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着高跟鞋,被人搀扶着走上城堡,推开天蓝色的百叶窗,托着下巴,优雅的摆着姿势。 城堡下,有两个专业摄影师单膝跪在地上,专注给她拍照。 被邀请来的客人自然不吝夸奖。 “沅沅今天好美哦,以后每一天都是十八岁!” “真的是小公主,贵气又优雅!” “漂亮又善良的小姑娘,将来谁有幸能娶到她啊。” “沅沅不愧是今天唯一的焦点。” 宋母笑道:“我们沅沅才不着急嫁人呢,她一向都以学习为主,非常听家里的话,不像有的女孩,被男生一追就答应了。” “就是,沅沅越来越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宋母:“我倒也不是拦着她恋爱,但社会复杂,她还没有分辨能力,做母亲的当然要多费心……” “嘶,快看。” “谁啊那是?” “黎容,就是黎清立和顾浓的儿子。” “这就是黎容啊,这孩子长得可真……” “不得不说,太好看,太漂亮了。” 黎容穿着剪裁流畅熨烫整齐的纯黑礼服,安静的坐在极不起眼的最后一排座椅上。 他身体比例很好,礼服在腰腹微微收紧,双腿随意交叠,直筒的西裤拉扯上滑,露出圆润的踝骨。 原本雅致严肃的黑礼服穿在他身上,并不让人觉得窒息,紧束的外衣里,是微开领的白色衬衫,白色领口在风中轻抖,细长的锁骨若隐若现。 黎容有一张让人感叹苍天不公的漂亮脸蛋,这张脸明明清瘦的轮廓分明,但无论怎么看都显得气质优雅柔和,那双桃花眼格外清透明亮,瞳孔像是被和着日光点染过一样,眼波轻掠间就有勾人三分的能力。 他的头发浓密细软,发梢打着卷,摇摇欲坠的挂在眼尾至太阳穴之间的那点小痣上,微翘的唇珠刚润过宴会提供的红葡萄酒,平白给苍白的面色填了几分鲜活的颜色。 他就坐在那里,不争不吵,不言不语,也足以吸引所有视觉动物的目光。 那是一种男女莫辨的美感。 城堡里的宋沅沅敏感的察觉到了众人目光的偏移,原本夸赞她的声音也渐渐销声匿迹,仿佛那些夸赞刚被人打翻,已经不太适合再说出来了。 城堡正对着客厅,而大家的眼神不约而同的略过华美漂亮的建筑,略过精心打扮的她,投向门口一个不起眼的方向。 宋沅沅还不知所措,她茫然的托着裙子,趴在窗口,探头出去看向宋母。 宋母的脸色不太好。 今天是宋沅沅的十八岁生日,是她最重要的成年礼。 宋母给女儿请了最好的造型师和服装师,她有意让别人看看,她们家从来就没高攀过黎家,宋沅沅以前跟黎容谈恋爱,是宋沅沅足够美丽优秀,现在和黎容分开,也是黎容不再配得上宋沅沅。 但显然,女儿被喧宾夺主了。 而惹起这场不愉快的,居然还是那位配不上的男朋友。 黎容倒是很无辜,似乎没想到自己出现会惹来这么多的眼神。 他微微坐直身子,轻抿着唇,环顾间睫毛跟着颤了颤,绷起的喉结缓缓一滚。 黎容倏的失笑,无辜莞尔:“怎么都看我,今天是我女朋友的成年礼啊。” 岑崤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捏起香槟杯,含了一口,目光炙烈的投向黎容难得润红的唇。 香槟冒着气泡在细长透明的杯中卷起漩涡,水面和岑崤的心脏一样不平静。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明艳的黎容,更是第一次发现,人居然可以漂亮成这样。 要是黎容愿意到那个五彩斑斓的城堡上站一站,他倒是有兴趣看一下摄影师的镜头。
第19章 视线之内,形形色色皆是笑话。 只不过别人看他是笑话,他看别人,也是笑话。 黎容仰着脖颈,慢条斯理的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喝完酒,他又随手捞起旁边座位上放着的小蛋糕,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他在细细回想上一世发生的事。 他那时候身体还要更差,从医院清醒过来之后,精神却好像死了。 他在法院施舍的别墅里浑浑噩噩近一个月,吃不下东西,也睡不着觉,他有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次很平常的药品研发失败,会发酵演变成现在这样,他不明白父母为什么没有公开解释,反而选择了最极端的以死明志。 这些事桩桩件件盘根错节,他甚至找不出一根暴露出来的线头。 仅仅三周,他在家里把自己折磨的不成样子,收到宋沅沅的生日会邀请,是他那时候能感受到的唯一来自身边人的召唤。 他其实精疲力尽,灵魂都游离在肉体之外,但他还是去了。 那天是对宋沅沅很重要的日子,每个女孩都该有一个完美的成年礼,有父母朋友,有爱的人。 至少宋沅沅是那么跟他说的。 现在想想,大概是怕他不愿意去。 他那天没有穿得体的礼服,没有修理整齐的头发,他苍白疲惫,仿佛末路囚徒,在一场包装精美,奢靡华贵的生日宴上,狼狈的像个笑话。 然后他被嘲笑,被羞辱,被观赏,被怜悯,人影绰绰,靡音嘈嘈。 他甚至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没有主动跟宋沅沅靠近,没有为自己和父母喊冤叫屈,没有乞求昔日熟识的长辈伸出援手。 他只是安静的坐在大厅沙发的角落,垂着眼,麻木的听着一切欢声笑语,望着地板上层层叠叠的菱形图案发呆。 宋沅沅也没有主动跟他亲近,作为成年礼的主角,宋沅沅一直被包围在浓郁的祝福中。 她妆容精致,礼裙华贵,在频频的吹捧声中羞红了脸颊,她的食指上,戴着一枚闪闪发亮的玫瑰金戒指。 空气中酝酿着香甜的气息,芝士奶油混合着各类香水,强势的侵占了每个角落,也包括黎容所在的不起眼的沙发边缘。 香槟喷开的一瞬间,低浓度的酒精像细雨一样由上至下酣畅淋漓。 宋沅沅娇嗔的尖叫:“讨厌,把我衣服弄湿了!” “雨中美人多漂亮!” “生日快乐宋沅沅,看镜头!” “哎哟,这么注意形象,是想给谁看啊?” “反正不是……哈哈哈哈别撞我,我什么都没说!”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黎容觉得这场生日宴漫长而乏味,让人昏昏欲睡。 他的情绪没有丝毫起伏,任谁在经历了巨大的悲痛和巨变后,都会认为恋爱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宋沅沅突然踩着高跟鞋,由远及近,一步步的向他的方向走过来。 然后她穿过他,走到了岑崤身边。 宋沅沅声音甜美,得体而俏皮的问:“岑崤,舞池开了,你愿意跟我跳一支开场舞吗?” 黎容连眼睛都没抬,头发已经长到盖过他的眼皮,在瞳孔前竖起一道道藩篱。 他对岑崤的了解,只有同学,同桌,家里是蓝枢的高层,和他性格迥异,关系并不好。 不过他觉得,岑崤大概很不喜欢他。 不知道是因为红娑和蓝枢存在已久的积怨,还是他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同桌。 他听到岑崤声中带笑,不假思索的回:“好啊。” …… 好啊。 黎容专心致志吃掉了一整块草莓慕斯,他抖了抖手指尖的碎屑,舌尖自然又迅速的扫过唇角沾染的奶油。 他吃的津津有味,活色生香,倒让一众宾客不知所措。 宋母皮笑肉不笑:“小孩子家开玩笑罢了,哪有什么男朋友女朋友的,大家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去跳跳舞,吃点东西。” 宋母说完话,宋沅沅也从小城堡上下来了。 她拖着裙子绕过小城堡,寻着众人的目光,不明所以的向后看了一眼。 宋沅沅微微一晃神。 黎容一向冷感,严肃,和所有专注于工作事业的科学家一样,不太注重装扮。 宋沅沅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干净,简单,像显微镜下形状瑰奇的雪花,能看见,却抓不住。 黎容似乎变了一个人。 她看到的这个人笑容明艳,表情生动,比以往更加吸引人。 宋母轻轻拍了一下宋沅沅的腰,嗔道:“看什么,记得一会儿邀请岑崤跳舞。” 宋沅沅这才回过神来,目光逡巡一圈,意外发现岑崤今天的穿着倒是保守很多。 明明是家庭背景最强势的一个,偏偏穿的最低调,仿佛不想招惹任何事非。 不过,岑崤是少数几个没有看向黎容的人。 岑崤在看那座迪士尼小城堡,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宋沅沅脸颊微热。 刚才只有她一直站在那座小城堡上,所以岑崤是在看她。 她今天的确打扮的很美丽,岑崤会注意她,也是理所当然。 宋沅沅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用力抿了一下唇上的蜜釉。 她有很强烈的第六感,岑崤会答应和她一起跳舞。 室外草坪的宾客听到宋母的话,依次回了大厅。 大厅内的装饰更是隆重,四面的墙壁上新绘了印象派画作,乍一看色彩规整,不拘小节,但远远望去,流畅离散的线条整合起来,是宋沅沅的英文名字,看得出来,这次宋家花了大价钱。 室内唯二的两根乳白色波浪状圆柱后,乐队成员已经准备就位。 服务人员递次端上来五星级酒店大厨新煎好的鹅肝,在绕成爱心形状的白色长条餐桌后,就是早已搭建好的舞池。 曲目表被指挥翻开,开场舞是宋沅沅最熟悉的宫廷华尔兹。 黎容从白色木椅上站起身来,目不斜视的往室内走,他脸上神情愉悦,放松且自然,就好像发生在他家里的事,不过是所有宾客共同做的一场梦。 独独在路过岑崤身边的那一秒,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垮塌。 他咬着牙,眼睑微蹙,左手捂着胃,低声道:“胃疼。” 岑崤下意识放下香槟杯,皱着眉,也不由得压低声线:“谁让你在风里吃蛋糕。” 黎容的胃是他近一个月见过最脆弱的东西,吃冷的疼,吹了风疼,不按时填补疼,填补多了也疼,吃养胃的药想吐,不吃养胃的药反酸。 黎容在学校做的最多的一个动作,就是趴在桌面上,捂着胃,疼的嘴唇发白。 但岑崤又无计可施。 黎容轻呼一口气,手掌在胃部揉了揉,敛去一脸的难受,他微抬眼,轻声轻语对岑崤说:“要是有人惹我生气,可能会更疼,说不定会溃疡,会穿孔,以后再也喝不了能让人趁虚而入的烈酒。” 岑崤嗤笑一声,表情也没有那么担忧了,他收回落在黎容胃上的目光,轻飘飘道:“多谢警告。” 黎容意味深长的一笑:“不客气。” 黎容进了大厅,像上一世一样,直奔他坐过的沙发。
那是一张浅黄色的布艺沙发,两端摆放着松软的抱枕,扶手一旁还放着一张小圆桌,桌面上是冒着热气的咖啡壶和糖块奶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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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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