,你自个儿手段也厉害,倒好意思说我。奈何他如今前程性命尽在温酌手里,倒不好将这番话说出口。 温酌想了想,道:“你这些话说得乃是你跟王旭的恩怨,那何敏道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也是旧仇?” 魏颖言拧了眉头道:“这厮向来假清高得很。想是有意作恶。” 温酌很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心道这还真是恶人先告状了。 又听魏颖言将与何敏道的恩怨听了一番,却原来不过只是党争罢了。与魏颖言这个迎奉权贵中饱私囊的真小人不一样,何大人倒是个清流党一系。 温酌静静听了魏颖言对何敏道的一通编排,末了对魏颖言道:“也好。这些事我已尽知。你且去好好将粮草筹措好,万务尽快,若是能供上郎州的战事,总也能算个将功赎罪。” 这事却真是千难万难,魏颖言一时又有些踌躇。温酌冷笑道:“你最好别跟王旭那傻子似的,想着买什么陈粮。若是如此,便自己寻个地界吊死罢了,免得株连九族遭人鄙夷。” 魏颖言被他寒碜一句,也是惊醒,忙道:“下官万不敢如此。只是,只是此事颇是棘手。” 温酌白他一眼,嘲道:“有甚么棘手的,把你正房夫人屋里那对白瓷梅瓶当了,便差不多够小半仓了。莫不成要我遣人代劳不成?” 魏颖言被他吓得再不敢推脱,急忙告退出去了。 白易书勤瞧他这么个堂堂的知州,竟被温酌吓成这样,不禁笑出声来,嘴里更是奉承温酌智慧。 温酌却是摇头,道:“此事倒要记侍玉一功,要不是她成日拿些个香药在我屋里点着,谁会注意这些个。再有么,亦是要多谢魏夫人威风赫赫富贵安闲,拿这好东西来享用。” 这话也是埋汰人,两人知道温酌这是促狭,又笑一回。 第119章 第 119 章 魏颖言被温酌这么一吓唬,再没起什么招待上官的念头来了。倒是云想容悄不声地给温酌送了个帖子来,温酌这才知道她们一行人已进了城。 云想容身为殷鹤晟在江湖中的暗桩,此事知晓者甚少,然而温酌与她并无半点瓜葛,若是乍然凑到一处外人看来便不免猜疑。因而云想容遣人递了帖子到温酌处倒给他省了麻烦,旁人想来也不过是妓子贪图世子富贵而已。 温酌心下会意,第二日便到云想容处去了。 他自到了染州,来往行动无不是声势浩大,这一番举动自然被报到各处。魏颖言却是没功夫管这些了,倒是何敏道听了不免有些狐疑,道:“怎么这样巧。这个云想容何以偏偏这个时候到了?” 邱振道:“这个温酌,急色鬼的名头快传遍神州了。如今便是他不去狎妓,那些个粉头哪里就肯丢了这块肥肉?” 何敏道不置可否,手中继续下棋,嘴里吩咐道:“你们便继续盯着,若有异常,便来报。” 邱振嘀咕道:“姐夫未免也太过小心了些。” “下棋不语。”何敏道手中落子,竟将他一处出路封杀,邱振不由揪起眉头。 云想容所住的院子外乃是一处枫林,秋时别有风姿,只是如今天寒地冻,红叶早已尽数凋零,难免显得萧瑟。 她到染州,虽是匆忙成行却并不狼狈,底下人早已习惯天涯漂泊,自管自行事甚是从容。 温酌走进门内不过片刻功夫便觉不凡,待到正厅,只见一盛装女子已候在门廊处,对他一福道:“世子大驾光临,废园蓬荜生辉。” 温酌一笑,道:“岂敢。姑娘可是云想容云姑娘?” 云想容道:“正是小女子名讳。世子请进。” 两人见了礼,到了内室坐定。 又有一个红衣女子送了茶来,云想容见温酌身畔不过只有白易,道:“这位大人瞧着面生,又仿佛有伤在身。我原料想季大人定会守在世子身畔的。”
温酌没料到她如此眼尖,道:“云姑娘好眼力,这是我的近卫白易。只因如今在庆宁府,人多眼杂,一行人出去太扎眼,有些事便只得让季大人替我去办了。” 云想容微微颌首,道:“我与世子虽是初逢,倒不怕言浅交深。我这处虽不比宫里的畅音阁,手底下的人除却吹拉弹唱、歌舞曲乐,倒是人人都练得一身微末武功。世子若有些个杂事,只管开口不必客气。” 温酌没料她性子这样豪爽,当即谢了她。 云想容道:“我昨日才进了城门,便听人说知州大人如今为了烧粮案,四处筹措粮草,依着这位大人的性子倒是稀奇。” 她消息这样灵通又知微见著,温酌也是意外,心道难怪殷鹤晟遣了她来。 然而这魏颖言的事,温酌也觉没必要与她细说,反倒是打听起何敏道来。 云想容道:“这个何大人大抵还算是个清流,平日里倒不曾听过他出来风流快活。他倒是有个小舅子叫邱振,乃是轻车都尉邱琦的小儿子,说起来从前也在京城有些风流名声。” 听云想容的意思,恐怕她还以为自己跟邱振认得,温酌被她一说倒有些尴尬,道:“云姑娘有所不知,温某早先伤了头,好些人事都尽忘了的。” 云想容见他如此说,狡黠道:“世子差矣。便是前尘尽忘,有些个交情,三杯两盏淡酒下去也能成生死之交。” 这话倒也不假,要摸清何敏道的底细从邱振处下手倒是最容易的。 两人当即商议起来,云想容天性聪颖,温酌不过将话头一点,她已明了。 如今这案子虽因魏颖言供述清楚了前因,这后果尚且还是一团谜。云想容道:“我虽不曾与这位魏大人交际过,也常听人说起此人,听着实在不像是个损人不利己的主。且这粮仓烧了,不管怎么说他也难逃其咎。” 温酌点头道:“正是如此。只是那王县令,官职低微自然人微言轻,在这庆宁府里哪里有什么人手。” 白易听他两个说了半天,道:“所以公子你是怀疑何敏道烧得粮?” 红绡见他几人在内室半日,这时又送了茶来,云想容处用的都是上等茶叶,且她又不喜将那些劳什子玩意搁在一处烹,都是让人磨制成茶粉煮沸送来,一时茶香袭人。 温酌默默捧了茶碗在手,窥着水汽缭绕的茶汤深深吸了一口,只觉茶香沁人心脾。 “我不是怀疑何敏道烧粮,我是怀疑这粮根本没烧。” 饶是云想容一时都讶然,道:“没烧?那这粮哪儿去了?” 温酌笑道:“我哪儿知道啊,这恐怕要问何敏道了。” 白易被他弄得一惊一乍,简直无语,道:“公子你这是逗咱们吧?若是他肯说的话,咱们还用这么费劲么?” 温酌瞥他一眼道:“这有何难?他不愿说,总不见得旁人不愿说。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白易更糊涂了,道:“这话说的我更不懂了。方才云姑娘不还说这个何大人是个清流么?” 温酌摇头道:“所幸你习武,若是做官,还真成了糊涂官了。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清流’,倒是自诩清流的最多不过。圣人言:君子不党。若只是与魏颖言政见不一,何必要烧粮?这公仓里的粮乃是救民水火的根本,连这都烧了,岂非丧心病狂?” 云想容侧着头思量了片刻,道:“若是他烧了粮,于他也没什么好处。若说没烧粮,这粮自然要寻个万全的去处存放。那王县令与他可是一头了,可是送去了宜安?” 想多了可不让人头疼么,温酌喝着热茶一时无语,道:“便等季大哥的消息罢。” 第120章 第 120 章 待温酌回府,白易仍是不明所以,问他道:“公子,咱们从上京便听了是烧粮案啊,怎么这粮竟是没烧?” 温酌对他点点头却是没说什么,恰好书勤进来,问他道:“那东西做得如何了?” 书勤喜滋滋点点头,道:“成了成了。正有一锅才爆出来的,我这就拿来。” 白易莫名其妙,只见一会功夫书勤捧着一大碟物事进来,将盖儿一掀,一阵浓郁的米香袭来。温酌擦过手,拿了一小撮在手里,塞在白易手中,只见是白花花的白胖米粒热烘烘正泛着香气。 白易将这吃了,甜滋滋的米香从嘴中溢开,与他平时吃的饭大有不同。他在温酌身边已久,晓得这位世子爷惯会捯饬吃食。 却不想温酌对他道:“这爆米粒寻常是做不成的,须得热锅蒙着烘了才成,一旦做成米香四溢。那粮仓虽烧了时日不短,到底周围也有人家。只是问下来,却无人闻得米香。若是火势巨大把个粮库都烧成灰烬尽是烟火气倒也罢了,只是那地方我也着人打探过,想是烧的人顾虑甚多,不过是粮储尽毁,屋顶塌了罢了,墙壁不过熏得发黑,泰半还立着,可见火势未必大到哪儿去。何况州府衙门也来救火,浇了那么些水下去,地上总得留些残渣吧,哪有这样丁点不剩的道理? 再有么,倒是有人瞧见那晚粮草未烧时便有人在那忙活,只是此人乃是个酒鬼,未看得清楚。” 书勤早知自家主子肚里肠子不知弯几弯,这会被他细细推算也不觉奇怪,反是道:“那这粮是被藏在何处了?” 温酌一边吃着爆米粒,一边道:“我要连这些个都知道,咱们还忙活什么?总还是在何敏道身上就是了。” 书勤摇摇头道:“我是不明白这些个当官的。这好好的官不做,怎么老折腾这些个阴谋诡计。少爷,你说这个何大人到底是为的是什么呀?莫不成是看重名声?那也何必如此啊。” 温酌叹口气道:“他自然看重名声,如今在外头这恶名自然都落在魏颖言头上了。这个何大人倒是好一朵出淤泥不染的白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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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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