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叶道:“父亲大约是忙忘了吧,家中那么多孩子呢。” 景御点头表示赞同:“也是,父亲他每天日理万机,这不已经发现你还没上学,立刻让你去了么。” 苏子叶心说还不如没发现呢。 以前他不用上学的时候,每天就做景御的背后灵,现在要去上学了,总不能在课堂上脱离壳子吧,不然到时候恐怕就要有“九姑娘身亡”和“九姑娘诈尸”的说法流传出去了。 但不论如何,事情已成定局,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由于大姑娘和二姑娘都已及笄,正忙着各自的婚事,如今来上女学的包括苏子叶在内,只有七个姑娘。其中最年长的是三房家的庶女,是个样貌清秀却过分腼腆的十四岁少女,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在二房的地位想必不太高。年纪最小的则是二房的嫡女,只比原身大半岁,性格也是活泼开朗的。 苏子叶只在逢年过节家庭聚餐的时候见过这些姊姊妹妹的,平时一直跟着景御,同她们没什么交流。 所有姑娘都知道家中还有个九妹妹,可除了景茜与景婷外,没人能和“她”说上几句话。一年前她们还曾好奇过这个寡言少语的妹妹来上学会是何等光景,可左等右等,都没见人来上学。等到她们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人却又忽然来了。 苏子叶的位子被安排在了右后方,就在景八姑娘右手边。 他一坐下,就感受到了一道好奇的目光。 苏子叶扭头看过去,景八姑娘立刻立刻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苏子叶穿越至今,头一回遇到这么热情可爱的小姑娘,也忍不住朝她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可那景八姑娘像是看到了什么奇观似的,立刻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苏子叶:“?” 景八姑娘似乎想说什么,但女先生已经来了,她只得按捺回去。 一直等到课间休息,景八姑娘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苏子叶身上,甚至直接转过来面对他。 “有什么事吗?”苏子叶见她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主动问道。 景八姑娘的一双眼睛格外大,盯着人看得时候颇有些渗人:“你居然笑了诶。” 苏子叶纳闷:“我不能笑吗?” 景八姑娘道:“之前过年的时候我与你同桌吃过饭,你的表情好吓人,连话也不说。” 苏子叶回忆了一下自己那天表情怎么吓人了,然后没想起来。
“不过你今天和之前好不一样。”景八姑娘笑道,“比我想象中的好说话。” 还不等苏子叶想好回答,景婷便从前排转了过来。 她笑嘻嘻地看着两个人道:“你们在聊什么呀?加我一个。” 景八姑娘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不少,能看得出她也不待见景婷。苏子叶见状,便不客气了,直截了当地说道:“不想加你。” 景婷的笑容一僵。 景八姑娘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对他的不留情面不知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景婷本来也只是想凑个热闹,然后顺便在景八姑娘面前刷刷存在感,聊一聊昨天踏青时遇到皇太子的轶事——景七景八两位姑娘因为年纪太小,昨天并没有一同前往,苏子叶完全是因为被景御拽上了才有机会——却不想被苏子叶打了岔。 景婷忿忿地瞪了苏子叶一眼,知道自己说不过去他,便不再自讨没趣,扭头跑了。 景八姑娘悄声道:“你刚才好厉害啊。” 苏子叶“嗯”了一声。 景八姑娘道:“我和你说说句实话哈,你别告诉别人,其实我们姐妹几个都不太喜欢她。我是因为六岁的时候被她三言两语骗去了一颗猫眼石才讨厌她的,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现在看来你也不太喜欢她哦。” 苏子叶点头。 景八姑娘的这番话,其实在原文中期是有明确体现的。 当时景家落难,几个十几岁未出阁的姑娘都面临被送入教坊司的下场,景七景八因为年纪小,都被通了关系,和其他充军的男眷一起走了,逃过一劫。除了几个出嫁从夫的逃过一劫以外,共有三个景家姑娘沦落风尘。景婷入坊时恰好十三岁,调.教两年刚刚好挂牌接客,还曾因为恩客问题与自家姐妹大打出手,着实让人心寒。 景八姑娘与其他几个姐姐差了些年岁,不方便聊天,遇到苏子叶后便一见如故,拉着他不肯撒手,以至于景御下学来找苏子叶回泸溪院的时候,就看到景八姑娘拉着苏子叶喋喋不休。 景御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九妹妹”不是这么有耐心的人。 因为就连他有时候犯了蠢,“九妹妹”都会毫不留情地讽刺他,当然最后还是会替他把事情给解决了。 “小九。”景御站在门口唤了一声。 苏子叶闻声立刻起身,对景八姑娘说了句“明天再说”就头也不回地跑到了景御身边。 景御见他最重视的还是自己,不由会心一笑,朝景八姑娘招了招手,便拉着苏子叶的手回去了。 “今天晚上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景御第不知道多少次提出邀请。 苏子叶也一如既往地拒绝:“不必了,我一个人吃得挺好,而且我怕我出现,你娘会吃不下晚饭。” 景御扁嘴:“我娘不至于和你一个小姑娘置气吧?” 苏子叶斜眼看他,仿佛在说“你认真的”? 景御回想起之前三年一大一小之间的种种交锋,心虚地不说话了。 晚饭自然还是苏子叶一个人吃的,只是他吃完之后没多久,景御就贼头贼脑地跑了过来,将怀里的一个小布包递给了他。 苏子叶挑眉:“这是什么?” 景御道:“听说是江南一带的特产,我娘的娘家那边差人送来的,我吃着味道可好了,就偷偷藏了两个给你,你快尝尝吧。” 苏子叶打开布包,里面放着两个鸡蛋大小是糕点,外皮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里面粉色的内陷,轻轻一嗅,便有一股淡淡的樱花清香扑鼻而来。 苏子叶拈起其中一块,小小地咬了一口。 意料之中的甜腻。 景御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苏子叶道:“味道不错,就是太甜了些,最好过茶喝,这应当是下午茶吧。” “哎,你怎么知道?”景御惊喜道,“我娘说,这都是江南那些闺秀们午休闲谈之时吃的零嘴。可贵了呢,听说这一块就要十两银子,你赶紧吃,就这两块了。” 苏子叶斜眼看他:“那是因为被你吃得只剩两块了吧?” 景御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道:“哎呀,你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就是给你吃的,我可是从牙缝里省给你的呢!” 苏子叶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以后不用省给我啊,你可以自己吃的,我对甜食没有太大的兴趣。”说罢,就将布包中的那块朝景御推了推。 景御也不推辞,捞起来就吃,也不觉得甜齁。 苏子叶则是盯着手中的这块犯愁,其甜腻等级堪比马卡龙,实在是让人有些牙疼。 景御飞快地解决了那块,咂了咂嘴,又意犹未尽地盯上了苏子叶手中的这块。 苏子叶表情一顿,试探着将手中的樱花水晶糕递过去了一些,景御二话不说,大大的笑脸奉上,拿过被咬了一口的点心,也不嫌弃,直接送进了嘴里。 苏子叶叹了口气:“所以你拿两块点心过来就是为了吃给我看的吗?” 景御咀嚼的动作一顿,还以为自己理解错了苏子叶刚才的手势,将他原本想吃的东西给吃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苏子叶更无奈了:“别理我,你继续吃吧。” 景御艰难地将口中的糕点咽下去,急道:“其实我娘那边还有一盒,说是要送人的,要不我待会儿去替你偷一块来吧?” 苏子叶:“……” 偷肯定是不让去偷的,不然李氏知道了,分分钟被气死。 关键是他也不喜欢吃啊。 景御这趟过来显然不是只为了送吃的,而是为了八卦:“你第一天上女学,感觉怎么样啊?我看你好像和薇姐儿聊得不错。” 苏子叶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她聊得不错了?” 景御道:“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呀,我来找你的时候,你和她面对面坐着,聊得别提多开心了。” 苏子叶无语道:“那分明是她单方面在说好不好。” 景御道:“那你也是听她说了,你对我都没这么耐心过。” 苏子叶吃惊地看着他:“我对你难道还不够耐心吗?” 景御摸着下巴道:“你对我耐心过吗?” 苏子叶竟无言以对。 如果他对景御都不算耐心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没几个耐心的人了。 苏子叶很想把景御按在腿上揍一顿屁股,让他知道谁才是对他最好的人,但碍于身份不合适,还是暂且算了。 不过自这天过后,苏子叶与景家的交流也愈发深入了。 他原本只呆在泸溪院这一亩三分地中,现在去了女学,其他两房的姊妹们也和他熟悉了起来,虽然苏子叶大部分时间都比较冷淡,但她们还是乐此不疲。 只是上了女学之后,苏子叶的私人时间急剧减少。 景御也不知是长大了还是顾及他,不再逃学了,都是在苏子叶有空的时候才带他出去玩。 就这样过了两年,皇帝驾崩了。 本应继位的太子不知去向,由年近三十的大皇子继位。 一时间,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但新帝没有立刻动作,朝堂表面风平浪静地过了两个月,而后新帝才开展了雷厉风行的大清洗。首先便是前太子的党派,新帝将一些手中握有实权的高官和贵族都下了诏狱,靖国公府首当其冲。在被抄家的时候,景御白着脸故作坚强,苏子叶则在后面默默地跟着他,以免他不支倒地。 二房三房的人哭到不行,连声说早知道就早点分家了。 景家旁支的人也受到了连坐,光是景氏一族就被浩浩荡荡地抄了近两百号人,整个朝堂获罪的家族更是不计其数。 苏子叶记得,原文中靖国公府的人,男子十五岁以上处以极刑,十五岁以下发配充军,旁支的男子则全部充军。而女子二十以下的不论婚否,都要充作官妓,二十以上的同样充军。 景呈如今二十了,早在官兵上门之前的几天就不知去向,幸而景呈至今都未娶妻,不然他老婆也得遭殃。 景御则和原文中一样,卡了十五岁那条线,有幸逃过一劫。 国公府如今还有六个姑娘待字闺中,最大的那个婚事都定好了,却遭此劫难,男方家也怕被连坐,从一开始就销声匿迹了。按理说,这六个姑娘全都得送进教坊司,但原文中七姑娘和八姑娘由她们父亲拼死通了关系,一起跟去充军了。 而苏子叶这副壳子,也就是女主,则在入狱后被一直守护在附近的宫女给救走了,并没有与景家人同舟共济。一直到四年后,景御在边塞建功立业,凯旋归朝的时候才重新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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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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