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胳膊,用胳膊肘撞开大灯,灯火通明的一瞬间,他随口问:“还看什么呢?” 黎容也不紧不慢的答:“看你的脚印。” 他说这个答案的时候并未多加思索,说的也是事实。 上一世,他从未仔细观察过岑崤,他得承认,虽然他一直表现的冷漠,沉静,但其实他的思想早就偏激的厉害。 他从来不敢去医院进行相关的诊断,但他也清楚,经历了他家的这些事,心理很难保持一个健康的状态。 他有时就像一只机警的刺猬,动辄竖起锋利的刺,将自我彻底封闭起来。 其实很多时候,他能感受到岑崤对他的略带恨意的粗鲁,也能感受到岑崤克制不住的爱意。 人下意识的反应是很难隐藏的。 黎容因为焦虑,压力,上一世睡眠很浅,有段时间精神状态极其不健康。 他很少有踏踏实实睡够八个小时的时候,拥有一个舒适的,甘甜的梦境更是求而不得。 有次他和岑崤折腾的筋疲力竭,他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进入了睡眠,甚至连澡都懒得去洗。 他难得睡的那么沉,岑崤就也没打扰他,自己洗了澡后,拿了本书在床边看。 等岑崤看倦了也打算睡,关了灯,身子往下蹭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黎容的胳膊。 黎容不知什么时候,将胳膊摊在了床中央,一个人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岑崤条件反射似的飞快挪开了身子,然后保持静止,屏住呼吸看着黎容的脸,生怕把黎容吵醒。 因为黎容醒后,可能再也睡不着了。 就这么僵硬着身子等了快五分钟,见黎容呼吸依旧绵长平稳,岑崤这才松了口气。 他想伸手拨开搭在黎容脸上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这一点小动静也可能把人吵醒,有些人不当小少爷之后,反倒更娇贵了。 岑崤轻手轻脚的往床边靠了靠,跟黎容拉开一小截距离,确保自己不会不小心压到他,才放心睡了过去。 但其实黎容已经被压醒了。 他只是纵情之后不想面对岑崤,才一直装睡。 他有个很特殊的能力,装睡的时候,可以保持眼球不动,让别人察觉不出异常。 如果不是特别在意他,岑崤是不会让自己变得如此小心翼翼的。 道理他都明白,只是他当时偏激的,想要把所有爱意的表达也冠以阴暗的目的。 因为这样才能单纯的,将岑崤当作一个恶人,一个不会影响自己情绪的人。 他不愿意承认,人是很复杂的动物,人的感情尤其复杂,没有绝对正确和非黑即白,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深陷泥淖,无法自拔。 但事实,不是刻意忽略就能抹去的。 这也是他重生之后,如此笃定能够利用岑崤的原因。 他似乎,还从来没有仔细的,看看属于岑崤这个人的细节。 岑崤一顿,眼神闪烁片刻,低声问:“脚印有什么可看的?” 黎容歪着脑袋,眨了眨眼,骤然亮起的室内让窗外的景象变得模糊了,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我小时候不喜欢吃生蚝,觉得软乎乎的,长得难看,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但后来突然喜欢了,甚至一口气能吃好几个。之前对猫之类的动物也不感冒,觉得来不及清理的毛很麻烦,可看着看着也觉得挺可爱。以前更喜欢走在前面,让别人跟随我,听从我的指令,很少回头,从不低头……” 他说到这里,剩下的没说。 黎容转回头,弯着眸子,笑盈盈的看着岑崤,目光交错几秒后,他从小沙发上跳下来,朝岑崤勾了勾手指,催促道:“快点啊,我的热红酒都要凉了!” 岑崤垂眸,思忖少许,心照不宣的笑笑,将热红酒给黎容递过去。 黎容刚举了两个例子,都是以前不喜欢的东西,现在却喜欢了。 他知道黎容想说什么,黎容也知道,他肯定听得懂。 黎容抓稳杯子,跟岑崤轻碰了一下,然后扬起头,咕嘟喝了一小口热红酒。 苦涩辛辣带着橘皮香气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瞬间在身体中央散开一片温热。 四个多月了,他的身体恢复了许多。 上辈子六个月才完全康复,这一次好像更快一些。 咽下去红酒,黎容舔了舔唇,心满意足的长叹了一声。 虽然江维德说谎,给红娑研究院披上了一层虚伪的正义的外衣,但同时也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今天仍旧充满了出乎意料的胜利。 岑崤垂眸看了看与黎容碰过的酒杯,端起来,轻抿了一下。 他问道:“现在可以跟我说说论文的事吗?” 黎容举着杯子稍稍一顿,眼睑轻颤了一下,很快无所顾忌的笑笑:“论文不是江维德和红娑研究院投稿的,是我。” 岑崤早就猜到了,所以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他继续听着。 黎容的手指轻轻摩擦着透明玻璃杯,眼神向上望着,细细回忆几个月前的晚上:“我是在那份被偷的手稿上发现这篇假说的,我爸爸还没来得及投,所以我帮他整理后投了。李白守曾经来我家找过我,想要我爸爸的手稿,要不是他,我也发现不了。这方面倒还要谢谢他。” 他嘴里说着谢谢,语气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岑崤:“你要我盯着调查组,是担心李白守。” 黎容点点头:“所以之后有人来偷手稿,我很快就笃定不是李白守的人,因为李白守从来没见过手稿的样子,当然更不可能要把手稿烧毁。” 岑崤又跟黎容碰了下杯,自己主动喝了一口,黎容挑了挑眉,也很快陪了一口。 岑崤:“偷手稿的人,你有猜测吗?” 黎容深吸一口气,眉头稍皱:“以前没有,现在……大概跟红娑研究院脱不开关系。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我爸爸的研究资料要被调查组封存,不允许查看。” 不只是出事这段时间不允许查看,而是未来的几年,全部不允许查看。 他曾经跟江维德申请过,但江维德信誓旦旦的说,时过境迁,黎清立的陈年资料里已经没有有价值的东西了,而且律因絮这个药也已经被证实具有严重缺陷,项目彻底停掉。 他之前对江维德十分信赖,所以没有坚持。 但其实仔细琢磨,还是能察觉出难以解释的地方。 律因絮存在缺陷,不代表没有研究价值。 难道找出失败的原因,加以修正,不比从头开始更便捷吗? 但如果江维德因为某些原因,也会说谎,那么他爸爸被封存的资料,和被偷走的手稿,一定有非常有价值的东西。 岑崤:“刘檀芝关注的那个人,应该是韩江。她一直控制的很好,分食火鸡的时候,她的那份是韩江亲手切的,当然这可以用李白守的粗鲁掩盖。后来她和同事互相拍照,拍照的方向,正对着喷泉后的韩江,这也可以用她只是刚好喜欢喷泉景观解释。但唯一让刘檀芝没有心理准备的,是黎清立论文发表的事,她在第一时间看向了韩江,等待韩江的指示。” 黎容毕竟离得远,看不真切,听岑崤的说法,他赶紧问道:“韩江有什么反应?” 岑崤摇头:“韩江很平静,似乎这件事威胁不到他什么,他并不担心,倒是红娑研究院的人乱作一团。” 黎容绷了下唇,眼皮耷拉着,思索良久,他嫌恶道:“韩江都五十多岁了,刘檀芝才三十四,他们俩……” 他的联想无可厚非。 刘檀芝和李白守貌合神离,很容易想到她有了别的心仪对象。 而韩江显然比李白守体面多了,或许年龄并不是大问题,毕竟李白守也比刘檀芝大。 岑崤将黎容手里已经被吹的有些凉的热红酒拿下来,放到一边:“可据我所知,韩江非常爱他的夫人孩子,从未有过任何思想波动的念头。” 黎容挑眉:“真的?” 毕竟李白守和刘檀芝在外也装作夫妻和睦。 岑崤:“鬼眼组组长,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人的真实情感是很难隐藏的,之前遇到……那个考生,我没有伪装,也是知道藏不住。韩江哪怕有一点对刘檀芝的不正当心思,都不可能隐藏这么多年。” 黎容认可这个说法。 人的真实情感,是藏不住的。 稍不留神,精神放松的某刻,就可能暴露。 因为感性会与理智抗争,它就像深埋地底的种子,不甘于不见天日的黑暗,早晚,会因为愈加思念阳光的温暖,破土而出。 所以很多精明机警的人,也会付出不必要的代价,那是身体心甘情愿承受的后果。 黎容眼中含笑,被窗外凉气冷的缩了缩脖子。 他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将手揣进岑崤被体温暖的更加温热的兜里,和岑崤拉近距离。 “你说看见雪花就会想起我,我们难道不是天天见面?” 岑崤眼底深沉,带着很脆弱浓烈的情愫。 他嘴唇轻动,没有发出声音,随后喉结滚了一下,才将手探进兜里,紧紧抓住黎容发凉的手指,固执的要求:“以后也要天天见面。”
第54章 即便有江维德的安抚,但当天的联谊会依旧不欢而散。 有的人借口家里有事,早早溜了,有的人虽然留在七星酒店,但也没心思交际,而是频频接打电话,还有些人虽然能笑着攀谈几句,但注意力却完全被RQ趋势上的动态牵着走。 江维德疲于为红娑研究院圆谎,笑容也明显越来越僵硬,越来越不自然。 最后他干脆累的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愿意说了。 韩江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温水。 江维德抬起眼,看了看韩江,刚要伸手接这杯水,韩江突然冷冷一笑。 “被迫说谎的滋味不好受吧。” 江维德手指一顿,明显疲惫的眼睛里露出戒备的神色。 他慢慢收回手,将目光转向一边,一语不发。 虽然他没有承认,但是不好受的情绪已经无处遁形。 韩江闭了闭眼,将手里的温水塞到了江维德手里,凉飕飕道:“别误会,我可没心情奚落你,只是奉劝红娑研究院别再骄傲自大,早点查清内幕。” 江维德盯着韩江的脸,将水杯重重的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一字一顿的重申:“没有什么内幕,这就是红娑研究院内部的决定。”
韩江听闻,忍不住嗤笑,但也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显然江维德的说辞,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江维德倒是有点情绪上头,脖子上本就有道手术后留下的疤,如今脖子涨的通红,这道疤像是一只凸起的小虫,趴在皮肤上,看着有些丑陋。 “这件事好像跟九区没有关系吧。” 韩江的语气依旧平静:“怎么,江教授已经激动到连善意的提醒都听不出来了?” 江维德的抵触心理依旧很强,他深深看了韩江一眼,扶着膝盖,站起身来,也没回答,直接将韩江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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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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