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五静站了片刻,惨白的脸上却生出欣慰笑意,心想——他还愿意为我生气。 - 童殊气鼓鼓的走出老远,他真是烦透了,脑海里根本挥不去景决那张病态的脸。 一副自剥了金丹的身体,加上分裂的元神,身体有多脆弱和难受可想而知。 就景决那副见了他,也站不起来的样子,怕是没能力走出荒野,半夜里被野兽吃了也是活该。 童殊被一口气噎得胸闷,不回去瞧一眼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只好气得白着一张脸又回到树下。 出乎意料的是,人和马都不见了。 童殊要被气炸了,盯着地上被压平的一堆枯叶道:“可以啊,还有力气跑!我是脑门被夹了才会回来找你!” 童殊带着一身火气,这回一路再没回头,径直往魔域去。 - 良久之后,远处一个隐蔽角落才晃出一人一马的身影。 辛五无力地跌坐在地,再忍不住,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之后,吐出一口血水。 他靠着冷石,望着落下去的夕阳,心中是高兴的。 童殊还是会为他担心,他料的没有错,果然这样做就能叫童殊安心离开。 不逼迫,不纠缠,他要用童殊舒服的方法,慢慢地将童殊的心哄回来。 - 童殊回到魇门阙时,已是深夜。 魇门阙点着两排红纱宫灯,这是专门为主君点的归灯。他入了魇楼,魇门十使立刻就知道,全迎了出来。 大家瞧见童殊换回了陆殊的身体,却毫不意外。 童殊见些,便知道肯定是景决对魇门十使交代过了。 连到了自己的地盘,还是有着各种景决的痕迹,这让童殊脸色直接阴沉了下去。 魇门十使见此,全皆噤声。 - 童殊这一夜久久不能睡,翻来辗去,干脆不睡了,随意趿了鞋站到阙楼廊下。 魇门阙,四面围廊,视野开阔。 童殊站的这个方向,面对的是仙道的方向。如果景决跟着来,站在这里,一定能看到。 童殊已经从之前的烦躁冷静下来,夜风撩起他的发,年轻如玉的容颜在月光下发着光,他的眸子比星辰还要清亮,他有着这样一副少年模样,却没有少年的无忧无虑,他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 良久之后,童殊低声地唤到:“温姐姐。” 今夜是温酒卿守夜,她闻声现出身影,来到童殊身边,问道:“主君有何吩咐?” “可有问情果?” 温酒卿滞了下,道:“时令已过,没有新鲜的。倒是有用它酿的问情酒,主君可要?” “拿十坛来罢。” 温酒卿知道童殊的酒量好,但问情酒不能这样喝。 问情果,心无杂念的人吃它,是甘甜;心中有情之人吃它,是苦涩。越清心,越甜,越用情,越苦。 童殊与景决有情不是秘密,温酒卿料定童殊喝问情酒,会是极苦。 温酒卿一时不敢去拿。 童殊道:“我说话不算话了么?” 温酒卿只觉威压冷冷逼来,他看童殊满脸悦,连忙去拿了。 - 这夜童殊喝了十坛问情酒。 头一口,苦得他咳得惊天动地,眼泪忍不住滑下来。
好在这东西不管多苦,接下来每一口的苦味都会减一些。童殊是喝到第十坛才不苦的。 但也没有幸运地喝到甜味。 天快亮了。 而童殊没有看到景决追来。 不知景决是病死在了路上,还是半路后悔不来了。 不来才好呢,童殊想,才不会影响我的晋阶大业。 这一夜的月亮好圆,童殊用了一个团圆夜的时间,下定决心。又在破晓时用上了令雪楼教他的绝情断爱的术法。 这术法极好,用完之后,再去喝一口坛底剩的残酒,问情酒果然变甜了。 - 童殊是在朝阳中走进魔蛊窑的。 这地方,上一次来,他是被令雪楼踢进去的;这一次,他是自愿走进去的。 上一次他进魔蛊窑,受尽折磨,犹如凤凰涅槃,一步登天晋了魔王境。 这一次?童殊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缓缓勾出了笑意。 恭送他的魇门十使,被那笑容凉得寒意砭骨,心中生寒。 他们面面相觑,良久才呼出一口气。 - 一旦进魔蛊窑,至少得月余才能出关。 过程近半时,是最艰难的。 朔月夜,童殊正在晋阶最胶着之时,他难受得冷汗涟涟,眼帘模糊得不能视物,却也不肯退让半步。 就在夜最深之时,突然万籁寂静。 一双紫靴踩上了魇门阙的玉石台,那人一袭紫袍,推开了魔蛊窑的门。紫袂在门掩时,晃出冷辉。 那人在魇门阙走的光明正大,却无人一发现他。 童殊熬得双眼通红,五感混浊,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在心中不断念着上邪心经。 那人到来时,他忽然听到了悠远的脚步声。 魔蛊窑里各种毒虫魔物的杂声如同被施了法一般褪去,童殊在那诡异的安静中,抚去睫上的汗水,看到了来人。 随着来人越来越近,那张绝代风华的脸越来越清晰。 当那人走到童殊面前时,童殊缓缓跪下了身,他用熬得沙哑的声音喊:“令雪楼。” 令雪楼道:“等我很久?” 童殊忍不住哽咽道:“你终于出现了。” 令雪楼轻笑一声,抬手抚在童殊发顶:“现在可愿真心修魔?” 童殊靠在令雪楼膝上答:“不愿。” “初心未改?” “从来未改。” “初心何处?” “一剑问九洲。” “为何不弃魔从剑?” “我已入魔,无从可改。” “如今奈何?” “做魔王!做魔君!做魔神!” “可你不喜。” “却也不厌。” “何必将就?” “苍天不仁,非我能选。” “可恨我?” “恨你。” “恨有几成?” “十成。” “恨什么?” “恨你,剥我根骨、废我修我、言辞厉色,以及——” “但说无妨。” “中途离去。” “若我不去,你便不进。”令雪楼收了抚童殊发顶的手,抽身退开一步,笑容浓艳,接着问:“可敬我?” 童殊跪直了,注视着令雪楼道:“敬你。” “敬有几成?” “十二成。” “敬什么?” “敬你,剥我根骨给我新生,废我修为教我新术、色厉内荏倾囊相授。另有——” “还有什么?” “中途离去,给我独立,逼我成神。” 令雪楼大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童殊昂扬着脸,站起身道:“我也没选错路。” “彼此彼此。” “彼此彼此。” - 童殊骤然睁眼。 一念之间,人神区分。 他知道令雪楼来过,又知道令雪楼走了。 童殊天资极好,熟读魇门阙功法,又著了《魇门集注》,加上曾晋过魔王境,经验丰富,此次晋阶在功法方面,他而言是轻车熟路的。 最难的,便是守心。 最难的这一关,童殊在魔蛊窑中挣扎了半月,总在边缘徘徊,数次无法破关而过。 时机只在这几日,一旦错过,便是功亏一篑。在最重要的时机,令雪楼来扶了他一把。 童殊看着黑洞洞、阴森森的魔蛊窑,心中是滚烫的热意,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上人境和魔君境才会有的证道示语响在耳边,新晋的魔君大人记下了那两个字,对着人已离去的虚空道:“我能悟。” 又半月后,童殊推开了魔蛊窑的门,望着正午明亮的日头,眯起了眼。 魇门十使每日两人轮流值守。 这日是尔愁与姚石青值守,尔愁见到童殊出来时,喜极而泣,一边挥手让姚石青去通知其他使者,一边朝童殊行礼道:“恭迎主君出关!” 童殊秾丽的面容,在烈日下有着灼灼的光芒,可他的双眸竟是无邪纯净得犹如清泉。 尔愁不由看得怔住了。 童殊满脸迷惑地瞧着她,不解道:“漂亮姐姐,你是谁啊?为何跪我?” 尔愁猛地瞪大了含水眸,她想到了什么,心中狂喜,颤声问道:“主……主君……您晋境成功了?直接回溯了?” 作者有话要说:【提醒:第169章 于2020.9.12,0时修改,添了700多字,主要修在冉清萍与傅谨,把之前隐晦简略表述的东西写得明白些,应该不会引起歧义了,建议重新看。】 努力冲刺这周完结!我还有两天时间!希望能达成! ------------------ 感谢在2020-09-11 00:20:04~2020-09-12 00:2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亦梦冷、大梦初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耕瓢泼大雨 60瓶;Xerry010 20瓶;兔子队员、阳光烃 10瓶;半缘君 6瓶;故笙诉离歌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3章 启溯(一更) 远处阴影下, 辛五站起,听到回溯,微微一愣, 正要向前, 被忆霄挡住了去路。 忆霄对他摇头。 --- 一个月前。 辛五在歧云山脚下见童殊走后,便一路追着魇门阙来。 他没有修为, 身体和元神双重重伤, 病得厉害,只好将自己绑在马背上,伏着马儿前行。 童殊等了他一夜, 在童殊进魔蛊窑时,辛五才勉强到斩魔壑。 要过斩魔壑很难,虽然他从前没少越过此地, 但此番是条件最差之时, 差点折在斩魔壑里。 他濒死着卧在壑缘时,这才能切身体会到从前陆殊一身重伤越壑的情形。没有亲身经历过一次, 所有的感同身受都是假惺惺。 辛五长舒了口气,爬起身, 对壑那边带不过来的马儿挥手作别。 辛五是高兴的。 他失去了很多东西,同时也卸去了很多东西。 疼痛无比,却从未如此轻松。 到魇门阙时, 果然是被拦住了。 他没了修为, 没了臬司仙使的身份,连到魇门阙叫门的资格都没有。 差点被当作越界闹事的仙道修士被魇门阙处分了。好在, 忆霄及时认出了他。 魇门十使对他换了身体大感意外,看他一身重伤性命垂危的样子,替他稍稍救治后, 却也不敢作主留他在魇门阙。 最后是在魇市替他寻了一处离得近的小宅住下。 辛五每日都守在魔蛊窑外,练剑、打坐、冥想,等着童殊出来。 所有人都焦虑,谁也没有把握童殊一定能活着出来。 辛五时常贴着门听魔蛊窑里的的动静,这窑是令雪楼做的,绝计不可能被人从外面听到里面的声响,但他还是徒劳无功地时常去听。 --- 一个月后,童殊出来了,但魇门十使不肯让辛五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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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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