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只是为了奚落宋沅沅。 宋沅沅和黎容谈过恋爱就是最好的打压工具,她们可以理直气壮的指责,嘲笑,咒骂。 于是宋沅沅为了转移这种羞辱和愤怒,将指责的枪口对准结巴的纪小川。 在班级里,孤僻且有身体残缺的人是全班的娱乐对象,只要同仇敌忾的将矛头对准这个人,就能巧妙的从漩涡中心抽离出来。 被压迫者,为了躲避来自道德制高点的指责和毫无根据的口诛笔伐,便快速在另一场暴力中转变成施暴者。 没有人想要反抗,遵守哪怕是错误的规则,是所有怯懦生物的共性。 所以,黎清立和顾浓也成为了舆论风暴中的牺牲品。 那天‘围脖’阿姨说,收到过她手套和帽子的学生,肯定知道他父母是好人。 黎容只是笑笑,并没打破一个中年女人美好的愿景。 事实上没有,未来的六年都没有,从没有一个他父母的学生,敢对别人说一句,他们是好人。 一切寂静的仿佛死海,所有声音都被过去的时间掩埋。 宋沅沅迈过纪小川的桌子,一抬头,看到了倚门而立的黎容,顿时一僵。 黎容穿着纯白的棉衣,领口微张,颀长的脖颈有些泛红。 他虽然身型瘦削,但懒懒散散靠着的模样煞是好看,柔软半长的头发垂到耳垂下,卷曲的鬓角是温和的浅棕色。 黎容看着她,抿唇而笑,清澈透亮的眸子里映出的是她娇俏的脸。 宋沅沅嗓子发紧,手下默默攥着保温杯,脑子里有些木。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在黎容面前,是温柔俏皮,善解人意的小女孩,以前他们一起去书店买书,路上遇到乞讨的落魄老人,黎容只会一脸冰冷的说对方骗钱,她却会施舍个十块钱。 因为她不在乎是否被骗,她比黎容更心地柔软。 她不是现在这样的。 “黎容。”宋沅沅低低叫了一声。 整个七班静悄悄的,他们虽然嘴里说着要远离黎容,但真面对本人,又明显拘束起来。 外表好看又优秀的人,会下意识让人感到敬畏。 黎容肩膀稍用力,抵着门边站直身子,径直走进去,直接略过了僵硬的宋沅沅,来到纪小川身边。 他弯了弯眼睛,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说,省省现在自卑的时间,有精力就多学点大学知识,以后她们都不知道被你甩多远了。” 纪小川睁大眼睛,有些呆滞的望着黎容,仿佛没听懂黎容在说什么。 她从没跟黎容这样的人说过话,哪怕他们都说黎容现在落魄了,但在纪小川眼里,黎容还是很遥远。 纪小川抿了抿干涩的唇,手指无意识的扣住膝盖,指甲压的发白。 “………” “你以后打扮打扮,比她们好看多了,喏,这胸针挺适合你的,送你了。”黎容将掌心里那个小盒子放在纪小川面前,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干净圆润,就连随便一个动作都儒雅风流,“这帮人将来求你帮她们做实验的时候,记得记仇哦,我不是很看得上烂好人。” 他说话眼中带笑,好似半真半假,桃花眼抬动之间,风情无限。 纪小川僵硬的望着他,一句话都不敢说,那个精致漂亮的小盒子就摆在她离她十厘米远的地方。 他怎么能说适合她呢,她明明这么平庸,这么邋遢,这么丢脸。 黎容为什么要说她会变好呢? 黎容看纪小川一副吓蒙了的模样,又不禁沉思。 他说的这些未来发生的事,会不会惊到十七岁的小女孩。 毕竟纪小川的心理防线还挺脆弱的。 于是他只好补充:“不过你将来可以帮我做实验,我不讨厌烤肠的味道。” 说罢,黎容觉得自己已经够意思了。 他和纪小川本来就没太多的交集,只是稍微共情了他父母的境遇,勉为其难站出来帮个忙。 说完这些话,他皱了皱鼻子,把发凉的手指塞到棉衣兜里,堂而皇之的从七班离开了。 纪小川呆愣的望着黎容的背影,巨大的玻璃窗外是正午的阳光,那光浓郁热烈,穿过皑皑云层,穿过瑟瑟秋风,穿过婆娑红叶,穿过满目浮尘。 它落在黎容身上,那么好看,波光粼粼,好像能填满碎裂已久的缝隙。 七班和实验班门对门,消息传的和声波一样快。 “实验班的黎容送了七班那个结巴女生礼物!” 这话就沿着黎容的耳朵传到七班。 黎容为了去商场,多走了几千米,消耗了几百卡的热量,一回来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岑崤的关怀只有凉飕飕的四个字:“招蜂引蝶。” 黎容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看向岑崤,眉头蹙着,眼尾塌了塌,一副生动形象的委屈样:“哪里招蜂引蝶,我好无辜啊。” 岑崤心里挺爱看他委屈的模样,但听说他送别的女孩礼物,又懒得搭理他。 他当然不会以为黎容喜欢谁,对黎容来说,喜欢是很不值一提的情绪。 黎容挑眉端详他的神态,唇边笑意转瞬即逝,又慢慢吞吞的解释,声音软的像含了红豆糕。 “我是想给我女朋友送生日礼物,谁知道我女朋友家世清白根正苗红,没送出去。她不是也请你了,难道你没有准备生日礼物么?” 黎容说完,定神望着岑崤,他眼窝偏深,眼睑抬的用力,左眼皮能挤出两层折痕,乍一看,有点拷问的意思。
明明是他一口一个女朋友,反倒还理直气壮的质问别人。 岑崤有种将那浅浅折痕粗暴揉开的冲动,他花了十秒忍耐下那股冲动,凉飕飕道:“没有。” “哼。”黎容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但他突然鼓起卧蚕,露出一种相当娇憨的神态,满怀期待问,“那十一月十七号,你会准备礼物吗?”
第17章 黎容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 既然宋沅沅执意要他去成年礼,他觉得,应该给自己租一套礼服。 租,听起来多少有些寒酸,曾经他是买得起的,但现在每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以我和我女朋友的关系,租多少钱的礼服合适?”他这么想着,也顺便问出口了。 教室里净是笔尖跟卷子摩擦的动人旋律,就连身边这位金主也没出声。 黎容暼了暼岑崤,好整以暇的暗示:“作为我的天使基金投资人,岑先生不发表下意见?” 岑崤已经学会自动屏蔽‘女朋友’这个字眼,但还是对黎容若有若无的撩拨恨的牙痒痒。 岑崤拧开水杯,慢条斯理的喝了口水,冷淡道:“你跟金主讨论女朋友合适么?” 黎容本就牙尖嘴利,丝毫不惧:“金主明知道要被招婿还愿意去,也挺不合适的。” 他永远记得上一世岑崤和宋沅沅相拥跳舞的场面,到也算郎才女貌,格外登对。不过可笑的是,上一世他吃的是宋沅沅的醋,这一世回想起来,反倒有点吃岑崤的醋。 只是一点点,用来调剂乏味的生活也不错。 简复在前面闲不住,他因为已经确定被A大特招,所以完全没有高考压力,别人拼命刷题的时候,他时常空虚的左顾右盼,多少有点拉仇恨。 见黎容和岑崤在说悄悄话,简复猫着腰,趁生物老师在讲台后打瞌睡,他不动声色的凑了过来,恰巧听了后半截,简复唏嘘:“你真要去啊,我直说了,你不可能挽回宋沅沅的。” 他把两只爪子搭在黎容桌面上,大大咧咧的晃着黎容的保温杯玩,这话也是对黎容说的。 简复对男女关系很敏锐,他看的出来,黎容也不怎么喜欢宋沅沅了。 这就挺好,黎容这种从小桃花运不断的好学生,终于可以体会他和岑崤的自由单身生活了。 黎容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眉目间略带怅然:“我只是有点咽不下这口气,一想到我女朋友要和……”他故意一顿,余光扫了扫岑崤,“要和新欢你侬我侬,我就心口疼。” 他说着,真用手捂着心口,眉头轻蹙,故作难耐的咳嗽几声。 他这一身到处都是病,装起病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新欢?我崤哥?”简复的目光在黎容和岑崤之间逡巡一圈,脑海里不免生成了画面,顿觉这场面狗血又刺激,他忍不住幸灾乐祸,“艹,这么一说,我都想去看热闹了,要不你俩现在打一架?” 黎容慢吞吞把手从心口撤走,眼波含笑:“是挺热闹的,就是我现在生活拮据,在你伟岸又多金的崤哥面前缺乏自信,不如你赞助一下服装造型,二模之前我也给你补课。” 简复看热闹不嫌事大:“行啊。” 岑崤终于听不下去,凉飕飕瞪了简复一眼:“闲的没事去把门口垃圾倒了。” 简复憋屈:“卧槽,提建议的是他,哥你怎么不瞪他?” 黎容垂了垂眸,目光落在手腕内侧细小的纹路上,微微扯了下唇,似笑非笑:“他心虚,毕竟不择手段抢了……哈。” 简复:“你别胡说,我哥可不想抢宋沅沅。” 岑崤深深看了黎容一眼,黎容没有跟简复解释的意思,他也没有。 黎容想要好好打扮,不是说说而已。 他曾经有过两套定制礼服,是顾浓找当设计师的朋友为他做的,价格不菲,穿着也好看。 但法院来搜家的人里大概有识货的,这两件值钱的礼服被取走了。 周四,黎容匆匆在网上租了一件礼服,没来得及试,大概要成年礼当天才送到。 他现在身虚体瘦,不是定制估计不会合身。 “我还得理个头发。” 他对着镜子,揪着发尾看了看,略有些嫌弃。 从医院清醒过来后,他就没理过发了,他以前明明精致的一个月就要修一次发型。 宋沅沅的成年礼会来很多他父母以前的朋友,他不想像上一世一样落魄。 黎容找了个口碑不错的理发店,挑选了手艺最高的店长。 “小伙子要理什么样的?”女店长大概三十多岁,精瘦,染一头灰色卷发,穿着有点朋克的意思。 黎容脱了外套,露出宽松的白色圆领毛衣,他一边将棉衣折一折放在沙发上,一边回女店长的话。 ”我要参加女朋友的成年礼。” 女店长一挑眉,笑眯眯道:“懂,肯定给你剪个帅气的,让你女朋友对你死心塌地。” 黎容一笑:“好。” 他乖乖坐好,让人在他脖子上搭了毛巾,又严丝合缝的披好围布。 店内播放着轻柔幽雅的蓝调,空调呼呼吹着热气,失去温度的夕阳余韵缓慢的在地板上拖拉,像一张橘黄色的地毯。 店长娴熟的用两根手指夹住梳子,一边轻柔的梳理黎容的头发,一边往他头发上喷水。 “小伙子多大了?” 黎容迟疑片刻,抬眸盯着镜中的自己,低声回:“二十三。” 大概是陌生的,温暖的环境给了他莫名的安全感,他没有掩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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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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